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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1年,紅軍打完一場仗,抓了一批俘虜。
蕭克師長在俘虜堆里走過的時候,忽然停下了腳步。
角落里蹲著一個人,低著頭,兩只手被繩子反綁在身后。
蕭克認出了那張臉。
他走過去,對看守說:“不要捆著他。”看守愣了,俘虜也愣了。那人抬起頭,和蕭克對視了一眼,又迅速低了下去。
這個人叫劉嘉樹,是蕭克當年的教官。
那是多年前的事了。蕭克在憲兵教練所學習,劉嘉樹是他的教官。
黃埔軍校分校出來的劉嘉樹,對學生是真心實意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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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蕭克家境不寬裕,回家探親的路費都湊不齊,就主動給蕭克開了證明,讓他能免費乘車。學生有困難,他從不袖手旁觀。
蕭克一直記著這份恩情。
后來兩人走上了完全不同的路。蕭克參加了南昌起義,跟著革命隊伍一路打過來,成了紅軍的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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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嘉樹留在了國民黨那邊。昔日的師生,再見面時,一個站著,一個蹲著;一個穿著紅軍軍裝,一個雙手被捆在身后。
劉嘉樹蹲在角落里,頭低得快要埋進膝蓋。
蕭克走過去,蹲下,和他平視。
看守正要把人綁緊,蕭克擺了擺手:“人已經俘虜了,不用再綁。”
劉嘉樹沒說話,嘴角動了動,終究沒發出聲音。
多年以后,解放戰爭快結束的時候,劉嘉樹又一次成了俘虜。
關進北京功德林監獄之后,他偶爾會跟人打聽蕭克的消息。
蕭克那時已經身居要職,不便去監獄探望,但他聽說老師在北京,從自己的積蓄里拿出一筆錢,托人轉交過去。
師生之情,陣營之隔,有些事能做,有些話不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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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克這個人,骨頭硬,心腸軟。
1948年國民黨要打石家莊,閻錫山派了大概一萬兵力壓過來,蕭克手頭兵力有限,是座空城。城里謠言四起,老百姓都怕共產黨扔下他們跑了。
蕭克什么也沒解釋,每天傍晚和市長在街上散步,兩人并排走,步子不快不慢,邊走邊聊,跟沒事人一樣。
老百姓趴在窗戶上看,慢慢就不怕了。后來蕭克抓住戰機,閃電突襲,硬是把石家莊保了下來。
打仗狠,拿筆也拿得穩。
他退休以后寫了《蕭克回憶錄》,還主編了《南昌起義》,詩集也出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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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軍隊干了一輩子,晚年跑到大學當兼職教授,給學生講戰爭史。
他寫過一句話:“戰火可以燒毀房屋,燒不掉人心里那點東西。”
他說的那點東西,大概就是1931年俘虜堆里他蹲下去的那一刻。
是多年后托人帶去功德林的那筆錢。是劉嘉樹低著頭說不出口、蕭克也沒有追問的那些話。
陣營可以對立,立場可以不同,但當年老師開的那張免費乘車證明,學生記了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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