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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律師丈夫坦白愛上實習生后,他平靜開口:財產歸你,我人歸曉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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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第一章

      那是個普通的周六晚上,廚房里還飄著冬瓜排骨湯的味道。我把最后一碟清炒菜心端上桌,解下圍裙,朝書房喊了一聲:“吃飯了?!?/p>

      何明應了一聲,沒出來。我聽見他在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

      我沒在意,坐下來給自己盛了碗湯。我們結婚七年,他做律師,我在一家國企做財務總監,日子像上了發條的鐘,準點,規律,沒什么意外。他忙,我也忙,周末能一起吃頓飯,已經成了我們之間不成文的儀式。

      湯快喝完的時候,何明終于從書房出來了。他沒去盛飯,直接在我對面坐下,雙手交握放在玻璃餐桌上,指尖有些發白。

      “沈清,”他叫我的名字,聲音有點干,“有件事,得跟你說?!?/p>

      我夾了塊排骨,嗯了一聲,示意他繼續。心里盤算著明天要去超市補點貨,冰箱空了。

      “我……”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我愛上別人了。”

      筷子上的排骨掉回碗里,濺起幾滴湯,在手背上,有點燙。我沒抬頭,用紙巾慢慢擦掉,把筷子輕輕擱在碗沿。瓷器相碰,發出很輕的一聲“?!薄?/p>

      “誰???”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得不像話,好像問他明天天氣怎么樣。

      “所里新來的實習生,曉曼?!彼f這個名字的時候,聲音軟了下去,是我很久沒聽過的語調,“她……很不一樣?!?/p>

      我點點頭,舀了一勺湯,送進嘴里。味道正好,不咸不淡,我燉了兩個小時。

      “然后呢?”我問。

      何明似乎沒料到我是這個反應。他放在桌上的手握緊又松開,目光躲閃了一下,最終看向我,像是下了很大決心:“沈清,我對不起你。我們離婚吧。家里所有的財產,房子、股票、車、存款,都歸你。我凈身出戶。”

      餐廳頂燈的光是暖黃色的,打在他臉上,能看清他眼角細微的紋路和下巴上沒刮干凈的胡茬。他穿著我去年給他買的灰色家居服,領口有點松了。他說這話時,語氣很認真,甚至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平靜,仿佛在陳述一個深思熟慮、公平合理的法律方案。

      “我人歸曉曼。”他補充道,像是完成最后的條款確認。

      我看著他,看了大概有十幾秒。腦子里沒想什么,就是空。然后我點點頭,說:“好?!?/p>

      他愣住了,張了張嘴,大概準備好迎接的哭鬧、質問、撕扯一樣都沒來,讓他一拳打在了空氣里。

      “你……同意了?”他有點不確定。

      “不然呢?”我站起身,開始收拾碗筷,“律師老公擬好的離婚協議,想必條件優厚,我有什么理由不同意?”

      碗碟碰撞的聲音在安靜的餐廳里格外清晰。我把沒怎么動的菜用保鮮膜包好,放進冰箱。冬瓜排骨湯還剩下大半鍋,我盯著那鍋湯看了幾秒鐘,然后端起,慢慢倒進了水槽。油膩的湯水裹著燉爛的冬瓜和排骨,打著旋消失在黑洞洞的下水道口。

      何明還坐在餐桌旁,背影有點僵硬。

      我洗了手,擦干,走到他面前:“協議呢?打印出來吧。趁著我還沒改主意?!?/p>

      他猛地抬頭看我,眼神里有震驚,有不解,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狼狽。他大概設想過無數種場面,唯獨沒想過這一種——他的妻子,在聽到他坦白愛上年輕實習生并提出離婚后,第一反應是冷靜地處理剩菜,然后催他拿出協議。

      “在……書房電腦里?!彼曇粲悬c啞。

      “我去打印?!蔽艺f,轉身往書房走。

      我們的書房是共用的,兩張并排的書桌,他靠窗,我靠墻。他的電腦還亮著,屏幕上是沒寫完的案情分析。我挪動鼠標,找到那個名為“離婚協議(草案)”的文檔,點開,拉到最后看了一眼財產分割條款。果然,列得清清楚楚:位于濱江花園的這套180平住宅(市值約1200萬)歸我;他名下股票賬戶當前市值約385萬(大部分是我當初建議買的幾支藍籌和科技股)歸我;他那輛開了三年的黑色奔馳E級歸我;我們共同賬戶里的278萬存款歸我;他律師所的合伙份額及未來收益與我無關,他自愿放棄主張任何共同財產。

