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曉龍：歷史文化街區的保護的三大基本屬性——真實性、完整性、延續性

歷史文化街區是城市文明演進的活態見證，是城市集體記憶的空間載體，是城市“記得住鄉愁”的精神坐標。住房城鄉建設部于2025年11月發布的《歷史文化街區保護利用可復制經驗做法清單（第二批）》，顯示出全國各地在街區保護實踐中取得了令人矚目的成績。為更好地開展街區保護工作，直面諸多“建設性破壞”帶來的挑戰，應通過對“真實性”“完整性”“延續性”三大核心保護理念的再認識，堅持價值導向，在城鄉建設中系統保護、利用、傳承好歷史文化遺產。

一、“真實性”是價值判斷的基準

真實性（Authenticity），是衡量遺產價值最核心、最根本的標尺，是價值判斷的基準。它要求保護對象必須是真實的歷史見證，展現的是真實歷史信息，存留的是人類集體記憶。真實性原則自1964年《威尼斯憲章》確立以來，一直是國際遺產保護的基石。1994年《奈良真實性文件》提出，“不可能基于固定的標準來進行價值性和真實性評判，反之，出于對所有文化的尊重，必須在相關文化背景之下對遺產項目加以考慮和評判”。這意味著，對真實性的評判取決于文化遺產的性質、文化語境、時間演進。《實施〈世界遺產公約〉操作指南（2024年）》認為，“理解遺產價值的能力取決于該價值信息來源的真實性和可信度”。“信息來源”指所有來自物質的、書面的、口頭和圖形的信息，這使得理解文化遺產的性質、特性、意義和歷史成為可能。真實性已從對“物”的靜態考據，轉向對“物與人文”“物與歷史”“物與經濟社會”動態關聯的價值詮釋。

在實踐中，真實性保護的本質，在于建立一種正確的歷史觀。歷史文化街區的形成是一個漫長的歷史過程，有古代、近代、現代不同時期的物質載體，是一個復合、多樣、文化疊加的城市片段。因此，維護真實性具體體現在：一是做好歷史價值的評估，把不同時期真正有歷史價值的房屋建筑、街巷空間、環境設施、生活方式、文化習俗等保護要素發掘出來，明確保護對象，建構保護體系。二是做好可識別的修繕維護，針對保護對象進行的任何修繕和加固，必須使歷史痕跡與現代干預清晰可辨，對新增部分做到“可識別”，杜絕“以假亂真”“臆造修復”，或強行“還原”至單一歷史斷面。三是做好歷史信息的管理，應用數字化技術，采取工程測繪、文獻查詢、口述史采集、工藝記錄等手段，做好檔案保護，確保即使物質載體發生變化，其所承載的歷史信息得以完整、真實地保存與傳播。

二、“完整性”是價值存續的保障

完整性（Integrity），強調歷史文化街區是一個有機生命體，它與其賴以生存的歷史文化環境是一個不可分割的有機整體。《實施〈世界遺產公約〉操作指南（2024年）》提出“完整性是用來衡量自然和/或文化遺產及其價值屬性的整體性和無缺憾性”。指南認為評判遺產完整性需符合：“包括所有表現其突出的普遍價值的必要因素；面積足夠大，確保能完整地代表體現遺產價值的特色和過程；受到開發的負面影響和/或缺乏維護。”2021年，中共中央辦公廳 國務院辦公廳印發《關于在城鄉建設中加強歷史文化保護傳承的意見》指出，歷史文化保護與傳承要“堅持價值導向，應保盡保”，要“建立分類科學、保護有力、管理有效的城鄉歷史文化保護傳承體系”，“做到空間全覆蓋，要素全囊括”。完整性保護對應的是對遺產歷史信息的全面、整體、系統的保護，避免“碎片化”。

完整性強調歷史文化街區作為一個價值系統，其構成要素、空間關系、功能生態、歷史環境應保持健康、未受割裂的完好狀態。具體體現在：一是價值完整性，充分挖掘街區歷史文化價值，保持街區特色，保護價值體系的完整性。二是空間完整性，保護街區的建筑風貌、街巷肌理、空間尺度、景觀視廊、街區與自然生態的整體格局關系。三是功能完整性，保持或延續街區歷史上合理的功能復合，避免功能單一化導致的活力喪失。四是社區完整性，保護支撐街區文化的社區網絡、生活方式、社會結構，防止“空心化”。五是環境完整性，控制周邊建設，減少街區的歷史環境氛圍受到建設開發的影響。

三、“延續性”是價值傳承的路徑

延續性（Continuity），是街區保護工作的終極目標，意味著文化遺產的生命力能夠在未來得以延續，其價值能夠在動態發展中不斷重生。延續性常常以“可持續性”“活化利用”“適應性再利用”“文化傳承”等術語表述其內涵。1964年《威尼斯憲章》曾提出“為社會公用之目的使用古跡永遠有利于保護”，1979年《巴拉憲章》認為“保護應提供對遺產地的合理利用，且這種利用應盡量減少對文化意義的損害”，1994年《奈良真實性文件》強調真實性的評判需置于文化背景與演進過程中，2011年《關于歷史性城市景觀的建議書》將遺產保護視為城市可持續發展的驅動力量和資源。

延續性，是一種動態發展的保護觀，核心在于維護和延續街區的社會生活網絡，處理好保護與發展的關系，標志著保護哲學從“保存過去”到“傳承未來”的深刻轉向。2021年，中共中央辦公廳 國務院辦公廳印發的《關于在城鄉建設中加強歷史文化保護傳承的意見》闡述了延續性的關鍵，“堅持合理利用、傳承發展”，“堅持以人民為中心，堅持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具體體現在：一是保持人與生活的延續，盡可能保障原住民的權益，讓新老居民在保護中有獲得感和幸福感。二是支持功能的有機演進，在尊重街區原有生活特色的基礎上，導入新的功能，煥發可持續的活力。三是維護街區的多樣文化，保護優秀傳統，尊重歷史疊加，讓街區成為持續演進的有機生命體。四是保持創新與發展的動力，在尊重真實性和完整性的基礎上，應用一切新理論、新技術、新方法，進行創造性轉化和創新性發展。

真實性、完整性與延續性是街區保護的基石，三者互為條件，相輔相成。真實性是價值判斷的基準，沒有真實性，保護就失去了靈魂，成為無本之木；完整性是價值存續的保障，沒有完整性，真實性便支離破碎，失去依托的語境。延續性是價值傳承的路徑，沒有延續性，街區將喪失內在動力，最終走向僵化或消亡。在歷史文化街區保護中，堅持“真實性”“完整性”“延續性”三大核心保護理念，是保護工作者的永恒使命。

（圖文來源于“福州歷史文化名城”，侵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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