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我媽確診那天,我跪著求丈夫借錢。
他讓我叫婆婆一聲親媽,我叫了。
婆婆說以后每個月工資上交,我交了。
丈夫說他家拿了三十萬給我媽治病,我記著這個恩。
清明假期我想回去看我媽,婆婆安排全家去靈隱寺上香,丈夫說「我家花三十萬給你媽續命,你連陪我媽上個香都不愿意?」我去了。
寺廟里婆婆讓我跪下給她遞茶,我跪了。
我什么都忍了,因為我媽的命在他們手里。
直到清明后第一天上班,一個陌生號碼打進來:「您好,這里是XX金融,您名下有一筆貸款已逾期,請盡快還款。」我整個人都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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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媽確診那天,杭州下了入秋以來最大的一場雨。
我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公司開周會,屏幕上的PPT翻到第三頁,我姑的聲音從聽筒里劈過來:「嘉嘉,你媽查出來了,不好。」
我不記得自己是怎么走出會議室的。
只記得走廊盡頭的窗戶上全是雨水,模模糊糊的,跟我腦子里一樣。
我媽一個人在老家,獨自把我帶大,供我讀完大學。
我爸走得早,她一個人撐了二十年,從來沒跟我說過一句累。
現在她查出來的是胃癌,中晚期,醫生說要盡快開始化療。
化療方案下來,費用缺口很大。
我工作三年,存款全掏出來也不夠第一個療程。
我在衛生間里哭了十五分鐘,洗了把臉出來,給趙牧打電話。
趙牧是我丈夫。
我們結婚一年多,談戀愛的時候他對我很好,結婚以后也過得去。
婆婆陳美芳強勢一點,但沒出過什么大格的事。
我當時覺得日子是能過下去的。
電話接通,我把情況跟他說了,問他能不能跟家里借一些。
趙牧說他問問。
晚上回家,趙牧跟我說他跟他媽商量過了,他們家可以出三十萬。
三十萬。
我媽的命,三十萬能兜住。
我當時眼淚差點掉下來。
我說謝謝,我說我會還的,我說我這輩子都記著這個恩。
趙牧握著我的手說:「一家人別說兩家話。但是嘉嘉,我媽的意思是,以后家里的錢我來統一管,你工資打到我卡上,存折也放我這兒,一個家一本賬,這樣效率高。」
我沒有猶豫。
我媽躺在醫院里等著化療,我哪有心思去糾結誰管錢這種事。
我說行,都聽你的。
第二天我把工資卡綁定改了,陪嫁的那張存折也交給了他。
那張存折是我媽結婚時給我的,她賣了老家的房子,把錢存進去,跟我說:「嫁人了手里也要有自己的錢,這是你的底氣。」
我把它交出去的時候,覺得自己把底氣也交出去了。
但我媽的命更重要。
02
錢到位之后,我媽開始化療。
第一個療程反應很大,吐得厲害,整個人瘦了一圈。
我請了假回去陪了一周,趙牧打電話來,說婆婆身體也不太舒服,讓我早點回去。
我媽聽見了,催我走,說她有我姑照顧,讓我別擔心。
回到杭州,婆婆坐在客廳沙發上看電視,氣色紅潤,精神得很。
見我進門,抬了下眼皮:「回來了?你媽怎么樣了?」
我說好多了,謝謝媽關心。
她「嗯」了一聲,接著說:「嘉嘉,你看你請了一周假,工資肯定要扣。以后花錢注意點啊,你媽那邊還要用錢,咱家也不是印鈔機。」
我說好的媽,我注意。
這句話當時我沒往心里去。
畢竟人家出了三十萬,說兩句也正常。
后來婆婆說話越來越不客氣了。
買件新衣服她說「你媽還在化療你有心情逛街」。
周末想跟朋友吃飯她說「在家做飯能省不少錢」。
母親節我想給我媽買條圍巾,她說「你一個月工資就那點,別打腫臉充胖子」。
每一次我想反駁,趙牧都是同一句話:「我媽也是為你好。嘉嘉,我家拿了三十萬給你媽治病,你多擔待點。」
三十萬。
這三個字像一道符,貼在我腦門上,什么都能壓下去。
婆婆嫌我做的菜不好吃,三十萬。
婆婆讓我周末去她牌友家送東西,三十萬。
婆婆在親戚面前說「我這個兒媳婦什么都好就是娘家拖后腿」,三十萬。
我忍了。
我媽還在化療,第二個療程、第三個療程,每次我打電話回去她都說「挺好的別惦記」,聲音一次比一次虛。
我能怎么辦?
