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斯拉正在耗盡Cybertruck的買家。」AutoForecast Solutions的Sam Fiorani對彭博社說這句話時,SpaceX剛剛在2025年第四季度買下了1,279輛Cybertruck——占當季全美注冊量的18%。
這還不是全部。加上xAI、The Boring Company和Neuralink的60輛,馬斯克控制的公司總共吞下了1,339輛,接近五分之一。沒有這些關聯交易,Cybertruck的注冊量本該同比暴跌51%,而非特斯拉對外展示的「平穩」數字。
![]()
數據從哪來,為什么可信
S&P Global Mobility的注冊數據是行業金標準。它追蹤的是車輛真正上牌、能合法上路的數量,而非廠商的「交付」口徑——后者可以把車運到經銷商倉庫就算數。
彭博社記者Dana Hull率先拿到這份數據。Electrek隨后交叉驗證:2025年10月,他們拍到成批Cybertruck運往SpaceX星基地和xAI辦公室;Cybertruck首席工程師Wes Morrill當時確認,SpaceX和特斯拉正在「用這款車替換支持車隊」。
12月,Electrek估算SpaceX已購入超1,000輛,上限可能達2,000輛,成本區間8,000萬到1.6億美元。當時只有視覺證據,缺乏精確數字。
現在數字落地:1,279輛,恰好落在預估區間中段。2026年1月又買了158輛,2月67輛——采購并未停止。
價格錨點:每輛至少8萬美元
按2025年第四季度定價,這批車為特斯拉帶來超1億美元賬面收入。但這筆錢從左口袋倒進右口袋:SpaceX是馬斯克私人控股,特斯拉是上市公司,兩者財務并表,卻向不同股東負責。
關鍵細節:這批交易發生在Cybertruck起售價8萬美元的時期。2月底特斯拉推出更便宜的版本,但數據尚未覆蓋。這意味著馬斯克的公司是以高價接盤,幫特斯拉消化了最賺錢配置段的庫存。
一個對比:福特F-150 Lightning在2025年銷量超過Cybertruck,卻因「賣得不夠好」被福特停產。特斯拉的應對是漲價制造緊迫感、向中東出口、提議把滯銷車改成貨運版——均未奏效。
產能承諾與現實落差
馬斯克曾向投資者承諾年銷25萬輛Cybertruck。剔除關聯交易后,當前年 pace 約2萬輛——不到目標的10%。
這不是產能問題。特斯拉德州工廠的Cybertruck產線設計產能遠超實際產出。問題是需求端:一款棱角分明的不銹鋼皮卡,在實用主義主導的美國皮卡市場,始終沒找到大規模付費人群。
早期訂單曾積壓超200萬輛,但馬斯克后來承認「很多只是100美元可退訂金」。真正轉化為銷售的,遠不及預期。
SpaceX的采購時機值得玩味:2025年第四季度,恰是Cybertruck庫存壓力最嚴峻的時刻。馬斯克的公司成了特斯拉當季最大單一客戶——這不是市場行為,是財務救急。
關聯交易的游戲規則
上市公司向關聯方銷售,在會計準則上合法,但需披露。特斯拉的財報并未單獨列出「馬斯克關聯公司采購」這一行。投資者只能從注冊數據的異常波動中反推。
S&P Global Mobility的數據顆粒度精確到注冊主體。SpaceX作為獨立法人,其車輛登記與私人買家、租賃公司、普通企業客戶分屬不同類別。這才讓Electrek和彭博得以拆解。
更深的問題:當CEO的私人公司成為上市公司產品的最大買家,定價如何確定?SpaceX是否享受了折扣?這些交易是否經過獨立董事審批?公開信息中沒有答案。
一個參照:2023年推特(現X)與特斯拉之間也曾出現類似操作。馬斯克將特斯拉工程師調往推特處理技術危機,引發股東訴訟,指控資源錯配。那次是人力,這次是硬件,邏輯相通——馬斯克帝國內部的資源騰挪,邊界模糊。
