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名偷渡客藏在漁船甲板下的黑暗船艙,4名叔侄組織的家族式偷渡團伙訂立攻守同盟,境外蛇頭“東東”藏身越南遙控一切。
這條黑色產業鏈被連根拔起時,警方發現,最核心的招募者里,近40%是未成年人。
一個長沙重點中學的高三學生被抓時,微信零錢里的數字,連他的父母都難以置信。
![]()
漁船干干凈凈,船艙里藏著25人
2025年7月25日下午3點多,廣西欽州海警局接到一條緊急線索。線索很模糊——有人疑似利用漁船組織大規模偷渡,但具體登船時間、船只特征一概不明。唯一確定的是,一旦這些人成功駛離領海,后續攔截將難上加難。
海警局立即啟動應急處置機制。欽州市公安局副局長韋毅對著對講機下達指令:“欽南分局,港區分局,這里是情報指揮中心。海警在亞公山海域查獲一艘可疑船舶,船上有疑似偷渡人員20余名,請你兩分局迅速趕往海警工作站增援,開展聯合執法。”
時值午后,茅尾海淺灘區域漁船密集、生蠔養殖區縱橫交錯,退潮期水流湍急。海警執法艇頂著復雜海況,在航道和蠔排之間穿梭巡查。
一艘平板漁船進入了執法員的視線。
欽州海警局欽州港第一工作站站長胡志勇覺得不對勁:“平板漁船平時都是用來拉蠔排或者生蠔的,但是那條船在那個時間出來,船上沒有任何生蠔,甲板上沒有任何東西,干干凈凈,整個甲板和駕駛臺外面都看不到任何一個人,而且它的行進路線也比較奇怪。”
海警執法艇靠近例行詢問。當船艙蓋被掀開,執法人員看到了一幕至今難忘的場景。
欽州市公安局欖坪派出所副所長翁世民回憶:“打開木質的船艙,我就看到有二三十人在里面,而且身上帶文身。當時海警是6個人,我們這邊3個民警,只有9名執法人員,警力是懸殊的。”
幾分鐘后,增援趕到,執法人員形成壓倒性優勢,對船艙出入口進行封堵。下午5點多,這場持續了兩個多小時的海上圍堵結束。清點結果:船上共26人,25名偷渡人員,1名“船老大”。其中一名偷渡客身上,搜出兩把匕首。
![]()
25×5000——這組數字擊穿了“打死也不說”
海上攔截只是開始。專案組立即對25名偷渡人員集中審訊,快速還原了他們的入境集結路線。一條完整的犯罪鏈條浮出水面,核心是4名本地組織者——他們是同村叔侄關系,平日交往密切、因利益勾結抱團,共同負責人員接送、船只調度、海上運送等關鍵環節。
但到案之后,4人早已統一口徑、訂立攻守同盟。欽州市公安局反恐怖和特巡警大隊教導員程亞凱說:“四個人是叔侄關系和堂兄弟關系,定好了同盟的約定,一旦被抓就是不承認。”
拒不交代,就用證據說話。沉默對抗,就用細節破局。
在梳理其中一人的手機數據時,民警發現了一條足以擊穿整個防線的記錄——“25×5000”。
程亞凱還原了當時偵查員的推理:“25是不是代表25個人,所以我們都大膽推測這5000可能就是介紹一個偷渡客的費用。所以反過來我們再去找嫌疑人審訊,結果一提到5000他非常緊張,我們偵查員的心里就更加有底了。”
這組數字讓此前牢不可破的攻守同盟瞬間瓦解。四人陸續如實供述全部犯罪事實。
經查,這個家族式犯罪團伙長期盤踞欽州沿海,分工極為明確:有人居中統籌、對接境外上線;有人駕駛套牌車輛,隱秘接駁轉運;有人專門提供涉案船舶;有人負責駕船出海,實施交接。至此,一條完整、隱蔽、多次得手的海上偷渡通道被徹底斬斷。
![]()
