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封鎖海峽逼出替代方案，沙特輸油管輸送量猛增近10倍

3月22日，沙特阿拉伯港務局公布了一座連接阿拉伯聯合酋長國沙迦與沙特阿拉伯的新型“商業橋梁”。換言之，這是一條旨在幫助波斯灣國家繞開霍爾木茲海峽的陸海走廊。沙特港務局對此評價稱，該項目將帶來“直接互聯互通”與“更深度的區域一體化”，并強調這是一條“更可靠的運輸路線”。分析人士指出，此番言論隱晦地指向了近期海峽遭封鎖的危機。

這條寬度僅幾十公里的狹長海域，是向全球輸送油氣資源的咽喉要道，如今卻成了令人頭疼的阻礙。3月初，伊朗切斷了這一通道，不僅讓地區國家陷入困境，也令全球經濟隨之動蕩。

自此之后，旨在開發替代路線、構想全新連接網以及建設新碼頭的計劃層出不窮，海灣地區的版圖正面臨重塑。一些曾因規模過于龐大而被擱置的構想也重新浮出水面。

例如，阿聯酋曾在2008年設想修建一條連接阿拉伯海富查伊拉與迪拜的運河。這項耗資數千億美元的宏大工程，計劃在連綿的山地中開鑿出一條長達180公里的水道。

當務之急是尋找每天運送2000萬桶原油的方法，這正是美以對伊戰爭爆發前途經該海峽的運輸量。因此，構想新的輸油管道成為必然選擇。

總部位于迪拜的咨詢公司卡馬爾能源首席執行官、紐約哥倫比亞大學全球能源政策中心客座研究員羅賓·米爾斯指出：“他們別無選擇，只能認真對待這個問題。”他表示，所有相關國家都將研究如何開發繞行的輸油管道，并盡最大努力減少對霍爾木茲海峽的依賴。

霍爾木茲海峽被封鎖的最壞情況，在歷史上已被多次預演。1981年，東西輸油管道便是在此背景下應運而生。當時兩伊戰爭蔓延至海峽內部，引發了“油輪戰”，沙特阿拉伯隨即修建了這條長達1200公里的管道。

這條又被稱為“沙特輸油線”的管道橫跨該國全境，從海灣地區的布蓋格油田一直延伸至紅海沿岸的延布港。在過去幾周里，這項基礎設施已成為利雅得手中的王牌。自28日以來，其輸送能力幾乎增長了十倍，從每天不足80萬桶激增至近700萬桶。

目前，唯一另一條能繞開霍爾木茲海峽的管道歸阿聯酋所有。這條名為阿布扎比原油管道的工程于2011年竣工，全長400公里，將西北部的哈布尚油氣田與阿曼灣的富查伊拉港連接起來。自沖突爆發以來，該管道的原油輸送量也創下歷史新高。它仍無法承載阿聯酋全部的產油量。

面對現狀，是該擴建現有設施，還是另起爐灶？羅賓·米爾斯認為，沙特阿拉伯和阿聯酋無疑將依托現有路線來拓展業務。他指出，科威特或卡塔爾目前則無路可走，必須構想新的路線，而這些路線不可避免地要穿越沙特或伊拉克等第三國。

霍爾木茲海峽的封鎖正在重塑該地區的地緣政治格局。歐洲外交關系委員會巴黎辦事處副主任卡米耶·隆斯指出，海灣國家之間已經展開了成為新區域樞紐的角逐，而沙特憑借其體量和地理位置占據了明顯優勢。

盡管如此，部分國家依然傾向于依賴脆弱的海上通道。這位研究員強調，海灣地區的小國都試圖在德黑蘭與利雅得之間維持平衡，外界不應忽視，美國在巴林或科威特設立軍事基地的部分原因，也是為了防范沙特阿拉伯。