我媽的命是他們家救的。
我欠著。
03
清明前兩個月,我就訂好了回老家的車票。
我媽剛做完第四次化療,頭發掉光了。
我姑在電話里跟我說,你媽現在戴個帽子,不讓人看她的頭,連出門買菜都不去了。
我姑說你媽其實很想你,但從來不主動叫你回來,怕耽誤你。
我聽完這通電話在公司樓梯間坐了很久。
車票訂的是清明假期第一天一早的高鐵。
我打算三天都陪她,哪兒也不去。
出發前一天晚上,我在收拾行李箱。
趙牧進臥室,看了一眼箱子,說:「別收了。明天去不了。」
我問怎么了。
他說:「我媽安排了,清明全家去靈隱寺上香祈福。一個都不能少。」
我說我兩個月前就訂了票,我媽剛化療完,我得回去看她。
趙牧坐到床邊,拿起手機看了一眼,頭也沒抬:「你媽有你姑照顧,又不是沒人管。我媽專門找了大師算的日子,說今年清明全家要一起去,不然不吉利。」
我說趙牧,我媽頭發都掉光了。
他終于抬了頭,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我到現在都記得。
不是心疼,不是猶豫,是——煩。
就是你跟一個人說一件很重要的事,他覺得你在無理取鬧時候的那種煩。
「嘉嘉,我家花了三十萬給你媽續命,你連陪我媽上個香都不愿意?」
這句話出來,我沒有接。
不是無話可說,是說不了。
三十萬堵在那里,我繞不過去。
婆婆從客廳走過來,倚在臥室門框上,語氣倒是和和氣氣的:「嘉嘉,我知道你惦記你媽,當女兒的嘛肯定心疼。但你看啊,你嫁到我們家來了,我一直把你當親女兒,這次上香是為了全家的平安,你媽的身體也在里面——你去求個福,對你媽也好,是不是?」
話說得滴水不漏。
我能說什么?
說你放屁我就要回去看我媽?
那三十萬怎么辦?下個療程的錢怎么辦?
我把行李箱拉回了衣帽間。
打開手機把車票退了。
退票的手續費扣了四十六塊錢。
趙牧在客廳里喊:「退了嗎?」
我說退了。
他說:「早說不就完了,磨磨唧唧的。」
04
靈隱寺三天。
第一天天沒亮婆婆就叫我起來,說要早點去占個好位置。
排隊的時候她站著,我拎著她的包、她的保溫杯、一袋子香燭和供品。
趙牧在后面刷手機。
進了寺婆婆讓我先去排功德箱的隊——她要捐香火錢,說是大師交代的,金額不能少,心要誠。
我去排了。
排到的時候婆婆掏出手機轉賬,我余光看了一眼金額,挺大一筆。
但我沒多想,覺得是她自己的錢,跟我沒關系。
燒完香,婆婆跪在蒲團上拜了很久。
起來之后讓我也去拜。
我跪下去,閉上眼睛,腦子里全是我媽。
我在心里說:如果真有佛祖,讓我媽好起來吧。
婆婆在旁邊看著我,忽然說:「你這個頭磕得不到位,心不誠。你看你,眉頭都是皺著的,佛祖看見了怎么想?」
旁邊有其他香客看過來。
我沒說話,重新磕了一個。
婆婆還是不滿意:「你看看人家那些來上香的,哪個不是恭恭敬敬的?你這個態度,怎么求得到福?」
趙牧走過來,對我說:「你就多拜幾個唄,又不費什么事。」
我又磕了幾個頭。
不是給佛祖磕的。
第二天上午,趁婆婆去洗手間的間隙,我跑到寺廟外面,找了一個賣香燭的大姐,借了她的手機。
我媽接電話的時候聲音很輕,像是剛睡醒。
「嘉嘉?怎么換號碼了?」
我說我手機沒電了借的別人的。
我沒敢跟她說我在寺廟,怕她問我為什么清明不回來。
「媽,你身體怎么樣?」
「挺好的,你姑在呢,別擔心。你忙你的。」
她說話的中間停了兩次,像是在喘氣。
我說媽你好好休息,等我有空就回去看你。
她說好。
又說了一句:「嘉嘉,不用惦記我,我好著呢。」
我掛了電話把手機還給大姐。
大姐看我眼圈紅了,說姑娘你沒事吧。
我說沒事,謝謝。
我在寺廟圍墻根底下蹲了一會兒。
擦干凈臉站起來回去了。
婆婆正在找我,見我回來說:「你跑哪兒去了?水也不幫我倒,什么事都要我操心。」
我說對不起媽,我去了一趟洗手間。
第三天跟前兩天差不多。
婆婆全程指揮我干這干那,趙牧全程拍照。
他發了三條朋友圈,每條都配了四張圖。
第一條的配文是「一家人整整齊齊」。
其中有一張照片是我幫婆婆遞茶的側影,我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三天結束回到家,我累得躺在床上沒動。
趙牧在客廳打游戲。
婆婆在廚房熱了剩飯自己吃,沒叫我。
我給我媽發了條微信:媽,清明節快樂。
發完覺得這四個字不對——清明節說什么快樂。
我刪了重新打:媽,我想你了。
過了很久,我媽回了一個字:嗯。
05
清明后第三天,我照常去上班。
上午十點左右,手機震了一下。
一個陌生號碼,我以為是快遞。
「您好,請問是周嘉女士嗎?」
「我是。」
「這里是鑫源小額貸款公司,您名下有一筆貸款已逾期,本金加利息目前是四萬七千三百二十元。請您盡快處理,否則我們將上報征信系統。」
我當時第一反應是詐騙電話。
「你搞錯了吧,我沒有貸過款。」
對方報了我的身份證號、貸款合同編號、放款時間。
放款時間是一年零八個月前——我媽確診后兩個月。
我掛了電話,手有點抖。
還沒來得及想清楚怎么回事,手機又震了。
又一個陌生號碼。
另一家平臺,又一筆貸款,逾期,三萬二。
我坐在工位上,耳朵嗡嗡的。
同事小楊問我臉色怎么這么白,我說沒事可能低血糖。
中午我沒吃飯,請了半天假去了銀行。
我讓柜員幫我打我名下所有賬戶的流水。
柜員問打多久的,我說從結婚到現在。
等流水出來的時候我坐在等候區的椅子上,腿是軟的。
我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或者說我隱隱約約已經猜到了什么,但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