      幾乎是把我們結婚七年積累的所有物質東西,都劃到了我名下。只有一條,他個人的衣物、書籍及私人物品由其帶走。

      我按下打印鍵,打印機在寂靜的房間里嗡嗡作響,吐出一張張還帶著熱度的紙。

      何明不知什么時候倚在了書房門口,看著我操作。他的臉色在燈光下有些發白。

      “你不再看看?”他問。

      “你不是都列清楚了?”我把打印好的協議攏在一起,拿起桌上一支黑色簽字筆,“筆借我用用?!?/p>

      我在餐廳的玻璃餐桌上,一頁一頁翻看,簽字。我的名字,沈清,兩個字,我寫了七年,在各種文件、報表、合同上。第一次,簽在離婚協議上。筆尖劃過紙張,發出沙沙的聲音,很穩,沒有抖。

      簽完最后一頁,我把協議推到他面前。

      “該你了。”

      何明坐下來,拿起筆,手指關節捏得發白。他盯著簽名處,看了很久,然后飛快地簽下自己的名字。字跡有些潦草,不如平時給客戶簽法律意見書時那般從容有力。

      “周一去民政局?”我收起自己那份協議,問他。

      “……好?!彼D了頓,“我預約?!?/p>

      “嗯。今晚你睡客房,還是我睡?”我一邊問,一邊把協議對折,放進一個空的文件袋。

      他又愣住了,大概沒想到還有“今晚”的問題。

      “我……我睡沙發吧?!彼f。

      “隨你?!蔽夷弥募?,走向主臥,“對了,既然你凈身出戶,那盡快找房子搬出去。給你一周時間,夠嗎?”

      “……夠?!彼穆曇魪谋澈髠鱽?,悶悶的。

      我關上了主臥的門。

      背靠著冰涼的門板,我站了一會兒。然后我走到穿衣鏡前,看著里面的女人。三十六歲,長發在腦后松松挽了個髻,露出光潔的額頭。眼角有細紋了,但不明顯。身上是普通的棉質家居裙,沾了點油煙味。臉色有點白,但眼神很平靜,甚至可以說是空洞。

      我慢慢走到床邊坐下,拿起床頭柜上我們的婚紗照。照片里,我穿著白色婚紗,笑得有點靦腆;何明穿著黑色禮服,摟著我的肩,意氣風發。那是七年前,他剛獨立執業不久,接了幾個不錯的案子,買了婚房,向我求婚。他說:“沈清,我會讓你過上好日子?!?/p>

      他做到了。好房子,好車,不錯的股票收益,銀行里有存款。然后,他愛上了別人。

      我把相框扣在床頭柜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外面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是何明在客廳沙發上鋪被子。接著是衛生間的水聲,刷牙洗臉的聲音。然后,一切歸于沉寂。

      我躺下來,關掉臺燈。黑暗瞬間吞噬了整個房間。我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模糊的輪廓,耳朵里能聽到自己平穩的呼吸聲,還有客廳隱約傳來的、何明翻身時沙發彈簧發出的細微吱呀聲。

      沒有哭,沒有心痛到無法呼吸,甚至沒有太多憤怒。只有一種深深的、冰涼的疲憊,還有一絲荒誕的可笑感。

      我愛他嗎?也許愛過。但七年的婚姻,更多的是習慣,是合伙過日子,是共同經營一個叫“家”的有限責任公司。現在,合伙人撤資了,要帶著他的“真愛”去開新公司。而我,作為被留下的那個,拿到了公司的全部資產。

      聽起來,我好像贏了。

      可我躺在寬敞的雙人床上,身邊空了一半,只覺得這張床真大,真冷。

      窗外的城市燈火透過沒拉嚴的窗簾縫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狹長的、微弱的光。遠處隱約傳來夜班公交駛過的聲音,還有不知道哪家晚歸的人,電梯到達時“叮”的那一聲脆響。

      這個我住了五年的家,每一個角落我都熟悉。廚房的抽油煙機有點不好清洗,衛生間的下水道偶爾會返味,客廳陽臺的推拉門滑輪該上油了……這些瑣碎的、實實在在的生活痕跡,從明天起,就要開始一點點抹去另一個人的存在了。

      我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枕頭上有我常用的洗發水的淡淡香氣,沒有何明的味道。他很久不用這個牌子了。

      也好。省得換了。

      第二章

      第二天我是被生物鐘叫醒的。六點半,準時。

      身邊是空的,床單平整。我坐起來,發了會兒呆。客廳里很安靜。我拉開臥室門,看到沙發上的被子已經疊好,放在一旁。何明不在。

      餐桌上放著我的那份離婚協議,旁邊壓著一張便條,是他凌厲的字跡:“我去所里處理點事,順便找房子。晚上談?!?/p>

      我拿起便條,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然后走進廚房,從冰箱里拿出雞蛋、牛奶和吐司。平底鍋加熱,倒油,打雞蛋。蛋白遇到熱油,迅速凝固,泛起焦黃的邊。我用鍋鏟輕輕推動,腦子里想的卻是,以后煎蛋只需要煎一個了。

