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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湖一諾,生死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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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這一晃,徐杰在醫院里住了三個多月,身上的傷總算是基本痊愈了。時間不知不覺就滑到了1993年年底,眼看就要邁入1994年。廣州的冬天雖不似北方凜冽,卻也透著幾分濕冷,可大伙的心里都暖烘烘的,滿是歡喜——就連遠在潮州的寶生和三春,都特意趕了過來,就為了看看痊愈的徐杰。

      這天晚上,徐杰終于能順利下地,活動也基本不受限制了。雖說還不敢做太劇烈的動作,但輕微的跑跳、走路,或是拿些輕便的東西,已經完全沒問題。大伙湊到一起一商量,當即決定晚上出去好好吃一頓、喝一場,好好熱鬧熱鬧。這話一出,沒人不樂意,畢竟這么久沒好好聚過了,眾人當場就拍板:今晚不醉不歸。

      當天晚上,來的人格外多。除了小燕身子不便沒法到場,平日里相熟的哥們幾乎全員到齊,就連遠在澳門的老魏,都特意趕了過來。數一數,足足有三十八九個,快四十人了,全是徐杰身邊最親近的兄弟,還有幾個相熟的朋友。地點選在了廣州天河,那時候的天河已是市中心,一派繁華熱鬧,像樣點、高檔點的酒店、夜總會、酒吧,不是在天河,就是在越秀,這兩個地方離得也近,往來方便。

      他們選了一家檔次不低的酒店,四十來人分了五個包廂,一進包廂,大伙就放開了手腳,開懷暢飲起來,笑聲、碰杯聲此起彼伏。

      楊三端著酒杯湊到徐杰身邊,語氣真切:“二哥,這段時間可真想你!你不在外邊張羅、不領著大伙往前闖,咱們心里總覺得空落落的,沒個主心骨。如今你傷好了,能出院了,大伙一個個都跟打了雞血似的,別提多興奮了。”

      說著,他又抬高了聲音,對著眾人喊:“今天我必須說句話!以前喝酒,我大多時候都悶頭喝,不怎么吱聲,今天誰也別攔著我!”

      有人笑著接話:“誰能攔著你啊,三哥,有話盡管說!”

      楊三深吸一口氣,目光落在徐杰身上,語氣鄭重又帶著幾分激動:“我楊三這輩子,最正確的決定,就是跟著我二弟混!真的,你們別看我快五十歲了,比二弟大整整二十歲,在汕尾的時候,我也是個響當當的混子,正經的地賴,不管是有錢的老板,還是混社會的同行,見了我不得掂量掂量?我年輕的時候,什么出格的事沒干過?可我活了這么大歲數,在社會上摸爬滾打這么多年,就服我二弟——這人正直,講義氣,就算是混社會,也混得明明白白、有里有面,講究得很!”

      徐杰聽著,笑著擺了擺手,拿起酒杯懟了懟楊三的杯子:“你呀,想逼我多喝兩杯,就直說,三哥,用不著在這鋪墊這么多。既然你這么說,那咱倆就炫一瓶,你能喝,我就敢陪,來,干了!”

      那天晚上的氛圍,好得沒話說。大伙你敬我一杯,我回敬你一杯,穿插著嘮著家常、說著近況,許久沒聚的生疏感,在酒香里一點點消散,包廂里熱鬧得快要掀了頂。

      酒喝得差不多了,眾人走出飯店,有人就開始起哄:“二哥,你這三個多月在醫院里憋壞了,也沒好好聚過,今天晚上可別舍不得花錢!咱找個最大的夜總會,挑最好的地方,你給咱哥們一人安排兩個小妹,四十來人,正好八十來個,喝酒、環境啥的,你都給安排到位,就你請客,行不行?這三個多月,你凈花大伙的錢了,也該你大出血一回了!”

      徐杰笑著應下:“行,都聽你們的,我安排,現在就找地方!”

      他心里暗暗盤算著,這天晚上這么一玩,最少也得花三四十萬,但難得大伙高興,也難得自己傷愈出院,索性就玩個盡興、玩個痛快。沒過多久,眾人就來到了天河一家在廣州都排得上號的夜總會——裝修氣派大氣,燈光璀璨,氛圍更是沒話說,最出名的,就是這里的小妹個個漂亮、會來事。

      他們沒選封閉的包廂,覺得包廂太悶,沒意思,特意選了一樓的大卡包——人多熱鬧,底下還有舞臺表演,既能聽歌,也能自己上臺唱,身邊再有小妹陪著喝酒,才夠盡興。他們一下子開了兩個最好位置的大卡包,夜總會的經理,多少聽過南站徐杰的名聲,知道是個大客戶,特意叮囑手下人務必伺候周到。四個經理,兩個卡包各安排兩個,全程圍著眾人轉,端茶倒酒、遞果盤、點小妹、點歌,忙前忙后,半點不敢怠慢。

      其實這話不假,在夜總會、酒吧這種地方,不用覺得有社會名氣才有面子,說白了,花錢就有面子。再大的名氣,要是一分錢不花,人家照樣不會把你當回事,照樣留不住你。彼時,眾人正圍著桌子開懷暢飲,個個都喝得面紅耳赤,徐杰也不例外,喝得神志有些不清,啤酒順著嘴角往下淌,自己喝了多少杯,早就數不清了,光是中途去廁所吐,就吐了兩回。

      大伙正圍著聽舞臺上的歌手唱歌,楊三按捺不住,起身就上臺點了首歌。就在這時,徐杰無意間瞥見,離他們的卡包隔了兩張臺子的最邊上,也有一個卡包,人不多,原本就兩個人,后來點了三四個小妹,加起來五六個人,正圍在一起喝酒,洋酒、啤酒擺了一桌子,幾個人有說有笑地嘮著嗑。

      那個歲數大些的,約莫五十四五歲,梳著一頭沉穩的大背頭,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戴著一副眼鏡,看著文質彬彬,卻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氣場;另一個三十出頭,大概三十一歲,留著利落的小寸頭,皮膚白凈,濃眉大眼,長相周正,可眼神里卻帶著一股痞氣,身高約莫一米七七、七八的樣子,不胖不瘦,穿著一件干凈的白襯衫,手腕上戴著一塊價值十多萬的手表,下身配著牛仔褲和板鞋,看著隨性又張揚。這哥倆挨著坐,湊在一起聊天,大哥身邊坐了兩個小妹,小弟身邊也陪著兩個小妹,看得出來,也不是普通人家。

      徐杰他們一行人來的時候,這兩個人就一直在喝酒,起初并沒注意到他們,反倒是這兩個人,早早地就留意到了徐杰這邊——畢竟四十多號人,吵吵鬧鬧的,想不注意都難。

      小寸頭湊到西裝大哥身邊,低聲問道:“這伙人挺多啊,大哥,你認識他們嗎?”

      西裝大哥搖了搖頭,抿了一口酒:“不認識。我很少來這邊,算上這次,來廣州也才第五回,這邊沒什么熟人。不過這領頭的小子,看著像是混社會的,歲數不大,也就三十來歲,身邊卻跟著這么多兄弟,看樣子混得挺成功,這么些人圍著他轉,個個都挺敬重他。你看舞臺上那個,最少也得五十來歲了,滿臉褶子,不也照樣跟著那小子,一口一個二哥地叫著?”

      小寸頭有些驚訝:“不能吧?那老爺子都五十來歲了,還跟著一個三十來歲的小子混?”