產品定位的結構性困境
Cybertruck的設計哲學是「顛覆」。不銹鋼外骨骼、防彈玻璃(演示時碎裂)、楔形輪廓——每一項都在挑戰皮卡用戶的既有認知。
但美國皮卡市場的核心需求從未改變:可靠、耐用、維修便宜、 resale 價值穩定。福特F-150連續46年暢銷,靠的不是驚艷,而是可預測性。
Cybertruck的早期買家是科技愛好者和馬斯克信徒。這個群體有限,且高度重疊——很多人同時是特斯拉股東、SpaceX粉絲、xAI關注者。當這批人完成購買,自然流量枯竭。
特斯拉嘗試過「功能敘事」:拖拽能力、續航里程、車載電源。但皮卡用戶的決策鏈條更長,品牌忠誠度更高,且高度依賴口碑網絡——農場主、建筑承包商、車隊經理的推薦,比任何廣告都有效。Cybertruck尚未打入這些圈層。
SpaceX的采購,本質是繞過真實市場測試,用內部訂單維持產能運轉。這在制造業并非孤例:波音曾向關聯租賃公司出售飛機以美化交付數字,后被SEC調查。區別只在于規模與披露程度。
數據背后的行為模式
拆解SpaceX的采購節奏,能看到明顯的「脈沖式」特征:2025年第四季度集中爆發,此前零星,此后放緩。這與特斯拉的財報周期吻合——Q4是全年收官,也是投資者最關注的節點。
2026年1-2月的225輛新增采購,數量級明顯下降。可能原因:低價版Cybertruck即將推出,SpaceX等待更優價格;或內部車隊替換需求已階段性滿足。
另一個細節:采購主體是SpaceX,而非特斯拉最常引用的「企業客戶」泛指。SpaceX的業務場景——火箭發射場、偏遠基地、重型設備運輸——確實需要高耐用性車輛。但為何選擇Cybertruck而非更成熟的商用皮卡?成本效益分析從未公開。
馬斯克曾在2024年聲稱Cybertruck將是「特斯拉最暢銷車型」。按當前 pace,它可能連Model 3的年度零頭都達不到。預言與現實的落差,正在消耗資本市場的耐心。
行業鏡像:當創始人成為最大客戶
科技行業不乏創始人回購自家產品的案例,但規模罕見。喬布斯曾要求蘋果員工使用Mac,但那是內部文化驅動,非財務操作。貝索斯讓亞馬遜使用AWS,那是業務協同,非庫存紓困。
馬斯克的路徑更激進:他的私人公司(SpaceX、xAI等)與上市公司(特斯拉)之間的資源流動,已成為理解其商業帝國的關鍵線索。從特斯拉收購SolarCity的爭議,到推特對特斯拉工程師的調用,再到Cybertruck的批量采購——模式高度一致。
對25-40歲的科技從業者,這件事的啟示在于:產品數據的可信度,取決于數據采集方式。注冊數據比交付數據硬,第三方數據比公司口徑硬。當兩者出現系統性偏差,背后往往有故事。
特斯拉的困境也不是孤例。電動車市場正在從「早期采用者」向「早期大眾」過渡,產品定義權從工程師轉向實用主義者。Cybertruck的激進設計,可能押錯了過渡節奏。
低價版能救場嗎
2月底,特斯拉推出起售價更低的Cybertruck版本。這是標準 playbook:用價格下探擴大受眾。但皮卡市場的價格敏感度與轎車不同——買家更關注總擁有成本(燃料、維修、保值率),而非 upfront 價格。
福特F-150 Lightning的停產已證明:電動皮卡的需求天花板,可能比所有人預期的更低。Cybertruck的差異化設計,本應突破這一天花板,目前看效果有限。
SpaceX的采購至少說明一點:馬斯克對自家產品的真實市場表現,比公開表態更清醒。否則無需動用關聯公司接盤。
冷幽默的結尾:下次看到「特斯拉Cybertruck銷量穩健」的新聞,記得問一句——這數字里,有多少輛停在SpaceX的發射場里,等著被火箭尾焰烤成不銹鋼色?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