      吐司機“?!币宦晱棾鼋裹S的面包片。我抹上花生醬,倒了一杯牛奶,坐在昨天何明坐的那個位置上,安靜地吃完。陽光透過餐廳的落地窗照進來,在光潔的玻璃餐桌上投下一塊明亮的光斑,能看見空氣中細微的塵埃在浮動。

      一切如常,又一切都不一樣了。

      吃完早飯,我換了身衣服,拿起車鑰匙和那份協議出了門。沒開何明留下的那輛奔馳,開走了我自己的那輛白色豐田。車子駛出地下車庫,匯入周末上午不算擁堵的車流。我沒有目的地,只是沿著環線慢慢開。

      收音機里放著老歌,一個女聲在幽幽地唱:“十年之后,我們是朋友,還可以問候,只是那種溫柔,再也找不到擁抱的理由……”

      我伸手關掉了。

      車子不知不覺開到了江邊。我把車停在觀景平臺附近,下了車。四月的風帶著江水的濕氣吹過來,有點涼。我靠在欄桿上,看著渾濁的江水緩緩東流。對岸是這座城市最繁華的CBD,玻璃幕墻的高樓在陽光下閃閃發光。何明的律師事務所就在其中一棟里。

      實習生,曉曼。

      我咀嚼著這個名字。很年輕的名字,應該是個二十出頭的姑娘。何明今年三十八,正是男人最有魅力也最危險的年紀。成功,體面,有經濟實力,懂得照顧人——如果他愿意的話。對剛出校門、滿懷憧憬又可能遇到些挫折的小姑娘來說,簡直是致命的吸引力。

      而我,三十六歲,國企財務總監,聽起來也不錯。但每天和數字、報表打交道,性格大概被磨得有些刻板無趣了。不會像小姑娘那樣,用亮晶晶的眼神看著他,聽他講法庭上的唇槍舌劍,眼里滿是崇拜。

      風吹得臉有點僵。我轉身回到車上,從包里拿出手機,指尖在屏幕上懸停了一會兒,最終還是解鎖,點開了微信。

      我和何明的聊天記錄還停留在前天晚上,我問他回不回來吃飯,他回:“不回了,當事人約了談事。”

      往上翻,大多是這類簡短的對話。關于水電煤繳費,關于父母生日買什么禮物,關于周末去誰家吃飯。沒什么溫存的話,像工作交接。

      我點開他的朋友圈。他發得不多,最近一條是一個月前,轉發了一篇他們律所獲得某個獎項的新聞鏈接,配文:“繼續努力?!毕旅嬗袔讉€共同好友的點贊和恭喜。

      沒有那個“曉曼”的痕跡。至少,明面上沒有。

      我退出微信,啟動車子。該去趟超市了,冰箱真的空了。

      周末的超市人很多,大多是夫妻或一家三口,推著購物車,商量著買什么菜。我推著車,穿梭在貨架間,拿了一盒雞蛋,一桶牛奶,幾包速凍水餃和餛飩,一些水果蔬菜。經過零食區,下意識地拿了兩盒何明愛吃的檸檬味餅干,走到收銀臺排隊時,才反應過來,又默默放回了旁邊的貨架。

      收銀員是個年輕姑娘,手腳麻利地掃碼,抬頭看我一眼,笑著問:“一個人吃?。抠I點酸奶唄,今天有活動?!?/p>

      我搖搖頭:“不用了,謝謝。”

      提著購物袋回到家,已經是中午。屋里還是我離開時的樣子,安靜,空蕩。我把東西歸置好,給自己煮了碗速凍餛飩。熱湯下肚,身體才覺得暖了些。

      下午,我開始整理東西。先從主臥的衣柜開始。何明的衣服占了一半空間,西裝、襯衫、領帶、休閑服,分門別類,掛得整整齊齊,大部分是我幫他打理熨燙的。我拿出幾個大的收納箱,把他的衣物一件件取下來,疊好,放進去。西裝和襯衫怕皺,就用防塵袋套好,單獨放在一邊。

      動作機械,腦子里卻控制不住地閃過一些碎片。

      這件藏藍色條紋西裝,是他第一次獨立上庭時我陪他去買的,他說這個顏色顯得穩重。

      那件淺灰色羊絨衫,是我們結婚三周年去北海道旅行時買的,那邊冬天真冷,他穿上就不肯脫了。

      這條領帶,是去年他生日我送的,他說太艷了,出庭不好戴,但私下場合戴過幾次……

      我把最后一件他的T恤塞進箱子,蓋上蓋子,用膠帶封好。幾個大箱子堆在墻角,占了不少地方。原本滿滿當當的衣柜,空了一半,露出后面米白色的隔板,看著有些刺眼。

      接著是書房。他的專業書很多,厚重的法律典籍、案例匯編、期刊,占滿了兩個大書柜。我搬了把椅子,把高處的書一摞摞取下來,用繩子捆好。書很沉,灰塵在陽光里飛舞。還有他得的獎杯、獎牌,一些出席活動的合影。照片里,他通常站在中間或靠前的位置,笑容得體,意氣風發。