      “混社會,還分歲數大小?”西裝大哥瞥了他一眼,語氣平淡,“一眼就能看出來,那歲數大的,是那年輕小子的兄弟,心甘情愿跟著他。咱不管他們,喝咱們的酒就好。”

      倆人正說著話,就見夜總會的經理匆匆往門口走去。穿白襯衫的小寸頭下意識地繃緊了神經,下意識地回頭瞅了一眼,就看見經理滿臉堆笑地到門口迎接客人——第一波就來了二十多人,快三十個,一個個看著都挺壯實。

      他回頭的時候,沒聽清經理和那些人說了些什么,這波人并沒有往里邊走,就在門口站著,逗留了五六分鐘。緊接著,第二波人又來了,這次的人更多,足足有五六十個,嘩啦啦一下子全涌了進來,把門口堵得嚴嚴實實。這些人里,大多是三十來歲的毛頭小子,看著血氣方剛,領頭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一臉橫肉,看著不好惹。兩伙人加起來,足足有百八十號人,亂哄哄的,具體多少,一時都數不過來。

      小寸頭瞬間站了起來,湊到西裝大哥身邊,壓低聲音,語氣帶著幾分警惕:“吳哥,你瞅一眼,看看認不認識這些人,別是奔著咱們來的。”

      西裝大哥也坐直了身子,掃了一眼門口的人群,緩緩搖頭:“不認識。應該不至于吧?這夜總會是天河最大、最好的,平時來的都是非富即貴,興許是哪個混社會的,帶兄弟來熱鬧熱鬧。”

      “不行,咱還是防備點好,哥。”小寸頭皺著眉,語氣堅決,“我出去一趟,我車里放著一把槍,我拿進來,有備無患,免得真出點什么事,手忙腳亂的。”

      西裝大哥沉吟了一下,點了點頭:“行,你去吧,注意點分寸,別惹事。”

      小寸頭應了一聲,站起身,徑直往門口走去。他雙手插在褲兜里,大搖大擺的,眼神卻一刻也沒離開過門口那伙人,時刻警惕著。眼看就要和那伙人擦肩而過的時候,人群里有兩個小子指著他,低聲嘀咕:“是他嗎?是不是他?”

      小寸頭聽見了,腳步一頓,抬眼看向那兩個小子,語氣帶著幾分不耐煩,問道:“什么事?”

      其中一個小子臉上堆著不懷好意的笑,說道:“沒事沒事,哥們,你這是要走啊?”

      小寸頭皺了皺眉,反問:“你認識我?”

      “我不認識你啊,”那小子攤了攤手,依舊笑著,“我就是問問,你是不是要走。”

      “我走不走,跟你有關系嗎?”小寸頭的語氣冷了下來,眼神里的痞氣也露了出來,“你什么意思?故意找事是吧?”

      那小子依舊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挑釁道:“哥們,我就問問,能咋地?你還能吃了我?”

      小寸頭眼神一沉,語氣里帶著濃濃的警告,咬牙說道:“不咋地。我勸你別在這裝逼,再跟我廢話一句,我干你,你信不信?”

      他轉身出了屋,走到大門口,拉開自己那臺廣州牌照奧迪 100 的后備箱,摸出兩把大五連子,壓滿了花生米,又從布袋子里掏出三十多發子彈,揣進夾克內兜。一把別在后腰,一把頂在小腹前,扣好襯衫遮住槍身,用手輕輕按著,轉身又走了回去。

      坐回卡座,吳哥盯著他看了半天,沉聲道:“老弟,不行咱撤吧。”

      “咋了?有人跟你嚼舌根了?”

      “不是有人說啥,我就是心里發慌。真要是沖咱倆來的,這事兒不好收場,要不咱先走一步。”

      “行,走,咱倆從后門溜。”

      話音剛落,門口呼啦一下就圍上人了。

      他們大哥到了。

      正門走進來一個四十五六歲的男人,人長得精神,派頭十足,短背頭,架著副眼鏡,襯衫外搭一件馬甲,手插在褲兜里,小西褲配亮面小皮鞋。他一進門,身邊一群人齊聲喊:“雷哥!”

      雷哥隨手一擺,經理連忙湊上前:“雷哥。”

      “那倆小子進來多久了?”

      “有三個來鐘頭了,一直在前面喝酒,沒鬧事兒。雷哥,這是咋了?”

      “沒事。一會兒真動起手來,你別多嘴,也別摻和。這邊分公司、市公司、派出所我都打過招呼了,今晚誰都不會管。你就當沒看見,我盡量不在你店里開打。”

      “這…… 到底咋回事啊雷哥?”

      “跟你沒關系。你們過去,把他倆圍住,別讓跑了。家伙都帶了?”

      “帶了,雷哥,我們這就過去。”

      雷哥一揮手,百十來號小子立刻分左右兩列,徑直朝著卡座壓過來。

      兩人剛站起身,穿白襯衫的青年眼皮一沉:“吳哥,不好,被圍死了。”

      吳哥一看這陣仗,當場就懵了,冷汗順著后脊梁往下淌:“這…… 這咋整啊?”

      “別急,先看看他們想干啥。”

      “不是,咱別為這點錢把命搭進去啊!”

      “跑得了嗎?人都堵到跟前了,往哪跑?跑也是挨揍,先看看再說。”

      兩人是真插翅難飛了。上百號人層層圍上來,這時候越慌越容易出事,硬挺著反倒還有一線余地。不多時,一圈人墻把他倆死死困在中間。

      白襯衫青年雙臂一抱,冷聲問道:“什么意思?找誰?”

      吳哥五十多歲的人,膽子本就小,這會兒哆哆嗦嗦地跟著問:“你們…… 找誰啊?”

      人群一分,雷哥緩步走出來,手依舊插兜,身材微胖,個子不矮,目光落在白襯衫青年身上:“你倆把心放肚子里,沒事。我找你倆,把事兒說開就完了,不用怕。跑也跑不掉,別的不用嘮,聽我的就行。”

      白襯衫青年往前踏了一步:“有話直說,別磨嘰。”

      “老弟,倒是條硬茬。怎么稱呼?”

      “說事,別扯沒用的。”

      “我挺欣賞你。猛龍過江,還是猛虎下山?再厲害又能咋樣?好虎架不住群狼。我就兩句話。

      第一,你們白天找曹老板要的那八百萬,那錢本來是他欠我的。我下午去找他,他說被兩個外地人拿走了。

      第二,兄弟,把八百萬吐出來,以后別再找他。這本就是筆死賬。我看你也是道上混過的,大老遠從東北跑到廣州來搶錢,膽子是真不小,但這么玩,容易折在這兒。”

      雷哥頓了頓,語氣冷了幾分:“今天你也看見了,這只是我叫來的一部分兄弟。真想收拾你,我能喊來三倍五倍的人。這話不是嚇唬你。”

      “兄弟,聽句勸,把錢拿出來,我放你倆走,保證不傷你一根汗毛。”

      吳哥在后面探著腦袋,顫聲說:“哥們,凡事得講理,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吳哥,站好,別說話。”

      白襯衫青年目光一厲,繼續道:“大哥,我的命值不值錢,我從來不在乎。今天我別的沒有 ——”

      他猛地一扯襯衫,后腰、小腹兩把五連發同時亮了出來,雙手一揚,槍口朝外:

      “我這兩把五連發,全上滿膛了,一共十發花生米。你帶這么多兄弟來,誰想上就上,誰先動,我先打誰。第一槍我就沖你去,這么近的距離,就算瞄得再歪,也能往腦袋上招呼,打上就沒活口。

      我這十發子彈,再不濟也能干掉七八個。干死一個夠本,干死兩個我就賺一個。”

      “大哥,你盡管試試。八百萬,我一分不給,沒有。錢進了我兜里,就別想再拿回去。別說你來,天王老子來也不好使。”

      “酒吧老板是我朋友,我不想在人家店里鬧。要么咱出去,到門口比劃比劃;要么你現在就動手,我寧可跟你同歸于盡。你記著,你打死我的那一刻,我指定拉你墊背。”

      他目光掃過一圈人,聲音冷得像冰:“你們也聽好,誰先往前邁一步,我先崩誰腦袋。你們幾個手里攥著刀的,想動我?動一下試試,我直接掃你腦袋,看我能不能干死你。后邊的也別耍花樣,我轉身就能收拾你們。”

      雷哥反而笑了,點點頭:“有種,真有種。叫什么名字?”