活躍于海灣地區的石油公司彼得羅萊布運營總監納吉·阿比阿德提醒道，最大的癥結在于這些國家之間缺乏互信，這從該地區輸油管道的發展史中便可見一斑。

2017年至2021年間，沙特、阿聯酋和巴林對卡塔爾實施的封鎖留下了難以愈合的創傷。此外，在也門戰爭的背景下，利雅得與阿布扎比之間的明爭暗斗也加劇了這種不信任。

在為智庫海灣研究中心撰寫的一份報告中，納吉·阿比阿德梳理了過去七十年間中東地區建設的一系列跨國輸油管道的命運。他得出的結論是，這些管道幾乎全部遭到關閉，且大多數處于停滯狀態的時間遠超正常運轉的時間。

為了防止未來的管道淪為政治博弈的籌碼，這位專家建議在海灣阿拉伯國家合作委員會等超國家機構的牽頭下，建立一套嚴密的監管框架。一旦與德黑蘭發生正面沖突，這些新基礎設施同樣會面臨無人機或導彈襲擊的風險。

過去幾周內，富查伊拉港、延布港以及東西輸油管道均遭到了襲擊。此外，只要有一艘船只在運河中遇襲并擱淺，整條水路的交通就可能癱瘓數日甚至數周。2021年蘇伊士運河長賜號貨輪擱淺事件便是前車之鑒。

咨詢公司睿咨得能源中東研究主管阿迪蒂亞·薩拉斯瓦特總結道，無論設計多少繞行路線，在沖突情境下，地表泵站或沿海碼頭始終會面臨威脅。如果海灣國家決定通過紅海及曼德海峽運輸更多石油，它們同樣會暴露在伊朗盟友胡塞武裝的打擊范圍之內。

不過，正如得克薩斯州休斯敦萊斯大學詹姆斯·貝克研究所研究員加布里埃爾·柯林斯在一項研究中所指出的，武裝沖突往往也是推動石油物流多元化的催化劑。

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正是為了躲避德國潛艇對墨西哥灣油輪的襲擊，美國政府與石油工業界聯手，修建了連接得克薩斯州、紐約和費城的輸油管網。

基于這一歷史經驗，加布里埃爾·柯林斯向海灣國家提出了“海灣超級特快管道”的構想。該計劃包含兩條平行的管道，總輸送能力達每天1000萬桶，起點設在伊拉克南部，最終抵達阿曼海岸。

考慮到沖突可能僅持續數月，這項工程的性價比備受質疑。巴扎爾基金會研究主任邁赫蘭·哈吉里安分析稱，戰爭不會無限期拖延，各方完全可以暫時尋找替代路線。一旦和平降臨，霍爾木茲海峽必然會重新開放。

更深層的問題在于，在一個化石能源需求注定下降的世界里，如此高昂的投入是否值得？國際能源署預測，全球石油消費量將在2030年前達到頂峰。低碳技術吸引的投資已達到石油、天然氣或煤炭的兩倍。

這種趨勢在海灣石油君主國中同樣明顯，它們正將越來越多的籌碼押在可再生能源和綠氫上。法國國際關系研究所能源與氣候中心主任馬克-安托萬·埃爾-馬澤加認為，如果這些國家手握巨資，其首要任務絕不應是發展油氣產業。他強調，在經歷這場危機后，它們將更傾向于加速經濟的多元化轉型。

現實是，這種多元化轉型同樣需要極其龐大的資金支持。由于2024年僅吸引了320億美元的投資，遠低于到2030年實現1000億美元的目標，沙特阿拉伯此前已不得不縮減其基礎設施項目。而伊朗戰爭的爆發，只會讓局勢雪上加霜。

卡米耶·隆斯指出，海灣國家在以往的發展規劃中，將大量賭注押在了融入全球經濟上。這場危機或許會迫使它們轉變思維范式，將重心轉向區域合作。告別空中出租車和未來城市的虛幻愿景，該地區將不得不重新回歸鐵路、公路和輸油管道的建設。畢竟，如果沒有油氣資源作為支撐，海灣國家不僅難保當下，更遑論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