      其中一個相框里,是我們和他律所同事的合照,去年年會時拍的。他旁邊站著幾個年輕人,應該是助理或實習生。我拿起相框,仔細看。他右邊站著一個女孩,很年輕,扎著馬尾,穿著得體的套裝裙,對著鏡頭笑得很燦爛,眼睛彎彎的。照片下面有手寫的標注:“XXXX年年會留念”。女孩胸前別著名牌,但字太小,看不清。

      我把相框扣在桌面上,繼續收拾。

      抽屜里有一些零碎物品,鋼筆、名片夾、沒拆封的袖扣,還有幾本舊的記事本。我隨手翻開一本,是他幾年前的工作筆記,字跡潦草,記錄著案子的要點和思路。翻到后面某一頁,角落里用很小的字,反復寫著一個名字:“曉曼”。

      筆跡很深,紙面都有些凹陷了。

      我合上筆記本,把它和其他屬于他的私人物品,一起放進一個紙箱。

      收拾完書房,天已經擦黑。腰酸背痛。我坐在滿是灰塵和雜物碎屑的地板上,看著客廳里堆起來的箱子、袋子,忽然覺得無比疲憊,還有一種巨大的、空落落的茫然。

      這個家,我曾經花了那么多心思布置。沙發是我們跑了好幾個家具城選的;窗簾是我一眼看中的亞麻料子;墻上的畫是我在一次畫展上買的,不是什么名作,但覺得顏色舒服;陽臺上的綠植,我每周記得澆水……

      現在,這個空間的另一半主人,要徹底離開了。這些共同的記憶和痕跡,需要我用時間一點點清除,或者習慣它的空缺。

      門口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我抬起頭,看到何明推門進來。他手里拎著一個公文包,還有一個小型行李箱??吹娇蛷d里堆成小山的屬于他的東西,他腳步頓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像是歉疚,又像是解脫。

      “收拾得挺快。”他放下箱子和公文包,語氣有些干澀。

      “嗯。早弄完早利索?!蔽覔沃匕逭酒饋?,拍了拍手上的灰,“你吃了嗎?”

      “在……在外面吃了點?!彼撓挛餮b外套,隨手搭在沙發背上,然后意識到這個動作可能不太合適,又拿起來,有些無措。

      “找到房子了?”我問。

      “暫時找到一個短租的公寓,先過渡?!彼谏嘲l另一端坐下,和我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下周末之前搬完?!?/p>

      “好?!蔽尹c點頭,“協議我簽好了,你那份在餐桌上。周一早上九點,民政局門口見?”

      “……行?!?/p>

      又是沉默。只有墻上掛鐘秒針走動的滴答聲。

      “她……”我忽然開口,聲音在安靜的客廳里顯得有些突兀,“那個曉曼,多大了?”

      何明猛地看向我,眼神里帶著警惕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

      “二十二?!彼吐曊f,頓了頓,又補充一句,“今年剛畢業,來我們所實習?!?/p>

      二十二。比我們結婚的時間還長。真年輕。

      “她知道你結婚了嗎?”我問,語氣平靜,像在問今天天氣。

      何明的臉色變了變,手指無意識地搓著西裝褲的膝蓋部位:“知道。一開始就知道。我……我沒瞞她。”

      “哦。”我點點頭,“挺好。至少不是被騙?!?/p>

      “沈清……”他往前傾了傾身體,雙手交握,手肘撐在膝蓋上,這是一個典型的談判或懇談姿勢,“這件事,是我不對。是我對不起你。你……你可以罵我,打我,怎么都行。別這樣……”

      “別怎樣?”我打斷他,抬眼看他,“平靜地簽字,幫你收拾東西,問你房子找好沒?何明,你覺得我該怎樣?一哭二鬧三上吊?抱著你的腿求你別走?還是沖到你們律所,當著所有人的面,扇那個小姑娘耳光,罵她狐貍精?”

      我的語氣依舊沒什么起伏,但話里的內容讓何明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我不是這個意思……”他有些狼狽。

      “那是什么意思?”我靠在沙發背上,覺得有點累,“事情已經這樣了。你愛上了別人,要離婚,要凈身出戶。條件我都接受。那我們之間,除了盡快辦完手續,兩清,還有什么可說的?需要我表演一出怨婦戲碼,來襯托你們真愛的偉大和我的不堪嗎?”

