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性湖南人，宋末的長沙保衛戰比崖山之戰更悲壯

昨天的文章中，我提到了宋朝長沙軍民抵抗金兵的英勇事跡。今天，我們來說另一段更為悲壯的歷史。

崖山之戰，宋朝十萬軍民一起跳海自殺是氣節的絕唱，而此前的長沙保衛戰在慘烈和悲壯程度上更讓人動容。

1275年八月，元朝右丞相，大將阿里海牙率軍數萬自鄂州（今武昌）出發，攻打潭州（長沙）。

當時的潭州知州是衡州（衡陽）人李芾。

李芾的先祖曾居住在汴梁，他的高祖李升曾中進士，在汴梁為官。在靖康之恥中，金兵用刀砍向李升的父親，李升撲上去用身體替父親擋刀，父子倆一起被金兵砍死。李芾的曾祖父帶著全家剩下的人遷到了衡陽，繁衍生息，直到宋末。

李芾年輕時期就敢于任事而聞名鄉里，年輕時在多地任地方官，官聲非常好。一些地方的盜賊聽說李芾來本地任職，都自行散去。他曾擔任臨安知府，硬抗權相賈似道而被罷官。在蒙元已奪取長江中游，南宋岌岌可危的情況下，李芾再次被啟用，擔任 湖南提刑史兼潭州 （長沙） 知州。為敘述方便，以下潭州統稱為長沙。

接到朝廷的任命時，朋友們勸他說，“朝廷本來就對不起你，現在危難時才想起你，你就不要去赴任了。”李芾斷然說，“ 今幸用我，我以家許國矣。”

李芾抱著必死的決心，除了送走一個兒子以保留香火，全家都跟著他去長沙赴任。

到了長沙之后，李芾才發現情況有多糟糕。軍隊已經全部調往其他地方，城里面已經無一兵一卒。 李芾用自己聲望召集了3000多民兵，并讓土豪們出錢勞軍激勵士氣。除此之外，李芾還派人聯絡武陵蠻、梅山蠻等湖南各路蠻夷，一起抵抗元軍。

李芾帶著這三千民兵和溪峒蠻人，沿湘江修筑柵欄，堡壘，儲備糧草積極應戰。這時候，四川、湖北等地潰退的幾路宋軍逃到了湖南，李芾把他們攔住，一個個做說服工作，這些宋軍都答應不再往后退了，留下來聽從李芾指揮，與長沙共存亡。

阿里海牙首先攻下了常德，留下部分人馬防備武陵蠻的襲擊以外，其他主力軍隊直撲長沙。

李芾命令一支軍隊前去攔截，在岳州（岳陽）與元軍遭遇，全軍覆沒。他準備再派出軍隊時，元軍已經包圍了長沙。

李芾親自登場城樓指揮作戰，那些潰退下來的宋軍也被深深感染，奮不顧身加入戰斗。長沙全城的百姓，不需要命令，不分老幼，自動集結參戰。

圍城一個月以后，城中的弓箭用完了，只有掉了羽毛的陳年舊箭。長沙百姓把所有的羽扇都拆了，用羽毛修好了箭矢。

城里的鹽吃完了，李芾就命令把鹽庫里包裹過食鹽的席子收集起來，熬出新鹽。

城樓上，尸體遍地，一直擺到了城下，百姓們渴了就喝戰死者的血，前赴后繼往城墻上沖。

城墻不時被元軍轟出缺口，城內軍民一邊和入城的元軍巷戰，一邊修補城墻。如此反復幾次，元軍始終無法大規模攻入長沙城。

元軍派出使者招降， 李芾命令來一個殺一個，再從城樓上丟下去。

十二月，圍城已經三個月了，城內軍民漸漸不支，有部將哭著說，“我們死了沒關系，城內百姓怎么辦？”李芾說，我們只知道為國盡忠就行了，誰再言后退就處死。

除夕那天晚上，元軍大規模爬上了城墻。

九月圍城的時候，衡州的太守尹谷是 長沙 人，在家中還沒來得及去上任，就被困在了 長沙 。李芾把他留下來做自己的參謀。聽到元軍登上了城墻， 尹谷帶著全家自焚而死。

尹谷死后，李芾帶著眾人去祭祀他，并一起喝酒。手下來請示當晚口令時，李芾寫下了“盡忠”二字作為口號。

李芾叫來了手下沈忠說：“我肯定會為國而死，我的家人不可能受辱，你替 我把他們全部殺了，然后再把我也殺了。”沈忠不同意，李芾說：“這是命令!”

李芾把全家集中起來，全部灌醉，然后讓 沈忠一一殺死，自己也伸出頭讓 沈忠砍死。

沈忠放火燒毀了李芾的住宅，然后回到自己家中，把自己的妻兒老小也全部殺了，痛哭一場后，舉刀自刎。

李芾的部下看到城破了，紛紛自殺。長沙、茶陵、安仁一帶的居民聽說城破，有的投井，有的上吊，水井里填滿了尸體，樹枝上也掛滿了自縊的人。“ 潭民聞之，多舉家自盡，城無虛井，縊林木者累累相比。”

大年初一，長沙猶如人間地獄。

岳麓書院的數百名學子，是衡州太守尹谷的學生。他們聽到長沙城坡，尹谷舉家自焚的消息后，口里讀著尹谷傳授給他們儒家經典，拿起武器沖向長沙城，被元軍屠戮皆盡。

長沙保衛戰歷時四個月，在悲壯中落幕。這一戰，沒有指揮失誤，沒有內奸破壞，完完全全是實力相差太懸殊。我認為，長沙之戰比起充滿決策失誤的崖山之戰，更純粹地展現出了一種孤勇精神，將湖南人的血性和頑強展示得淋漓盡致。

以上的事跡，是根據元朝丞相脫脫主編的《宋史》等資料翻譯而來。即使是蒙古人領銜修的《宋史》，在介紹這樣一個對抗本朝的大軍的宋朝官員時，通篇都是贊美之詞，可見李芾人格魅力之強大。對于長沙軍民抗擊元軍的歷史，編撰者也是贊不絕口。

這種史家秉筆直書，尊重歷史的精神，也讓人肅然起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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