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歲，他在客廳“手搓”了一臺渦噴發動機

車金剛正在“手搓”模型。受訪者供圖

車金剛家的客廳，現在已經不太像客廳了，更像是他的“私人領地”，擺滿了他的東西。電腦鍵盤要翻半天才能找出來，零件實在放不下的時候，還會蔓延到廚房那塊。

這個來自海南的14歲學生，也是一名在抖音記錄創作過程的少年，他正在家里“手搓”（指不依賴工業生產線，憑借個人手藝、創意，甚至一些“土法煉鋼”的方式，將想法變為現實——記者注）一臺模型。

車金剛知道自己做不出真的渦噴發動機，他就是想試試，自己能不能搞出一個能轉、能噴氣的模型玩玩。

在這個堆滿零件的普通客廳里，一個初中生正在跟這個“硬骨頭”較勁。

那時候，草稿紙永遠不夠用

車金剛與“手搓”的緣分，始于幼兒園時期的一架紙飛機。

“那會兒就是特別喜歡疊紙飛機，買了好多關于紙飛機的書，參考別人的疊法和外形，也做出來了很多自己想象的紙飛機。”他記得那種癡迷的狀態——每天差不多要疊10個，學校發的草稿紙全用來疊飛機了，有時候甚至要把疊好的飛機拆開當草稿紙用。最讓他著迷的是紙飛機在空中懸停、平平往前飛的樣子，“扔出去一團紙，它就是個拋物線，直接砸到地上了。紙飛機往前一扔，它在天上懸停，然后往前平平地飛，我就感覺這一點很吸引我。”

這種對“飛”的執念，在小學二年級迎來了第一次質變。

那年，車金剛日均閱讀三到四小時，看《三體》、科普雜志《萬物》《好奇號》《問天少年》，還有各種與元素周期表相關的書籍。但對他影響最深的是《三體》里的黑暗森林法則。

“看《三體》的時候，我突然覺得地球在宇宙里可能就像一個小國家，甚至更小。那種視角一下子被拉大的感覺，讓我明白科技真的太重要了——你得足夠強，才能保護自己。”車金剛說。

也是從那時起，他開始把腦子里的想法往外搬。二年級時倒騰出了第一個能跑的模型——超聲波雷達小車。“那會兒就是想法太多了，這只不過是很多想法里面的一個，碰巧做出來了而已。”為了搞懂編程，家里給請了個老師，車金剛勁頭上來的時候確實有點“瘋”，有時候大早上6點就給老師發消息問問題，想更快時就直接打電話。

但那種成就感是真實的。第一次編譯通過的時候，“心情比較舒暢，成就感非常大”。

后來，專門去“造飛機”

從超聲波雷達開始，車金剛的項目清單越來越長：機械臂、火箭、航模，再到如今的渦輪噴氣發動機。每一次跨界都源于興趣驅動，每一步成長都離不開持續學習。

“一開始做火箭的時候，覺得火箭發動機的結構可能比較簡單，就想了解一下更復雜的發動機。”車金剛在網上看到了別人做的渦噴，“看到抖音的博主‘老大南’的視頻，給了我一開始的啟發。”

“老大南”是一位來自武漢的博主，家里賣水泵，畢業后做修水泵的修理工，因為拍攝水泵維修有了粉絲，逐步進行更復雜的嘗試——從自制小型噴氣動力裝置模型到航天模型，目前已迭代出13個版本的動力裝置模型。

車金剛坦言，他在網絡上不僅是“刷”，而且“搜”——有針對性地搜索教程、案例，總結別人的步驟，然后針對性地學習，再一點一點模仿。

“一開始覺得建模好抽象，基準面是什么都不知道，我都是模型制作進行到哪一步，才把哪一塊學下來，可以說是邊做邊學。”他說。

現在，零件已經堆到廚房了

“第一輪設計應該是有8個月了吧。”這是當時車金剛制作渦噴發動機模型的時間。從去年暑假開始，他晚上在酒店畫圖，早上出去放松，做物理仿真。圖紙確定后，他又驗證尺寸，再找渠道完成鈑金、CNC、激光切割等工藝加工，最后自己把零件組裝起來。

“光算發動機的材料成本，應該有八九千元了吧。”對于一個初中生來說，這不是一筆小數目。但父母很支持，“他們就是看到我不是三分鐘熱度，不是突然對某個事情感興趣，然后又突然不感興趣，而是一直堅持做下來的。”家里客廳的一半都被車金剛占了，有時候零件實在放不下，還會放到廚房。

第一次實驗是在家里陽臺，還有幾次在學校航模教室。車金剛試了有兩三次，“因為第一次實驗太手忙腳亂，感覺肯定出來結果不準，到后邊對操控比較熟悉了，才能得到一個比較滿意的結果。”

實驗那天，他“很驚喜，很激動”，但也“手忙腳亂”——左手推油門，右手還要按啟動電機、點火按鈕，“腦子管不過來這些”。最后發動機未能實現“自持”（即不需要外力推動，靠自己燃燒穩定運行——記者注），但他并不沮喪：“我做這個發動機的初衷是為了學習，我達到了。學到東西了，沒做出來也還好，給我第二次制作的動力。”

他總結出了失敗的原因：油路設計不合理，燃燒室開孔沒設計好，壓氣機和進氣唇口的配合誤差太大。現在他準備用“控制變量”的方法進行第二次實驗——先把壓氣機換成成品，檢查到底是壓氣機的問題，還是油路和燃燒室的問題。零件已經在加工了，預計兩周后再試一次。

在這個過程中，網絡上陌生人的幫助讓他印象深刻。有一次，一位叔叔私信問他需不需要加工零件，可以免費幫忙。那個零件需要用五軸機床加工，開機費就要兩三千元，“他直接給我免了”。那位叔叔說，期待車金剛第一次試車成功，雖然第一次沒有成功，但希望第二次、第三次可以成功。

“一開始開賬號的初衷就是想記錄‘手搓’渦噴的全過程，或者說跟大家一起討論學習。因為我一個人做肯定會疏忽很多地方，把東西發出來，大家可以跟我一起找問題。”現在，車金剛的賬號也成了同齡人的“科技啟蒙站”。每天會有很多人瀏覽他發的內容，有人問他渦噴和渦扇的區別，他就解釋：渦噴沒有外涵道，渦扇就是渦噴外頭又套了一個更大的殼，前面有個更大的螺旋槳；渦噴比較吵，一般用在軍事上，渦扇比較安靜，用在客機上。

有人問車金剛，要是模型還轉不起來怎么辦？他蹲在零件堆里想了想，說：“那就看看是哪兒沒畫對，再畫一張唄。”他指了指家里一個角落，那里已經悄悄堆起了一摞畫廢的圖紙，最上面那張，墨跡還沒干。

中青報·中青網記者 牟昊琨 實習生 彭藝涵

編輯/馬曉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