      何明被我的話噎住了,張著嘴,半天沒說出一個字。他可能習慣了法庭上的邏輯交鋒,習慣了用條款和證據說話,卻不習慣我這樣直白到近乎冷酷的平靜。

      “我……我只是覺得,我們好歹夫妻一場……”他終于擠出這句話。

      “是啊,夫妻一場?!蔽抑貜土艘槐?,笑了笑,但眼里沒笑意,“所以,好聚好散。你給你的真愛一個交代,我拿我應得的財產。很公平。”

      我站起身:“我累了,先去洗澡??头看矄问歉蓛舻模憧梢运抢?。主臥的門我會鎖,希望你理解?!?/p>

      說完,我沒再看他,徑直走向主臥,拿上睡衣,進了浴室。

      溫熱的水流沖刷下來,我才感覺到身體在微微發抖。不是冷,是一種從骨頭縫里透出來的疲憊和冰涼。我撐著瓷磚墻壁,低下頭,任由水流打在頭發上、臉上。眼前一片模糊,分不清是水還是別的什么。

      但我沒有哭出聲。只是肩膀微微抽動了幾下,很快就平復下來。

      哭有什么用?哭能讓他回心轉意?還是能讓時間倒流?

      都不能。

      那不如省點力氣。

      洗完澡出來,客廳的燈還亮著,但何明不在。客房的房門關著,門下縫隙透出一點光。我擦著頭發,走進主臥,反鎖了門。

      躺在床上,卻毫無睡意。我拿起手機,屏幕干凈,沒有任何新消息。父母那邊還不知道,朋友同事更不知道。明天,或者后天,這個消息就會像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蕩開一圈圈漣漪。驚訝,同情,好奇,或許還有幸災樂禍。我能想象那些目光和背后的議論。

      “沈清啊,平時看著挺精明能干一女的,不也沒看住老公?”

      “聽說老公跟個小實習生跑了,真是……”

      “財產都歸她了?那也劃算,有錢怕什么?!?/p>

      我放下手機,閉上眼。別人的眼光和議論,傷不到我。真正讓我覺得空洞和茫然的,是生活突然被撕開了一個巨大的口子,熟悉的軌道戛然而止,前面是一片濃霧,看不清方向。

      三十六年的人生,讀書,工作,結婚,按部就班。我以為會一直這樣下去,直到退休,老去??涩F在,劇本被強行改寫,我得獨自面對接下來的空白頁。

      旁邊房間里,是我即將成為前夫的男人。他或許也在輾轉反側,想著他年輕的、充滿活力的“曉曼”,想著他“凈身出戶”但“奔向真愛”的新生活。

      我們隔著一道墻,卻像隔著一整個星河。

      第二天是周日,我起得晚了些。出房門時,何明已經起來了,坐在餐廳吃早餐,面前擺著一杯咖啡和兩片烤吐司。看到我,他動作頓了一下。

      “早。”他說。

      “早?!蔽易哌M廚房,給自己泡了杯蜂蜜水。

      “那個……”他清了清嗓子,“我上午去趟公寓那邊,放點東西。下午回來繼續收拾?!?/p>

      “嗯。”

      “你……有什么要我幫忙搬的,或者處理的,跟我說?!彼Z氣有些不自然。

      “暫時沒有?!蔽叶酥?,靠在廚房門框上,“你自己的東西處理好就行。大件家具你不帶的,我會看著處理?!?/p>

      “好?!彼麕卓诔酝晖滤?,喝完咖啡,起身拿起外套和車鑰匙,“那我先走了?!?/p>

      “等等?!蔽医凶∷?。

      他回頭。

      “車鑰匙,”我指著他手里的奔馳車鑰匙,“協議上說,車歸我。包括使用權。”

      何明的臉瞬間漲紅,握著鑰匙的手緊了緊,然后慢慢松開,把鑰匙串從鑰匙圈上解下來,放在了玄關的柜子上。那里本來掛著我們兩把車鑰匙,現在只剩下我豐田車那把孤零零的。

      他沒說話,拉開門走了。門關上,發出不輕不重的“咔噠”聲。

      我走過去,拿起那把還帶著他體溫的奔馳車鑰匙,冰涼的金屬觸感。看了一會兒,我把它扔進了放雜物的抽屜。

      下午,何明果然回來了,還帶了幾個大的編織袋,默默地把他的書、衣服、一些個人用品分批搬下樓。我待在書房,整理我自己的東西,沒去幫忙,也沒去看。偶爾能聽到電梯運行的聲音,和他有些沉重的腳步聲。

      到了傍晚,客廳里堆放的屬于他的東西少了一大半,顯得有些空曠。他最后一次上來,額頭上帶著汗,喘著氣。

      “差不多了。剩下的……一些文件和不太急用的,我下周再來拿一次,行嗎?”