      “王平河。”

      “有點意思。老弟,稍等。”

      雷哥掏出手機,撥了個號:“大生。”

      “雷哥。”

      “我在你夜總會。本來不想在你店里動手,今天看來躲不過去了,你別挑理。你家內保呢?打電話,讓他們從樓上拿幾把槍下來,我知道你有家伙。快點。今天店里不管砸成啥樣,損失我全賠,別計較。我來得急,手下只帶了刀,沒帶槍,借我幾把用用。”

      “雷哥,能不鬧到這步還是別……”

      “別廢話,快。”

      雷哥掛了電話,不再看王平河,歪著頭靜靜等著。

      沒兩分鐘,七八個黑衣內保噼里啪啦跑下樓,每人懷里都夾著一把五連發。九三年那會兒,開得起大夜總會的,手里基本都有硬家伙,五連子、十一連子都不算稀罕。

      內保把槍遞上:“雷哥。”

      “行了,你們一人一把。”

      眾人紛紛接過槍,壓上子彈。

      吳哥徹底崩了,眼淚都快下來了:“平河啊,咱倆這回怕是回不去了…… 不行,錢給他吧,這錢我不要了。你嫂子還有孩子,我馬上就要當姥爺了,我要是回不去,家就全完了……”

      王平河看都沒看他,只淡淡一句:

      “沒事,別怕。”

      王平河抬手就把槍舉了起來。雷哥眉頭一皺:“老弟,真沒必要。但你非要硬來,那也行。”

      他隨手一擺,身邊七八個端著槍的兄弟立刻齊刷刷把槍口抬了起來。

      雷哥伸手指著王平河:“我最后問一遍,我只要錢,沒想傷你們哥倆性命,別逼我。”

      “錢我給不了,要打就干,出事我擔著。”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聲喊:“雷哥?是雷哥嗎?”

      雷哥一愣:“誰?”

      “都別動,先別動手!”“老弟,讓讓道,都閃開!”

      雷哥偏了偏頭:“誰啊?我沒看清。”

      “我,徐杰,南站的。雷哥,咱哥倆見過面。”

      雷哥一看,立刻伸手迎上去:“二弟,我沒瞅見你,啥時候來的?”

      徐杰走到近前:“雷哥,挺好啊?之前住院養傷,躺了三個多月實在憋不住了,身邊兄弟也齊了,就出來聚聚。這咋回事啊,這么多人圍著倆兄弟干啥?”

      “跟你沒關系,二弟,你該喝喝,一會兒你這桌我買單,趕緊回去坐著。今晚雷哥沒空陪你喝,別一會兒濺一身血,快回去。”

      “不是,到底咋了?”

      “沒啥。這倆是東北來的外地人,我一個朋友欠他們八百萬,他們過來要賬,把人鼻梁打斷、肋骨踹斷四五根,耳朵都快扯掉了,就是這穿白襯衫的小子干的。我過來就是要收拾他們,把錢拿回來。”

      “真欠八百萬?”

      “真欠。但這錢輪不到他們拿走,外地來的張嘴就把錢拎走,咱在廣州這么多年白混了?”

      “雷哥,我看這倆人也不是善茬,應該也是道上的。咱好好嘮嘮,能不動手就不動手。你一百多號人圍倆,傳出去不好聽。”

      “啥好聽不好聽?他們跑到我地盤上裝逼,人多才叫實力,我還能跟他倆單挑?”

      “雷哥,沒別的意思。這酒吧老板我也認識,關系不錯,盡量別在店里動手。”

      “二弟,你別管,這事我自己處理,趕緊回去喝酒。”

      “別別別,雷哥,大伙都先別動。你過來一下,我跟你說句話。”

      徐杰一把拉過雷哥,拽到一旁:“雷哥,今晚給我個面子行不?我也是沒法子,剛才酒吧老板給我打電話,讓我跟你說說,別在他店里打,嚇唬嚇唬就行,真要干就拉外面去。他這買賣剛開沒多久,不容易。”

      “二弟,我給你面子。今天沖你,我把他倆拽出去干,在門口收拾他們,行不?”

      “別,雷哥,你先帶兄弟去門口等著,我把他倆領出去。咱這么多年交情,你帶這么多人過來,我撞見了,能不上手嗎?你先出去等,我把人帶出來。”

      “行,二弟,別的我不多說,我在門口等你。”

      “好。”

      雷哥一點頭,一招手,帶著人往外走。王平河當即開口:“我跟你出去,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收拾我。”

      雷哥一行人呼啦啦往外撤,徐杰一瘸一拐走到王平河跟前,壓低聲音:“你是真傻還是假傻?這仗能打嗎?一百多人干你倆,別說兩把槍,十把都不夠看。”

      “你哪邊的?”

      “我哪邊的不重要。你趕緊帶你朋友從后門走。正好我跟這酒吧老板熟,他打電話讓我過來勸架,雷哥我勸不動,他在天河混二十多年了,純老炮,脾氣又沖。你兄弟性子太猛,再有能耐也不能拿命賭。聽我的,帶吳哥從后門走。”

      徐杰轉頭對身邊人吩咐:“你送這兩位兄弟從后門出去,把我車開過來,從正門繞到后門,送他們走。”

      吳六子在后面連忙道謝:“兄弟,太感謝了,怎么稱呼?”

      “我姓徐,徐杰。別廢話,趕緊走。”

      “我姓吳,家里排行老六,都叫我吳六子。以后有機會上大連,六哥好好招待你,這份情我記下了。”

      “行了,快走。”



      徐杰又看向王平河:“你也趕緊走,別的不用多說,感謝就免了。”

      “徐杰是吧?啥也不嘮了,這份情我王平河記下了。”

      “走,趕緊,從后門走。”

      金凡擺手:“你倆跟我來,走后門。”

      徐杰又吩咐:“鐵錚,去門口把車開過來。”

      鐵錚開車從正門繞到后門,金凡已經在后門等著。徐杰站在屋里催:“快點,讓鐵錚把車直接開到后門。”

      倆人剛一上車,意外來了 ——雷哥在后門早留了人。

      手下立刻給雷哥打去電話:“雷哥,那倆小子從后門出來了,上車了。”

      “上誰的車?”

      “上徐杰二哥的車,白色大賓利,開車的是金凡,要把人拉走,咋整?”

      “堵他!把車別在前面,攔住!你那邊人夠不夠?”

      “這邊三十多個,能堵住。”

      “別廢話,馬上堵,所有人都過去,快!”

      雷哥掛了電話,一百來人呼啦啦往后門沖。屋里的徐杰還一無所知。

      金凡剛把車往外一開,迎面四臺大吉普直接橫過來,沒敢硬撞,卻死死把路別住,車當場停死。

      王平河坐在后排,金凡開車,鐵錚副駕。金凡歪頭一喝:“撒開,啥意思?”

      “凡哥,咱認識你。你這么做不講究啊,胳膊肘往外拐,幫外地人欺負咱本地的?”“凡哥,你先別走,雷哥馬上就到,等一會兒。”

      又過來兩輛車,直接頂住車門,人下不去、車開不走,六臺車把賓利圍得水泄不通。

      金凡趕緊給徐杰打過去:“二哥,我被堵在后門了,雷哥的人發現了,后門留了崗。”“我馬上過去,你倆在車里別動。”

      王平河在后排開口:“兄弟,太謝了。你跟你家二哥說一聲,王平河記他一輩子情。今天我要是能活下來,讓他一定來大連,看我王平河怎么待他。”

      吳六子也咬著牙:“平河,咱有點男人樣,別賴在人車上不下去。我下車,大不了干死倆夠本!”