“東東”是誰?一碗早餐粉暴露了行蹤
境內“擺渡”團伙悉數落網,但整條偷渡鏈條的頂端依然藏在迷霧中。落網嫌疑人一致交代,他們的上線只有一個代號——“東東”。人員調度、船只安排、資金結算,全由此人一手操控。
欽州市公安局欽北分局副局長裴國振講述了追查的艱難:“在案件推進過程中,很長時間沒辦法研判出到底誰是‘東東’,身份落地不了。他用的微信是越南的微信,通聯號碼是香港號,大概率是在越南活動。”
專案組鎖定資金流為唯一突破口。據落網團伙交代,就在案發前兩天,他們剛剛成功運送一批偷渡人員出境,偷渡費用在東興市某酒店現場現金交接。以此為突破口,警方鎖定一輛白色SUV——駕車女性全程佩戴口罩、放下遮陽板,偽裝程度極高。
但她當天在早餐店吃粉的視頻軌跡,暴露了她。
警方通過一碗早餐粉的視頻軌跡,鎖定了這名神秘女子的身份——張珍鳳。深入核查后,警方發現張珍鳳最小的兒子的父親是林輝,而林輝正是2024年一起組織偷越國邊境案件的在逃人員。專案組推斷,“東東”就是林輝。隨著張珍鳳到案,關鍵證據鏈瞬間閉環——境外神秘指揮者“東東”,正是潛逃越南的在逃人員林輝。
至此,警方成功斬斷欽州、防城港兩條海上偷渡通道,打掉招募、運送、資金結算、境外指揮等犯罪團伙17個,抓獲犯罪嫌疑人68名,徹底摧毀了“境外指揮—網絡招募—境內轉運—海上偷渡”的黑色產業鏈。
近40%是未成年人,一個高三學生微信零錢20多萬
隨著全鏈條浮出水面,一個讓人揪心的事實暴露了出來——未成年人成了這條黑色產業鏈的核心招募主力。
辦案民警介紹,境外犯罪集團之所以瘋狂拉攏未成年人,正是看中他們熟悉網絡、易被利誘、隱蔽性強的特點。團伙在短視頻平臺以“短期賺大錢”“出境高薪務工”為誘餌,用紅包、零食等小恩小惠拉攏感情,一步步將受騙者送往境外。
欽州市公安局情報指揮中心大隊長吳國波給出了一組讓人后背發涼的數字:“都是16歲左右,16到18歲,他們就被發展成為招募者,這也是一個新的態勢。我們抓的二十幾個招募者里面,差不多有40%是未成年人。”
在這條黑色鏈條中,最核心、最隱蔽的執行者,很多是16至不到18周歲的未成年人。與之對應的,是足以沖昏青少年頭腦的高額傭金——底層招募者每成功介紹一人,即可獲利5000元;頂層招募者單人獎勵最高可達數萬元。
但最令人震驚的,是一個來自長沙的高三學生。
“抓獲了一個長沙市高三重點中學在校學生,我們抓獲他的時候,微信零錢里面有二十幾萬元,他的父母也大跌眼鏡。”吳國波說。
一個高三學生,在備戰高考的同時,竟然暗中充當了偷渡鏈條的招募者,微信零錢里躺著20多萬的違法所得。當警方把這一事實告知他的父母時,他們的震驚程度不亞于辦案民警。
“打字快”就能月入三萬八?
這些未成年人是怎么被一步步拖下水的?
程亞凱審訊的一個招募者,承認自己拿過一筆38888元的獎勵。“我問他為什么是這個數字?他說他招的偷渡客比較機靈,‘蛇頭’獎勵給他的,他說他打字比較快,到那里比較機靈,馬上能騙到錢了。”
“會打字”“機靈”“能騙人”——這些本是校園里培養起來的能力,卻被境外犯罪集團盯上,轉化成了招募新人的“核心競爭力”。
68人落網,兩條海上偷渡通道被斬斷。但涉案人員中未成年人占比近40%這個數字,比任何案情細節都更讓人不安。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