      “可以?!蔽艺驹诳蛷d中央,看著這個熟悉又陌生的男人。不過兩天,他臉上有胡茬,眼眶下有淡淡的黑影,看起來也有些疲憊,但眼神深處,有一種異樣的光亮,那是即將開始新生活的、壓抑不住的期待。

      “那……我走了?!彼f,拎起最后一個背包。

      “何明?!蔽矣纸辛怂宦?。

      他停下腳步,回頭看我,眼神里有疑問,或許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祝你幸福?!蔽艺f,語氣平淡無波。

      他怔住了,嘴唇動了動,最終只低聲說了句:“你也保重?!?/p>

      然后,他拉開門,走了出去。這次,沒有“咔噠”的關門聲,門是自動掩上的,發出輕輕的、幾乎聽不見的摩擦聲。

      我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樓下,何明把那幾個大編織袋塞進一輛出租車的后備箱,然后坐進后座。出租車啟動,亮著尾燈,很快匯入車流,消失在拐角。

      我放下窗簾,走回客廳中央,在空曠的、只剩我一個人的房子里,慢慢轉了個圈。

      夕陽的余暉透過窗戶照進來,給地板鋪上一層暖金色?;覊m在光柱里安靜地飛舞。

      一切都結束了。

      又或者,一切才剛剛開始。

      第三章

      周一早上,我起得很早。特意選了一套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套裙,里面是米白色絲質襯衫,化了淡妝,把長發一絲不茍地束在腦后。鏡子里的女人,神色平靜,眼神里看不出波瀾,只有嘴角習慣性地微微抿著,顯得干練而疏離。

      今天要去離婚,總不能太狼狽。

      出門前,我拿起那份離婚協議,放進公文包。又檢查了一下戶口本、身份證、結婚證。紅底金字的結婚證,照片上的兩個人笑得有點傻。七年,換兩個綠本。

      我開車到民政局時,還差十分鐘九點。周末剛過,周一早上,民政局門口人不多。我停好車,沒下去,坐在車里等??粗裾帜菞澯行┠觐^的建筑,灰撲撲的,門口掛著白底黑字的牌子。多少人來這里歡天喜地地領走紅本,又有多少人,像我們一樣,來換回綠本。

      九點過五分,何明還沒到。我拿起手機,想給他打個電話,又放下。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方向盤。

      九點十分,一輛出租車停在路邊,何明從車上下來。他也穿著西裝,但沒打領帶,頭發有些亂,臉色看上去比昨天更憔悴些。他快步走到民政局門口,左右張望,看到了我的車,走過來。

      我拿起包,下車。

      “抱歉,路上有點堵。”他說,氣息有些不勻。

      “沒事?!蔽艺f,抬頭看了看民政局的門,“進去吧?!?/p>

      離婚登記處在二樓,結婚登記處在一樓。我們上樓的時候,正巧碰到一對滿臉喜氣、手挽著手的年輕人下樓,女孩手里緊緊攥著紅本本,男孩正低頭笑著跟她說什么。他們與我們擦肩而過,帶起一陣甜蜜的風。

      何明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離婚登記處人不多,前面只有一對夫妻在辦理,看起來四十多歲,兩人坐得很開,各自看著手機,臉色都不太好。工作人員是個四十來歲的大姐,表情嚴肅,公事公辦。

      很快就輪到我們。我們并排坐在柜臺前的椅子上,遞上材料。

      大姐接過,翻開結婚證看了看,又抬頭看看我們倆:“想好了?”

      “想好了?!蔽覀儙缀跬瑫r開口。

      大姐沒再說什么,開始核對證件,打印表格?!半x婚協議書帶了嗎?”

      “帶了?!蔽野褏f議遞過去。

      大姐接過,快速瀏覽了一遍,尤其在財產分割那里停頓了一下,看了何明一眼:“凈身出戶?自愿的?”

      “自愿的。”何明回答,聲音不大,但清晰。

      大姐點點頭,沒再多問,拿出幾份文件讓我們簽字、按手印。紅色的印泥,按下去有點黏。然后是拍照,制作離婚證。

      整個過程很快,不到二十分鐘。當那兩本墨綠色的小本子遞到我們手里時,我感覺何明似乎輕輕吐了一口氣。

      “好了。以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贝蠼愎交卣f了一句,開始叫下一對。

      我們起身,一前一后走出登記處。站在樓梯口,外面陽光很好,有些刺眼。

      “我……我開了車來,送你?”何明問。

      “不用,我開車了?!蔽覔P了揚手里的車鑰匙。

      “……好?!彼D了頓,“那……再見?!?/p>

      “再見?!?/p>

      他沒再說什么,轉身下了樓,腳步比來時快了一些。

      我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然后也轉身,從另一側的樓梯下去。我們一個向左,一個向右,像兩條短暫相交后又各自奔流的線。