      老吳伸手就要拉開車門,金凡一把攔住:“別沖動,下去也白搭,他們人太多,能直接把你干碎。等二哥過來,怕啥?”

      “哥們,咱素不相識,你們這么幫我,我實在過意不去,讓我下去吧。”

      “既然幫了,就別扯這些廢話。你倆在車里老實坐著,我下去看看,把門關上。”

      金凡一把拽上車門,按死中控鎖,對面的人已經圍了上來。

      另一邊,徐杰帶著三十多個兄弟,呼啦一下迎面攔住了雷哥。雷哥正領著一百來人往后門沖,當場被堵在半路。

      “雷哥。”

      “老弟,你啥意思?我在后門留人,就是怕他倆跑了,這八百萬,我找誰要去?”

      “雷哥,咱講道理,我不是偏著誰,是向理不向親。你朋友欠人錢,人家過來要賬,天經地義;你朋友不給,人家動手,也說得過去。”

      “你到底想干啥?”

      “我沒啥意思。雷哥,一會兒我做東,請你和你這幫兄弟吃頓飯,這事沖我來,我給你賠個不是,單獨敬你一杯。這一百多號兄弟,你隨便挑地方,吃喝我全包。正好咱倆也沒正經坐過一桌,今晚好好交個朋友。”

      “你給我個面子,放這倆哥們走。他們外地來的,不容易。說實話,倆人就敢大老遠跑廣州要賬,這膽量,比咱不少人都強,我是真欣賞。”

      “你放屁!”

      “我怎么放屁了?雷哥,我不是不給你面子,但你也別逼我。不就八百萬嗎?你這話里話外,是覺得八百萬能買我的命,還是能買我這幫兄弟的命?”

      徐杰回頭瞥了一眼,王平河正趴在車窗上,把對話聽得一清二楚。王平河在車里對身邊人說:“這哥們我交定了,拿命交。你往后倒點車,我下去。”

      “你別下去。”

      “我的事,不用你管。”

      “鐵錚,按住他。”

      鐵錚一把薅住王平河的手腕:“哥們,別下去。你一露面,對面再有不長眼的動手,兩邊當場就得炸。你先別吭聲。”

      “那你二哥怎么辦?”

      “借他一百個膽,他也不敢動二哥,就是嘴上吹牛逼。凡哥,叫人。”

      金凡掏出電話:“短信都發完了,沒回,我再打一個。你們到哪了?快點!”

      “到正門之后,直接從胡同小道拐進來。記著,一人一臺車,別嫌多,實在不行雇出租車也行,把酒吧前后門全用車圍死,聽明白沒?人不用太多,車必須夠。”

      “再把庫房里那二十四五把槍全帶過來,我要用。好了,就這樣。”

      金凡掛了電話,對王平河說:“哥們,咱家人馬上就到,別急。”

      徐杰轉回頭,對著雷哥道:“雷哥,別廢話了,說個痛快話。今晚我不是不給你面子,但我給你臉,你也得給我臉。這八百萬,你非要不可,那行 —— 我給你。”

      “你給我?空口白牙,什么時候給?”

      “明天中午,準給你。你現在別找事。我差你這八百萬?我在澳門的賭廳,身家都上億,還差你這點錢?”

      “明天中午,你找我要不著,盡管去珠寶城找我徐杰。”

      “你說的?”

      “我說的,肯定給。”

      “行,徐杰,咱倆今天當著這么多兄弟的面把話撂這。明天中午你要是不給我,我直接把你珠寶城砸了,你信不信?”

      “我信。我給你,不僅給,還帶利息,給你八百八十萬,多八十萬利息,行不行?江湖人,講規矩。”

      “好,懂規矩。今晚我就不多說了,有你這句話就行。沖你面子,我讓人撤了。”

      “怎么,沒解氣?沒解氣你說話,想怎么整都行。”

      “算了,不整了。明天中午我找你,走。”

      雷哥一揮手,帶著手下浩浩蕩蕩撤了。

      雷哥剛走沒五分鐘,金凡的人就到了酒吧門口,又趕來三十多號,加上之前的四十來人,一共七十多個,拎著槍、片刀、扎槍,叮叮當當地沖進后院。

      徐杰一看,連忙擺手:“沒事沒事,都進屋喝酒吃飯,臺我早就訂好了,進去玩,不打架,都進屋。”

      說完,他轉向王平河:“兄弟,走吧。機票買了沒?”

      “沒買,咋了?”

      “我給你訂張機票,你跟你大哥趕緊回去,越早走越安穩。方便的話,咱哥倆留個電話,以后我再來廣州,有啥事你吱聲,我能辦的都給你辦。說白了就是緣分,交個朋友。你這兄弟我認,是條漢子,這么大陣仗都沒怵,了不起。”

      “不算啥。兄弟,別的不多說,客氣話咱老爺們也不用講。你什么時候來大連,我親自接你。到了大連,你要啥只管開口,看我王平河怎么待你就完了。今晚要是沒有你,我倆徹底廢了。”

      “就是趕上了,不算啥。外地來的,孤身在外,有點血性也正常。走吧。”

      徐杰對金凡說:“金凡,你開車送他倆。”

      “不用,我倆行李還在酒店,得回去拿。”

      “那也行,金凡,送他倆回酒店。” 徐杰擺了擺手。

      臨走時,王平河一抱拳:“兄弟,大恩不言謝,我心里有數。”

      “走吧,沒事,不用客氣。”

      金凡開車,把兩人送走了。

      說實話,徐杰壓根沒把這事放心上,轉頭就忘了。可王平河和老吳回到酒店,收拾好行李,翻出搶來的那張存折,打開一看,里面實實在在躺著八百萬。

      老吳嘆道:“這哥們是真講究,電話也留了,將來他要是去大連,咱必須按最高規格招待。”

      王平河看著他,緩緩開口:“吳哥,我有個想法。”

      “咋了?”

      “那個姓曹的,是不是還欠你一筆錢?”

      “那都是快十年前的老賬了。”

      “那一千多萬,你就不打算要了?”

      老吳嘆了口氣:“不是我不要,他當年拿建材、沙子、水泥給我頂的賬,合同都寫好了。”

      “值那么多錢嗎?”

      “說實話不值。可他當時也拿不出別的,就抵了兩臺鉤機,再加一堆沙子、水泥、鋼筋。后來我全處理了,一共就賣了三百來萬,拉倒吧。里外里,他還差我七百多萬,都是爛賬死賬,不要了。”

      王平河盯著酒杯,緩緩開口:“我看這個徐杰,脾氣跟我對路,好交,也值得交。我琢磨著,你先回去,我留下來找他。”

      “你自己找他干啥?”

      “就這筆賬,寧可咱要回來,反手全給徐杰。人家做事敞亮,咱不能小氣。這錢就算扔了,也得扔給仗義人,你看咋樣?”

      “不太好吧?今晚你也看見了,姓徐的未必壓得過姓雷的,再給人家惹一身麻煩,能好嗎?”

      “我問問再說。我看徐杰壓根沒怕雷哥,說話那派頭、那氣場,我跟你說吳哥,他明天指定不會給雷哥那八百萬,雷哥也不能把他咋地,你信不信?”

      “你咋這么肯定?”

      “我倆歲數差不多,這小子眼神里那股勁,跟我一模一樣。他肯定不給,甚至還得直接告訴雷哥:就不給,想干就來。準是這樣。”

      “你不說他也是道上的嗎?”

