山東
2026年，打開任何一個短視頻平臺的熱搜，都不會找到＂犀利哥＂三個字。這個名字屬于十六年前的中文互聯網，屬于天涯論壇和百度貼吧還在統治輿論場的那個粗糲年代。在江西鄱陽縣一個村子里，一個快五十歲的男人正蹲在院子里侍弄菜地，他忘不掉，因為那場流量狂歡留下的傷疤，到現在都還沒褪干凈。
程國榮1976年生在贛東北農村，十九歲入伍，進了南京軍區，在部隊踏踏實實訓練了幾年。1998年長江全流域爆發特大洪水，干流洪峰八次碾過沙市，九江大堤決口六十多米，兩億多人受災。
那一年，超過三十萬解放軍和武警官兵被緊急調往抗洪一線。程國榮是三十萬分之一，他跟著連隊扛沙袋、堵管涌，在齊腰的渾水里泡了好幾個晝夜，拿了個三等功回來。可獎章掛上胸口的那一刻，不會有人告訴他，這份榮譽在日后的工地上和流量場里，一文不值。
退伍之后，他和當年千千萬萬從內陸涌向東南沿海的年輕人一樣，去了寧波打工。結了婚，生了兩個兒子，在工地搬磚扛水泥，掙的錢幾乎全寄回了家。2000年，中國建筑業正處在野蠻膨脹期，包工頭層層轉包、卷款跑路的事情隔三差五就在各地上演，農民工的維權渠道幾乎等于零。
程國榮就是被這個系統碾過去的。大半年的血汗錢被包工頭一夜卷走，身無分文，也沒臉回家面對妻。在今天，他還能撥12333投訴，或者在網上找法律援助發聲。可在二十多年前的寧波，一個外地民工連報警的門路都摸不清楚，更不要說打官司。
他沒有回江西，一個人扛著窩在寧波，和家里的聯系一點點斷掉，到2003年，音訊全無。那年＂非典＂攪得全國人心惶惶，家里人托老鄉找、打電話問，全部石沉大海，老母親夜夜失眠，小兒子慢慢長大，連父親的樣子都想不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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