      坐進車里,我把那本嶄新的、還帶著點機器溫度的離婚證拿出來,翻開看了看。照片是剛才拍的,兩個人的表情都有些僵硬,眼神沒有交匯。然后我把它和結婚證放在一起,塞進了公文包最里層的夾袋。

      沒有想象中的如釋重負,也沒有悲痛欲絕。就是一種木然的平靜,好像完成了一件拖了很久、不得不辦的手續。

      我發動車子,開往公司。今天還有一堆報表要看,季度審計要準備,生活不會因為離婚就按下暫停鍵。

      到了公司,一切如常。格子間里噼里啪啦的鍵盤聲,同事壓低聲音的交談,空氣里彌漫著咖啡和紙張的味道。我走進自己的獨立辦公室,關上門,打開電腦,開始處理郵件。

      十點多的時候,內線電話響了,是部門助理小趙,語氣有點小心翼翼:“沈總,前臺說有人找您,姓何,說是您……家人。讓他上去嗎?”

      何?大概是何明還有什么東西沒拿,或者手續上有什么問題。我皺了皺眉:“讓他上來吧?!?/p>

      幾分鐘后,敲門聲響起。我說:“請進。”

      門開了,進來的卻不是何明,而是一位六十多歲、頭發花白、穿著深紫色針織外套的老太太。我愣了一下,立刻站起來:“媽?您怎么來了?”

      是何明的母親,我的前婆婆。老太太平時住在城東,離我們這兒有點距離,一般都是周末或節假日我們去看她。今天不是周末,她怎么突然跑來了?而且,臉色不太好。

      “清清啊……”何母走進來,反手關上門,沒像往常那樣帶著笑,眉頭緊鎖,眼圈也有些紅,像是哭過。

      我心里咯噔一下,隱隱猜到了什么。難道何明這么快就跟家里攤牌了?

      “媽,您坐。喝點水?!蔽曳鏊谏嘲l坐下,給她倒了杯溫水。

      何母沒接水杯,一把抓住我的手,她的手有些涼,還在微微發抖:“清清,你跟媽說實話,你跟明明……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我看著她焦急擔憂的眼神,心里嘆了口氣。紙包不住火,何況何明那邊動作這么快。

      “媽,”我盡量讓聲音平穩些,“我和何明……今天上午,剛去辦了離婚手續?!?/p>

      “什么?!”何母猛地提高聲音,手一抖,水杯里的水濺出來一些,打濕了她的褲腳。她渾然不覺,只是瞪大了眼睛看著我,滿臉的不可置信,“離……離婚?什么時候的事?為什么???怎么好好的突然就……”

      “不是突然,媽?!蔽页榱藦埣埥恚恋羲澞_上的水漬,“我們……可能不太合適了。分開對彼此都好。”

      “是不是明明他做了什么對不起你的事?!”何母不傻,立刻抓住了重點,聲音發顫,“是不是他在外面有人了?你說!你告訴媽!”

      我沉默了一下。這個否認沒有意義,何母遲早會知道。

      我的沉默等于默認。何母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抓著我的手用力收緊,指甲幾乎掐進我的肉里:“真的?是真的?!這個混賬東西!他怎么敢!他怎么對得起你!對得起這個家!”

      她情緒激動起來,胸口劇烈起伏,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我……我今天早上,碰到老周,就是明明他們律所那個周律師的愛人,在菜市場……她看我的眼神怪怪的,說話也支支吾吾……我心里就犯嘀咕……打明明電話,一直沒人接……我實在不放心,就過來看看你們……沒想到……沒想到……”

      她哭得說不出話來,又是心痛又是氣憤:“那個女的是誰????是不是他們單位的?你說!媽給你做主!”

      “媽,您別激動,小心身體?!蔽遗闹谋?,給她順氣。何母有高血壓,不能受太大刺激。

      “我能不激動嗎?!這個殺千刀的!我這就去找他!”何母說著就要站起來,被我按住。

      “媽,事情已經這樣了。手續都辦完了?!蔽移届o地說,“您去找他,除了讓他難堪,讓你們母子吵架,改變不了什么。何明是成年人了,他做的選擇,他自己負責。”

      “可是……可是這算什么??!七年!你們結婚七年了!他一直說你好,說你懂事,能干,是賢內助……怎么突然就……就被外面的狐貍精迷了眼??!”何母捶胸頓足,眼淚止不住地流,“清清,是媽沒教好兒子,是媽對不起你……”

      看著老人這樣,我心里也不好受。何母一直對我很好,拿我當親女兒待。這兩年催我們要孩子,也是抱著想抱孫子的心態,并非惡婆婆。如今兒子做出這種事,最傷心難堪的,恐怕是她。