      “他必須是。這才是道上人的路子,一般人玩不出來。所以你先回去,我現在回去找他,估計他們還沒散場,我跟他喝兩杯,把這筆賬要回來,全給徐哥,也算還他這個人情。”

      “行,我聽你的。你試試,但千萬別給人家添麻煩,能幫就幫,不能幫也別硬來。”

      “那肯定。他但凡有一點不想插手的意思,我立馬走人,朋友照交,事歸事。”

      “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他幫咱夠多了。”

      老吳點點頭,當天半夜就坐飛機回了沈陽。王平河一個人留了下來。老話講,狼行千里吃肉,狗行千里吃屎,這話一點不差 —— 王平河這是自己給自己找事了。

      他下樓,依舊穿著那件白襯衫,腰里別著兩把槍,打了輛出租車,又折回那家酒吧。一進門,果然,徐杰一伙人還在喝。他沒打電話,也沒聲張,徑直走到吧臺:“來兩瓶啤酒,記里面那桌賬上。”

      一手拎一瓶,瞅見旁邊有空座,旁邊坐著兩個小姑娘。他走過去,輕輕扒拉了一下其中一個的肩膀:“靠邊一下。”

      “哥看上我了?我陪你喝啊。”

      “不用不用,我跟那桌兄弟喝點。”

      “行,那我給你讓地兒。”

      王平河一屁股坐下,抬手拍了拍徐杰的肩膀:“兄弟,是我。”

      徐杰一開始還以為是陌生人,用胳膊擋了一下。王平河又拍了拍:“兄弟,回酒店睡不著,特意回來跟你喝點。”

      “哎呀,正好!來來來,晚上你喝夠沒?”

      “沒喝多少。我拿了兩瓶酒,咱倆坐這兒嘮嘮事、交個朋友,方便不?”

      “太方便了,坐!”

      徐杰一擺手,手下兄弟都自覺退到一邊。倆人推杯換盞,白的啤的混著喝。先是閑聊老家、經歷,王平河也沒瞞他,實話實說。

      那時候王平河其實手里沒什么錢,剛出來沒多久,91 年才刑滿釋放。他在大連真正揚名立萬,還是 95 年以后的事。95 年之后,大連江湖上不管是誰,包括虎豹那伙人,見著他都得客客氣氣,老遠就喊一聲 “平哥”。他曾經一周之內揍了虎豹八次,直接把人打懵打服,從那以后才算真正站穩腳跟。

      那會兒王平河主要跟幾個老板走動,不算保鏢,但老板遇上擺不平的事,他就出面幫忙,靠這個掙錢。倆人越聊越投機,王平河順勢問起徐杰的底細。

      “老家潮州的,沒爹沒媽,早年在澳門開過賭廳,現在在廣州做珠寶城,亂七八糟的事一堆。”

      聊到最后,王平河開口:“我叫你徐哥,你叫我小平,咱倆就兄弟相稱,不分大小,行不?”

      “行,那我也不跟你見外了。你直說,有啥事。”

      “我跟你說實話,那個姓曹的,還欠我們一千多萬。我吳哥那人,心思軟,不想再要了,不是要不回來,是他自己想算了。可這筆賬拖了十來年,我覺得不能就這么算了。”

      “徐哥,我是這么想的,你能不能幫我打個招呼?道上有道上的辦法,就算他不還錢,最起碼也得從他身上扒層皮下來。”

      “這錢要是能要回來,我王平河一分不留,全給你,就當感謝你今晚救命之恩。”

      徐杰心里明鏡似的,王平河不會平白無故去翻舊賬,肯定有原因。他點點頭:“行,我幫你問問。要是真欠你這么多,我幫你要,要回來全是你的。”

      王平河這人別看當時不富裕,卻一點不摳,大氣敞亮,是地道的道上脾氣。徐杰其實本來不想多管閑事,但他歪頭看了王平河一眼,反問一句:

      “平啊,你是真想給我錢,還是拿我當兄弟,求我辦這事?”

      “求談不上,就是想讓你幫個忙。”

      “這兩樣,你到底是哪樣?”

      “讓你幫忙。”

      “以什么身份幫?咱是兄弟,不幫行不行?”

      “不行。因為咱倆是兄弟,你不幫我,誰幫我?”

      徐杰一拍桌子:“那就干他就完了,哪那么多廢話,別磨磨唧唧的。”

      王平河腦子轉得快,一般人接不住他這話。他性情,徐杰也性情,倆人碰到一塊兒,就得這么說話才對味,一提錢反而生分了。這倆人是真有緣,像是上輩子就注定要做兄弟。性格太像了,都有主意、敢下手、說干就干。

      當天晚上,哥倆酒沒喝多少,一人也就三五瓶,事兒就這么定下來了。

      徐杰一拍桌面:“這么著,你那朋友先回去吧,我看他還差點火候。”

      “他是做正經買賣的,確實跟咱們不一樣,膽子小。”

      “今晚你住哪兒?”

      “就在附近,開了個酒店。”

      “跟我走,我住的是套間,好幾個房間,你上我那住。咱哥倆今晚好好嘮嘮,明天中午睡醒吃口飯,我帶你去找姓曹的。兄弟,我先把丑話說在前頭,咱先明后不爭,你心里那點心思我知道,你是怕我整不過他,對不對?”

      “我看你昨晚也就六七十號人,對面一來就是一百多,我怕給你添麻煩。我知道你仗義,剛認識就這么幫我們,夠意思。我就是擔心你一個人面對那么多人,吃虧。”

      “怕?不存在的,別扯那些沒用的。明天中午你跟我去就完了。還能喝不?”

      “能喝,來!”

      當天晚上,哥倆喝到盡興,王平河也沒回自己的酒店,直接跟著徐杰回了套間。倆人在屋里敞開心扉,無話不談,越聊越對脾氣。

      第二天上午,倆人睡醒,簡單吃了頓午飯,剛到十一點多,雷哥的電話先打來了。徐杰拿起手機接聽,王平河就坐在旁邊。

      “二弟,這號你應該沒存吧?”

      “還真沒存,哪位?”

      “我是你雷哥。你看,是我過去找你,還是你把錢給我送過來?”

      “你現在在哪兒?”

      “我在老曹廠里,在他辦公室坐著呢,一直等你信兒。不瞞你說,我一大早就起來了,等你電話你也沒打,我只好主動打給你。昨天說好了,八百萬,再加八十萬利息,你這人是真講究。”

      “行,我一會兒把錢取出來給你送過去,你就在老曹廠里等著,最多一小時,我準到。”

      “兄弟,你要是真能這樣,雷哥別的話不多說,謝了。”

      “行了,掛了,我倆吃口飯就過去。”

      徐杰轉頭對金凡吩咐:“金凡,把人都召集到門口,我跟小平哥吃口飯就出發,家伙事都帶上。”

      “明白。” 金凡點頭,立刻打電話碼人。

      不到四十分鐘,門口就聚齊了八九十號人,快湊夠一百。這些還不算潮州的嫡系,一部分是楊三留下的汕尾老部下,另一部分是徐杰在廣州開珠寶城后,從潮州調過來看場子的,有三四十人,分散在各個分店,總店也留了一批守店。

      一百來號人集結完畢,徐杰一揮手:“走。”

      三十多臺車排成一隊,浩浩蕩蕩直奔老曹的水泥廠。老曹是開水泥廠的,身家不菲,但為人極其不地道。大凡在社會上做這種買賣能發大財的,大多都薄情寡義,真要是重情重義,也掙不了這么多錢。老話說 “慈不掌兵,義不掌財”,一點不假。

      徐杰和王平河坐在頭車賓利上,王平河看了看窗外的車隊,由衷說道:“兄弟,我不是捧你,你這個年紀能有這番場面,這么多兄弟跟著你,是真了不起。”

      “都是拿命拼出來的。”

      “我也是拿命換的。就是沒你這么好的機會,說實話,南方機會確實多。我有時候也想,要是我生在廣州或者上海,指定也能混出個人樣。”

      “都一樣,人得敢闖敢拼。我老家還是朝陽的呢,別想那些沒用的。你要是想留在廣州,咱哥倆一起干,我現在有的,分你一半。兄弟,留下來不?以后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

      “以后再說吧。”

      車隊很快駛進老曹的工廠大院。廠子極大,有車間、辦公樓,光生產車間就十幾個,一年營業額好幾個億。

      車一停在門口,保安室里的老頭一看這陣仗,就知道是道上的大人物,拿著電動門鑰匙連屋都不敢出,更不敢盤問,直接按開大門。

      徐杰瞥了他一眼,心里暗自好笑,沉聲吩咐:“都開進來。”

      老曹和雷哥都在二樓辦公室,透過窗戶一眼就看見院里密密麻麻停了三十多臺車。雷哥這次沒帶多少人,只帶了七八個保鏢,一看這場面,當場就慌了。

      “什么意思?徐杰這是跟我玩陰的?”

