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一提到種姓制度,都只會罵印度,覺得這種把人按出身釘死的糟粕,離我們特別遠。其實很多人不知道,咱們中國歷史上,也有一套延續上千年的身份枷鎖,比印度種姓年頭更長,卡得更死,而且離我們真的不遠,往前推不到一百年,還有很多人活在這個規矩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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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緒末年的紹興,天還蒙蒙亮,三埭街就走出個拎竹籃的婦人,頭上裹著青布,這顏色不是她愛穿,是祖上傳下來的規矩改不了。她要趕去城西周家,今天周家小姐出嫁,她得去給新娘盤頭,說吉利話,扶著上轎。
這種婦人當地人叫老嫚,進門只能走后門,完事也坐不上主家的喜席,拿點賞錢揣塊點心就得走人。這個主顧也不是她自己選的,她太爺爺那輩就伺候周家,哪怕周家搬去城外了,逢紅白事她都得找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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紹興人把這固定主顧的關系叫門眷,門眷還能買賣,窮得揭不開鍋的墮民,可以把手里的主顧轉賣給別的墮民,跟現在轉實體店營業執照沒啥區別。周邊街坊都清楚,三埭街整條街住的全是墮民,這幫人男的干的都是抬棺、修傘、閹雞、唱戲這種雜活,女的就做老嫚走戶討生活。
墮民的規矩有多死?不許種地,不許讀書考功名,不許和外邊的良民通婚,生生世世都改不了身份。官府的戶籍冊上,一個字就把你釘死了,根本翻不了身。上世紀四十年代統計,光紹興一個地方,墮民就有三萬出頭,這還只是全國其中一撥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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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提種姓,大家第一反應都是印度那套,婆羅門剎帝利分五層,寫在法典里明明白白。咱們這兒不一樣,咱們管這個叫賤籍,分了好多種,來路不一樣,干的活不一樣,名字也不一樣,互相之間還不怎么來往,就像幾個互不干擾的平行世界。
山西陜西那邊有樂戶,傳說是當年永樂帝打南京,建文朝不肯投降的大臣,男的殺了,女眷全都編入樂籍。后代女的代代要在教坊司陪酒唱曲,男的只能在戲班子打鼓拉弦,沒法贖身,沒法考試,連和良家結親都不行。直到民國初年,山西上黨那邊還分樂戶村和民戶村,兩邊不通婚不同桌,一場權力斗爭,把幾百戶人的后代按在泥里磨了三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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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南走,廣東福建沿海有疍民,一條小船就是全部家當,生在船上死了水葬。官府不許他們上岸蓋房子,不許和岸上的人結親,連穿鞋都要看地方。民國的時候有學者去珠江口調研,疍家姑娘嫁到岸上,男方家得把門檻刷三遍,說要去掉晦氣。
浙江嚴州有九姓漁戶,說是朱元璋打敗陳友諒之后,把陳友諒的舊部九個姓發配到新安江打魚,圈在水面上只能內部通婚,這一圈就圈到清末。徽州那一帶還有世仆,也叫伴當,祖上一輩給大戶當過奴,之后哪怕主家敗了遷了,奴籍這個身份跟著姓氏傳代。主家遷去幾百里外,清明世仆后代還得去給人掃墓,賣身契早就爛沒了,村里人的嘴還記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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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句實在話,印度種姓還給你畫個餅,說這輩子安分守己,下輩子就能投個好胎,好歹有個盼頭。咱們這套賤籍不一樣,戶籍冊子上寫得清清楚楚,這輩子出不去,下輩子生下來還是這個身份,連餅都不給你畫。印度底層偶爾還能通婚,行業偶爾還能松動,咱們這就是鐵柵欄焊得死死的。
樂戶家男孩從小就學打鼓拍板,疍家娃十歲不到就會劃船撒網,墮民家姑娘十五六就接了母親老嫚的活。世仆后代就算攢了錢想娶良家姑娘,人一打聽姓氏,直接就黃了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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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的地方也釘死,疍民只能住船上不許買地起屋,墮民只能住城外固定的幾條巷子,老縣志上寫得明明白白,哪條街住誰,一點錯都沒有。出門規矩更細,墮民見了種田的良民,得尊稱人家種田先生,站路邊讓人先走。女的見了良家太太,得把傘壓低蹲路邊等人家過去,男人不許戴帽子,只能裹青布,老遠就能認出身份。
最絕的是直接把讀書考試的門焊死,祖上沾了賤籍,連后代都不許考童生。想冒名頂替混考試,查出來考生和考官一起完蛋,往上走的路直接堵得嚴嚴實實。
這套枷鎖鎖了上千年,直到雍正皇帝即位才下詔書開豁賤籍,從山西陜西樂戶開始,到紹興墮民、廣東疍民、九姓漁戶、徽州世仆,一道接一道詔書放了人。詔書看著很漂亮,把壓了上千年的蓋子掀開了,其實藏著硬條件,想要脫籍就得改行置產業,自家四代人都不能碰舊行當,熬過四代后代才算正經良民,才有資格考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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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代人往少了算也得一百多年,哪那么容易熬?再說就算你脫了籍,主家不放你,鄰里的眼神改不了,姑娘出嫁一聽是三埭街出來的,親事當場就黃。所以詔書下了兩百年,真正翻身的沒幾個。1918年紹興辦戲業公會,一百多個戲班里頭,墮民出身的就有四五千人,還是干著祖宗傳下來的活。
1933年魯迅還寫過文章專門說墮民,那時候距離雍正下詔書已經二百一十年了,墮民還是該干嘛干嘛,女人逢年過節照樣去舊主家道喜,紅白事還是去幫忙。廣東疍民大規模上岸落正經戶口,都到上世紀五十年代了,剛上岸的人家一輩子沒睡過陸地,頭幾個月睡地板都覺得腳底下發飄,翻來覆去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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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年代有學者去徽州山村做調研,村里老人還能分得清誰家祖上是主,誰家祖上是仆,嘴上不說,心里門兒清。山西上黨九十年代還有戲曲研究者找老樂戶藝人,老人開口先報身份,說自己是樂戶后代,那口氣里幾百年的印記都沒褪干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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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紹興三埭街還在,就是三條并排的小巷,改名永福街、唐皇街、學士街,離魯迅故里走路沒幾步。旅行團路過不會停,本地年輕人抄近路走,大多都不知道這巷子以前住過什么人。只有翻老縣志的時候,那一筆一劃的記錄,還留著當年的印記,刻在人心里的偏見,可比寫在紙上的制度難刪多了。
參考資料:中華書局《清世宗實錄》,申報月刊《我談"墮民"》,人民出版社《紹興墮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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