      “媽,您別這么說。這件事,您沒有對不起我。何明也沒有?!蔽疫f給她紙巾,“感情的事,勉強不來。他……找到了他更想要的,我尊重他的選擇。至少,他在財產上沒有虧待我。我們好聚好散,您也別太傷心,保重身體要緊?!?/p>

      何母看著我,眼淚流得更兇了:“你這個傻孩子……你怎么還替他說話……他都這樣對你了……你以后可怎么辦啊……”

      “我沒事的,媽。”我扯出一個笑容,雖然知道可能比哭還難看,“我有工作,有能力,現在房子車子存款都有,日子不會難過的。您放心?!?/p>

      “我能放心嗎?!”何母哭道,“一個女人家,離了婚,以后……”

      “媽,”我打斷她,語氣溫和但堅定,“現在時代不一樣了。離婚不是什么天塌下來的事。我能照顧好自己。您要是真為我好,就保重好您自己的身體,別為這事氣壞了。何明那邊……您也看開些。他畢竟,是您兒子?!?/p>

      何母聽了這話,哭得更傷心了,嘴里不停地罵著“不孝子”、“混賬”,又拉著我的手,一遍遍說“委屈你了”、“何家對不起你”。

      我默默地給她拍著背,任由她哭訴。辦公室隔音不錯,但偶爾還是有同事經過門口,透過玻璃墻好奇地往里張望。

      等何母情緒稍微平復一些,我才勸她:“媽,我送您回去吧。您一個人來的?怎么來的?”

      “我……我坐公交來的。”何母擦了擦眼淚,眼睛紅腫。

      “我送您。”我扶她起來,拿上她的包和我的車鑰匙,“您先回家好好休息,別胡思亂想。何明那邊,等他冷靜下來,會跟您解釋的?!?/p>

      何母點點頭,又搖搖頭,唉聲嘆氣。

      我扶著她走出辦公室,對助理小趙交代了一句“我出去一趟”,然后在同事們各種復雜的目光中,扶著何母進了電梯。

      送何母回家的路上,她一直在抹眼淚,斷斷續續地說著何明小時候的事,說他以前多聽話,多上進,怎么會變成這樣。我安靜地開車,偶爾附和兩句。

      到了何母住的小區樓下,我停好車,堅持把她送上樓,安頓好,給她倒了水,看著她吃了降壓藥,又叮囑鄰居阿姨幫忙照看一下,才離開。

      回到車上,我靠在方向盤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應付何母,比應付離婚手續更累。那是真心實意的心疼和愧疚,沉甸甸地壓過來,讓我幾乎要維持不住表面的平靜。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微信。我拿起來看,是閨蜜周婷發來的:“晚上有空沒?老地方,喝一杯?聽說你‘放大假’了?”

      周婷在銀行工作,消息靈通,看來是知道什么了。我回了個“好”字。

      晚上七點,我如約來到我們常去的一家清吧。周婷已經在了,坐在靠窗的卡座,朝我招手。

      我走過去坐下,她立刻湊過來,壓低聲音:“什么情況?我今天聽我們支行小劉說的,她老公在明致所(何明的律師事務所),說何大律師為了個實習生,要拋妻棄子……不對,你們也沒孩子……反正就是鬧離婚,所里都傳遍了!真的假的?”

      “真的?!蔽医舆^服務生遞來的菜單,點了杯長島冰茶,“今天上午剛辦完手續?!?/p>

      “我去!”周婷瞪大眼睛,一臉震驚加憤怒,“何明他腦子被驢踢了?那個實習生怎么回事?你見過嗎?是不是特漂亮?特會撩?”

      “沒見過。二十二歲,今年剛畢業?!蔽艺Z氣沒什么起伏。

      “二十二?!”周婷聲音拔高,引來旁邊一桌人側目,她趕緊壓低聲音,“何明都快四十了吧?老牛吃嫩草,他也不嫌咯牙!你們這才結婚幾年?七年之癢還真不是白說的!你就這么同意了?財產怎么分的?可不能便宜了那對狗男女!”

      “他凈身出戶。房子、車、存款、股票,都歸我?!蔽艺f。

      周婷愣了一下,顯然這個結果有點出乎她的意料:“全……全都給你?他舍得?他那個律所合伙人身份呢?那可是下金蛋的雞!”

      “他說律所份額和未來收益歸他,其他的都給我。協議上寫清楚了?!?/p>

      周婷咂咂嘴,表情復雜:“算他還有點良心……不對,有個屁良心!有良心能干出這種事?這是拿錢買心安呢!”她憤憤地戳著杯子里的檸檬片,“那你呢?你就這么答應了?不鬧?不搞臭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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