      身邊保鏢連忙說:“雷哥,趕緊打電話叫人!”

      “來不及了,從市區趕過來最快也要一小時。你們先打電話叫人往這趕,我盡量拖住他。”

      說著,保鏢們紛紛掏出手機聯系人。

      與此同時,徐杰已經下車。雷哥在辦公室等著他上來,徐杰也沒帶太多人,只領著王平河、金凡,外加鐵錚、瞎子、高武等幾個楊三的老部下,一共二十來人,一起上了二樓辦公室。

      “哐” 一聲,門被推開。徐杰徑直走進來,一拱手:“雷哥,兄弟來了,讓你久等了。”

      “不礙事,徐老弟,早上珠寶城生意忙,你肯定脫不開身。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水泥廠老板曹總,我的好朋友。曹總,這位就是南站的徐杰。”

      “你好你好,徐老弟,久仰大名,頭回見面,果然一表人才,快請坐。”

      曹老板客套完,目光往旁邊一掃,看見了身后的王平河,臉色微微一變:“老弟,你跟這位哥們也認識?”

      “我的好兄弟,過命的交情。雷哥,咱那事先放放,我找你這位朋友有點別的事,你看方便不?”

      “不著急不著急,你先說。兄弟,真是太感謝你了,錢帶來了?”

      “錢帶來了,就在樓下后備箱里。你要是急,現在就能下去取;不急的話,稍等我十分鐘,我把話說完,怎么樣?”

      “不急,你說。”

      徐杰心里清楚,雷哥再不爽,也不敢說個不字。他轉頭點上煙,把煙盒丟給身邊兄弟,眾人各自點了一根。

      “曹老板,咱哥倆頭回見,但我潮州人,來廣州沒多久,總聽雷哥提起你,說你會做人、會交朋友,社會上哥們一大把,是吧?”

      “還行,多交幾個朋友多條路。老弟,你今天過來肯定有事,直說就行。”

      “是這么回事。十多年前,我跟大連一個吳姓大哥合伙開建材市場,我入了干股,平時不怎么管,全是我吳哥打理。昨天他找我,說有筆老賬沒清。”

      “十二三年前,一批貨拉到你這兒,你至今沒結款,一晃這么多年了。我尋思過來問問,曹哥你現在也不差這點錢,把賬清了唄?”

      “換別人我也就算了,可這是我的錢。當年那買賣,我是賣房賣地湊出來的,我混社會、養兄弟,開銷大,離錢不行。曹哥,你就給兄弟個方便,把錢還了,我今天就是來拿錢的。”

      “老弟,你今年多大?”

      “你看我像多大?”

      “也就三十出頭吧。十年前你才二十啷當歲,那時候就投錢做生意了?”

      “我是干股。當年有個大哥看好我,想把閨女許配給我,我沒答應。他為了撮合我倆,就給了我一筆干股,就這么回事,有啥不信的?”

      “沒有沒有,我不是不信。我聽明白了,你就是奔著錢來的,對吧?”

      “不奔錢我奔啥?曹哥,這錢你打算怎么給?”

      “多少錢,你心里有數嗎?”

      “咱湊個整,一千萬。”

      “你一個人說了不算。把你吳哥叫來,當年我給過他兩臺鉤機,外加一大批建材,賬早清了。”

      “你跟他清了,沒跟我清。我說了,我占八成干股。他把公司轉手,錢沒到我這兒,我作為大股東,這筆錢我必須要。”

      “咱也不啰嗦,不用你給一千萬,給八百萬就行,算我給你打折,也給雷哥個面子,行不?你先告訴我,有沒有這筆賬?”

      “…… 有。”

      “那就行。支票、存折還是現金?最好痛快點,我拿了錢就走。”

      雷哥看向徐杰,臉一沉:“二弟,你這不就是明搶嗎?”

      “對,就是明搶,怎么了?你朋友多,就能欠錢不還?”

      王平河在一旁抱著胳膊坐在沙發上,冷眼旁觀,一言不發。

      “朋友多怎么了?你爹欠賬也得還!”

      雷哥的一個手下猛地站起來:“你什么意思?昨晚大哥給足你面子,今天你這是找茬?跟大哥過不去?坐下!”

      “我就不坐,你能把我怎么地?還想動手?”

      “我不動手,有事沖我來!八百萬,你沖我說,你不還欠我八百萬嗎?來,跟我嘮!”

      “我什么時候欠你錢了?”

      “讓你坐下!”

      “我就不坐,再說一遍,不坐!”



      金凡瞬間掏槍對準雷哥,沒有打人身,而是一槍崩在他身后的落地窗上 ——“砰!”玻璃瞬間炸裂,碎渣嘩啦一地。雷哥嚇得渾身一哆嗦,魂都飛了。

      王平河也同時把槍亮了出來。

      雷哥腿一軟,趕緊癱回椅子上。曹老板也慌了神:“徐老弟,有話好說,犯不上動刀動槍,真犯不上!我廠里現在真拿不出這么多現金。”

      “好辦,拿東西頂。車間里的攪拌機、罐車、鉤機、設備,隨便挑。我叫人下去清點,按折舊價算,抵賬。”

      “最好是現金,沒有就拿東西頂。曹哥,我把話撂這,你在廣州也算個人物,我徐杰在南站也不是無名之輩,你欠我錢,就得還!”

      “是是是,我欠,我肯定還,但我現在真拿不出來啊。”

      “拿不出來也得拿,我今天硬要,你能咋地?”

      “我不能咋地,但我得告訴你,我哥是曹老大,我排行老二,在廣州也是有頭有臉的人,跟市里前三號的人物都一起吃過飯。老弟,我沒別的意思,你得罪我,沒好果子吃,這是實話。”

      “今天就當你沒來過,你要是缺錢,走的時候我給你拿二三十萬,領兄弟們吃頓飯、樂呵樂呵,別的事咱就翻篇,行不?老弟,我交你這個朋友。”

      徐杰接過槍,站起身,徑直走到曹老板對面,隔著辦公桌把槍管狠狠戳在桌面上:“我叫你一聲曹哥,你還真把我當小孩耍了?我再問一遍,我要多少?”

      “你要多少我給多少,你說。”

      “八百萬。現在就一句,給,還是不給?”

      “我沒有。”

      “好,沒有是吧?”

      “我真沒有。”

      “行,沒有那就好辦了。”

      徐杰頭都沒回,手腕一甩,一槍直接打在旁邊坐著的雷哥腿上。“啪!”雷哥慘叫一聲,連人帶椅子直接翻倒在地,趴在地上動彈不得。

      雷哥那七八個保鏢剛要動,金凡、鐵錚等人齊刷刷舉槍:“別動!都別動!”

      門口二十多個手持砍刀、戰刀的小弟一擁而入,當場把所有人控制住,沒人敢再動一下。

      老曹看得清清楚楚,地上已經淌開一灘血。

      “給不給?給不給?”

      “我寫!我馬上寫字據!我給!”

      “可以。曹哥,謝了。臨走我再送你兩句話。我潮州人,孤身來廣州,珠寶城也不是我的,我就是個打工的總經理。你想弄我,盡管來。你哥也好,你后臺也罷,什么角色我都不怕,聽懂沒?”
      徐杰盯著曹老板,一字一句往下說:“我在廣州一沒房產二沒資產,沒爹沒媽,沒兒沒女,光腳一個。你給我記住 —— 你要是想動手,最好一次性把我徐杰整死,千萬別留一口氣。但凡給我留口氣,我就要你全家的命,不整你一個,我整你一家子,記沒記住?”

      “記…… 記住了。”

      “好,曹哥,謝了。”

      徐杰轉頭往樓下一指:“雷哥,別在地上嚎了,拽下去,拖樓下去。”

      幾個人上前一把拎起雷哥,直接拖到樓梯口。金凡湊過來:“二哥,拽他干啥?”

      “他肯定叫人了,不信你等著瞧。”

      果不其然,眾人剛要上車,樓下就沖來大批人馬。徐杰剛走出樓口準備招呼人,就聽見一聲喊:“都往回走!”

      鐵錚和金凡一邊一個架著雷哥。徐杰盯著他,雷哥連忙求饒:“杰哥,對不住,是我不對。你送我去醫院,我啥也不說了,行不行?”

      “雷哥,醫院我肯定送你去。但你跟我說實話,你叫人沒?”

      “我沒叫,我信你,兄弟,你是講信用的人。”

      “好,雷哥真講究。”

      話音剛落,二十多臺車呼嘯沖進大院,七八十號人拎著家伙往下跳,車都沒停穩。

      眾人本來都上了車,一看這陣仗,王平河立刻沖瞎子喊:“哥們,給我一把槍,還有沒有?”

      “你別亂動,上車待著。”

      “都幫這么大忙了,咱是哥們,給我一把行不行?”

      “你會玩這東西?”

      “借我一個。”

      王平河接過一把五連子,看了一眼,壓滿花生米,“咔嚓” 一上膛:“兄弟,這事之后咋說?”

      徐杰一擺手:“你上你的車,啥也別管,沒事。”

      他轉回身,雷哥急忙說:“徐哥,你讓我先走,我去治腿,咱倆的賬以后再算,今天就到此為止。”

      “你別動,就在這兒站著看。”

      徐杰一示意,鐵錚立刻動手。雷哥這種人,只有徹底打服,才會真怕。鐵錚和金凡一松手,把雷哥扔在辦公樓門口的臺階上。他腿本就中了槍,根本動彈不得。

      雷哥身邊,徐杰這邊一百多號人已經圍好。徐杰朝底下一聲大喝:“給我打!干他!”

      雷哥的手下剛停車,有的開車門,有的翻后備箱掏砍刀、端長槍。鐵錚一個箭步先沖了出去,端著五連子,速度快得沒人反應過來。所有人目光都盯著對面車隊,沒人留意他,連自己人都沒在意。

      對面頭車旁站著雷哥手下第一悍將,都叫他虎哥。這人其貌不揚,身高也就一米七,黑胖黑胖,像個圓球,不到一米七的個子,體重二百多斤,動作卻異常靈活。

      虎哥端著五連發,直指徐杰:“今天就要你命!”

      說完兩步就沖了上來。徐杰微微偏頭,小臂一抬,直接拉栓上膛,緩緩走下臺階。

      虎哥悶聲不響,大步逼近,步伐極快,微微低頭,握槍極穩,一雙眼睛死死釘在徐杰身上。

      徐杰看他沖到近前,抬手就是一槍:“啪!”

      虎哥不躲不閃,猛地一彎腰,后背結結實實挨了一槍,當場飆血,卻沒倒下。他剛一抬頭,徐杰第二槍緊跟著打出:“邦!”

      一槍打在肚子上,巨大的后坐力把他震得后退一米多,狠狠撞在車門上,一聲悶響。

      緊接著,剩下四槍沒打上身,全往腿上招呼。不是打斷,是直接打爛,前兩槍就把雙腿打得血肉模糊。

      徐杰走到跟前,掏出兜里剩下兩顆花生米壓進去,“咔嚓” 一擼槍,直接頂在虎哥太陽穴上,一聲大喝:“誰敢動?來,誰他媽敢動?”

      虎哥帶來的人當場跑了一大半,只一個照面就崩了氣勢。

      老曹在樓上看得一清二楚,雷哥的人跑的跑、散的散,剩下的全被鎮住。徐杰手下小弟沖上去,砍刀、扎槍一頓招呼,又干傷十幾個,徹底打散。

      再看雷哥,已經失血過多昏死過去,說不出話。徐杰一行人立刻上車。

      有人問:“二哥,打 120 不?”

      “那老曹是瞎還是傻?用得著咱管?”

      “走,上車!”

      眾人紛紛上車,三十臺車掉頭沖出大院,直奔珠寶城。

      徐杰看著王平河,真心實意說:“要不別走了,咱哥倆一塊干?我潮州有賭場,廣州這個珠寶城,我回頭跟我大哥說一聲,給你站穩腳跟,我給你撐腰。”

      “不是你跟著我,咱是兄弟,一起闖天下。我底下這幫人也都是兄弟,不是手下。澳門我還有個賭廳,你想去澳門也行。”

      王平河笑了笑:“說實話,我獨來獨往慣了,家里還有幾個兄弟跟著我吃飯。我戀家,外地溜達溜達還行,待久了想家。”

      “你這人,真是沒法說。我不難為你,隨便你。但你要是想來南方發展,隨時喊一聲,我的就是你的,你還不了解我?”

      徐杰直接把錢推過去:“拿著。”

      王平河一推:“咱倆是不是哥們?是哥們,昨天我咋說的?”

      “你覺得我能要嗎?用腳想都知道,我徐杰能要你這錢?不管是求我辦事,還是找我幫忙,我能收你錢?你把我當什么人了?”

      “你差不差錢是一回事,我給不給是另一回事,你必須收著。”

      “昨天喝酒我是不是問你了:你是為了錢讓我辦事,還是單純找我幫忙?你咋說的?”

      “我說找你幫忙。”

      徐杰一拍他胳膊:“那就得了。再說了,到了廣州,你不得聽我的?等去了你大連,我聽你的,你讓我干啥我都聽,行不行?聽我的,錢拿著,咱哥們不在乎這點。我真要是沒錢了,再找你要。”

      “行,那這錢我就收下了,回去我跟吳哥說一聲。我也不瞞你,大錢我不是沒見過,就是手松,身邊幾個兄弟都得我照拂。誰跟我張嘴借錢,我都不好意思拒絕,人家信得過我才開口,不借不合適。”

      一路回到珠寶城,徐杰問:“你打算什么時候走?我不是催你,就是問問。”

      “機票買好了,明天的。”

      “行,那今晚我給你餞行。”

      “好,你有空一定來我大連。”

      “那必須的。”

      當晚八點,兩人約在珠寶城隔壁一家氣派的大酒店。徐杰說:“今晚喝多了就住這兒,明天一早我送你去機場。”

      一切都順順利利,只等晚上這場送行酒。

      另一邊,雷哥挨了槍子,虎哥也沒死,送進醫院后都搶救了回來。雷哥可不是沒人罩的角色,一邊自己找人,老曹也把他哥搬了出來。

      老曹他哥不做實體生意,專玩股票、期貨,是個風險投資人,各地都有股份,卻沒自己的門面買賣。他最厲害的地方,是跟衙門走得極近,專門幫著拉投資、談項目,相當于白手套。很多官方不方便出面的地皮、項目,都是他去談,一談一個成,背后能量極大。

      老曹他哥一聽說這事,立刻陪著老曹去醫院看雷哥。雷哥還清醒著,一見他就喊:“大哥。”

      “老弟,你在天河也算一號人物,怎么能被個后生打成這樣?不應該啊。”

      “別提了,哥,我栽了,沒算到他這么狠。” 雷哥急道,“你能不能幫我安排安排?”

      “啥意思?想報仇?”“大哥,你得幫我出這口氣。”

      “我知道你急。你跟我老二關系這么好,我給你兜底。你只管去報仇,白道上的事我保你沒事。你前腳報完仇,我后腳就把徐杰那一伙全端了,怎么樣?”

      “大哥,我手里有兩個心腹,現在在廣西給我看場子,我連夜把他們調過來。這倆是真敢下死手的,你看行不?”

      “這些不用跟我說,你懂我意思就行。你辦你的事,剩下的我來擺平。”

      “行,大哥,我這就打電話。”

      “你忙你的,老二,咱倆去隔壁看看受傷的兄弟。”

      老大老二一走,雷哥立刻撥通大連連家哥倆的電話。這倆人是親兄弟,雷哥張口就喊:“你倆趕緊回廣州,連夜回來,我有急事。”

      一個電話,連家哥倆火速趕到醫院。一進門就喊:“雷哥。”

      雷哥直截了當:“別的廢話我不說,這些年我待你們哥倆怎么樣,你們心里有數。真想認我這個雷哥,覺得我沒虧待你們,就幫我把這事辦了。你看我被打成這樣,虎哥還在隔壁躺著呢。”

      “雷哥,啥也別說了,你等信,我們肯定給你辦明白。”

      連家老二稍微猶豫了下,開口道:“雷哥,我們不是不仗義,你對我們好,我們記著。但這事要出人命,辦完我們肯定得跑路,你得給筆安家費。”

      “要多少?”

      “兩百萬。”

      雷哥眉頭一皺:“老二,你比你哥還黑。”

      “不是黑,雷哥。你在天河這么大能耐都擺不平,特意叫我們過來,說明這事不小,我們不得不留后路。”

      “明白。你們去辦,兩百萬我答應了,少不了你們的。”

      “行,我倆這就準備。”“那人叫徐杰,在南站大唐珠寶城。”

      雷哥身邊有朋友悄悄提醒:“雷哥,這倆人辦完不能留,得處理掉。”

      “過后再說,先把徐杰干了,不然這口氣咽不下。”

      當晚,雷哥先給連家哥倆拿了一百萬現金:“先拿著,辦完回來拿剩下一百萬。”

      哥倆也不貪心,回酒店簡單收拾,換了身衣服,早早規劃好逃跑路線。兩人準備了三把槍,老大一把長槍,老二一把長槍加一把短槍,鐵了心要做掉徐杰。

      入夜,兩人分頭行動,老大去珠寶城門口盯梢,老二在車上等著接應。

      七點多,珠寶城門口,徐杰一伙人說說笑笑走出來:“走了走了,喝酒去!”

      徐杰正要上車,準備去給王平河餞行。等徐杰車隊開走,連家老大回到車上,對老二說:“是他,就是這個人。”

      “那跟上去?”

      “你先慢慢開,別被發現。我怎么瞅這個領頭的徐杰這么眼熟呢?”

      “眼熟?哥,你見過他?不能吧。”

      “你記不記得,咱倆當年在澳門跟人起過沖突?就是肥仔強那個場子,老板還跟他說過話,想起來沒?”

      “哪個老板?”

      “咱倆一共去過幾個廳?”

      老二猛地一怔:“我想起來了,大個子,胖乎乎的那個,是他不?”

      “就是那個老板!”“怎么會是他…… 那咱還干不干?”

      “先跟著,我確認一下。真是他的話,這事就好辦了。”

      “怎么好辦?”

      “真是這個徐杰,咱別下手了,跟他要筆錢走人。這人不錯,咱再從他手里拿兩百萬,加上雷哥給的,再加上這些年在廣西掙的,手里也有小一千萬了。換個地方過日子,再也不刀口舔血了。”

      “說實話,哥,我也過夠了。”“咱把爹媽接過來,改名換姓,安穩過日子。你想想,六年沒回家了,六年沒見著爹娘了,你不想,我都想。”

      “行,哥,我聽你的。這人確實不錯,走,跟著他。”

      沒多久,徐杰一行人進了夜總會。他們進屋剛半小時,連家老大就跟了進來。他戴著小帽子,穿件皮夾克,模樣周正,一米七多的個頭,裝模作樣四處張望,眼神卻一直瞟著徐杰,越看越像澳門那位老板,心里反復嘀咕:到底干不干?

      這時,金凡走了過來,拍了拍他肩膀:“兄弟,看著挺面熟啊。”“你是?”

      “澳門黃金廳,我姓金,金凡,忘了?咱倆在酒店門口見過。我瞅你半天了,來玩的?我安排你。來來,自己來的?坐哪桌,我給你買單,別客氣。”

      “不不不,你認錯人了吧?”

      “兄弟,我金凡過目不忘,能認錯?啥也別嘮,你不用怕,我也是道上的,咱不用藏著掖著。坐哪?我給你買單,不打擾你,不行就上樓開個包廂。”

      “行吧。”“你兄弟呢?你弟弟呢?”

      “別瞎說,我自己來溜達一圈。”

      金凡一把摟住他,拉到廁所門口:“兄弟,有啥說啥,別藏著。我看你在路口一直盯那桌,那是我大哥。我一開始沒敢認,但你肯定有事,不像來玩的,看你這身行頭就知道。”

      說著,金凡手往他腰上一搭:“我一猜你就帶家伙了。來辦什么事?跟我說實話,我不怪你。你是奔我大哥,還是奔他朋友?直說,你絕對是個狠角色。”

      連家老大當場懵了,沒料到金凡這么敏銳。金凡其實也是在詐他,一看他表情變了,心里立馬有底 —— 猜對了。

      金凡又說:“跟我還有啥不能說的?說吧。”

      連老大嘆了口氣:“行,我跟你說實話。你大哥是不是姓徐?我在澳門見過你大哥,也見過你。我跟我弟弟一起來的,不瞞你,我們是奔你大哥來的。”

      “誰找的你們?”

      “這我不能說,壞規矩。我叫你一聲凡哥,我倆歲數沒你大。你給咱哥倆兩百萬,這事就當沒發生,以后誰再找我們,我們也不來了。”

      “凡哥,說實話,我真想動手,你們七點半從珠寶城出來的時候,我就有機會,但我沒下手。一看你大哥,太像澳門那個老板了,我下不去手。所以你幫我問問,能不能給點錢?”

      “行,這事我幫你辦,你等會兒,我去問下我哥。”

      “好。”

      金凡一轉身,立刻招手喊高武。“凡哥。”

      高武剛過來,金凡又把瞎子叫到身邊。他把連老大的話一說,高武當場急了:“趕緊的,我去跟二哥說!”

      金凡一攔:“這事不用驚動二哥。瞎子,你說呢?”

      “你意思是?”“直接過去做了他,這種人留著就是禍害。今天敢要兩百萬,明天就敢要兩千萬。”

      “瞎子,你把槍準備好,在后面盯著,你是第二梯隊。這小子挺猛,我跟高武先上,他要是敢跑,你直接在后面干他。狠是狠點,但對這種亡命徒,不除他,他就除我們。走。”

      兩人剛要動,徐杰正好上完廁所回來,一眼瞅見氣氛不對:“咋的了?”

      “二哥,沒事。”

      “沒事?擱這嘀咕半天,咋回事?”

      “哥,我也不瞞你,還記得澳門打肥仔強那哥倆不?”

      “記得,跑了的那倆。”“就在那邊。”

      徐杰順著方向一看:“怎么回事?奔誰來的?”

      “奔你來的。”

      “奔我?誰找的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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