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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AI藝人庫惹怒網友
愛奇藝的輿論風波來得有點兇猛。
4月20日,愛奇藝世界大會召開后,“愛奇藝瘋了”“AI觀眾”“低情商演員失業,高情商更多休息”等多個話題詞沖上了熱搜。事情的起因是,龔宇在會上宣布陳哲遠、曾舜晞等上百名藝人入駐旗下AI影視制作平臺“納逗Pro”藝人庫。理想狀態下,演員可以通過高保真的數字分身同時參與多部劇的拍攝。
龔宇稱,演員很辛苦,在橫店一待四五個月,每天工作十幾個小時,沒有個人生活。采用AI工具制作,能讓演員從高強度的體力勞動中解放出來,像普通白領一樣能有個人生活。效率也提高了,原來一年可以接2個項目,現在可以接4個。
“未來真人拍攝可能會成為非遺。”龔宇話音剛落,直接炸了鍋。不少網友直言,“瘋了吧,以后觀眾也找AI算了。”“不想拍戲,可以直接退圈,沒必要拿AI糊弄觀眾。”“如果用AI拍,那我可直接看動漫了。”
面對輿論旋渦,最先動作的是演員,包括張若昀、于和偉、王楚然等演員工作室緊急發布聲明,宣稱“從未簽約AI授權”。隨后,愛奇藝官方連發兩條微博進行澄清,稱建立藝人庫的初衷是為創作者提供一個規范的平臺,便于其在創作中遴選藝人并高效溝通合作細節。愛奇藝強調,入駐藝人庫并不代表就能直接合作了,演員是否參加某個節目、出演某個角色,還需要具體商談。
但這并沒有平息輿論,4月21日上午,已經有大半年沒發微博的龔宇連發三條微博進行回應,除了解釋授權問題,他表態稱,科技永遠是為人服務的,科技永遠不是為了取代人,并強調AI在影視行業的應用,是為了服務廣大觀眾和創作者,降低創作者的工作強度,將時間和精力用在創造出更多更好的作品上。不過,龔宇將評論設置成了精選模式,截至發稿沒有放出一條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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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龔宇微博
愛奇藝藝人庫之所以引發爭議,最核心的原因是,沒人想看AI演的東西,真人演得再差,至少還有活人感。正如一位網友所言:“觀眾追劇追的就是演員的魅力、人設、故事張力,沒有人愿意花錢去看假人表演。”
此前,一些電視劇就因摳圖備受詬病,人們討厭的并不是AI技術本身,而是無法接受AI批量生產出表情僵硬、肢體違和、沒有靈魂的爛劇。愛奇藝的動作釋放了一個危險的信號:如果用AI批量替代真人拍戲,不光拍不出有靈魂、有情緒、有煙火氣的好劇,還動搖了影視行業的根基。
作為行業頭部的視頻平臺,愛奇藝對觀眾的喜好了如指掌,自然知道他們反感AI的原因,那么為何還是要發布“納逗Pro”藝人庫?這背后是公司正在啟動的一場戰略轉型。
在龔宇看來,在AI時代,固守傳統的模式相當于“沉舟”“病樹”。他認為,以前是技術創新先改變平臺,再改變內容,但現在AI已經先改變了內容本身,它能顯著降低影視制作成本和制作難度,縮短制作周期。未來,AI或許會對內容制作形態帶來更徹底的顛覆。
龔宇吐槽稱,過去一年他自己就開了200多場評審會。長視頻平臺過去采用中心化運作,由平臺主導內容的采購、投資、制作、評審全鏈條,成本高且低效。AI如果直接作用于內容生產端,將會大幅提升運作效率。因此,愛奇藝決定進行一場成立16年來最大的戰略調整,從中心化平臺向一個非中心化的社交媒體轉型。平臺將從制片人和買家,轉變為服務的提供者,創作者將擁有IP所有權,并通過分賬模式獲得回報。
“納逗Pro”藝人庫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推出的。在愛奇藝看來,納逗Pro不只是一個AI工具,而是大模型、智能體、愛奇藝IP、數字資產庫、商業合作和創作者社區等的集成。愛奇藝高級副總裁劉文峰透露,納逗Pro的核心目標是降低創作者的門檻。
龔宇雄心勃勃地表示,最晚今年秋天,就能出現AI商業大片。愛奇藝想做的是用自己的資源和AI工具,推進影視內容工業化的進程,并不是讓AI“取代真人”。
無論是從平臺的戰略定位上,還是面向資本市場的敘事上,AI都是愛奇藝未來的關鍵破局點。愛奇藝也想通過它,講述一個“AI影視工業化”的故事。但是,在當下影視行業和AI技術結合剛走到“灰度測試”階段時,它的步子邁得太大了。
02、難以跨越的情感鴻溝
事實上,不只愛奇藝,當下影視劇行業正在集體擁抱AI,這已經是一個大趨勢。
不久前,騰訊公司副總裁、騰訊在線視頻董事長孫忠懷在中國網絡視聽大會上強調,目前AI做的內容更多的是兩三分鐘的短視頻,30分鐘以上的內容還比較少,騰訊視頻正在用AI全流程做十幾集的劇、90分鐘的電影,預計第三季度會對外發布。
在此之前,騰訊視頻已經上線過精品AI短劇,其中《緣起陳塘》更是成為現象級代表,全網曝光量過億。另一個AI短劇代表《白蛇傳1924》上線兩天播放量就破了2億,之后更是登陸了浙江衛視黃金檔。
一位經常刷短視頻的用戶直言,以前刷短視頻偶爾會刷到AI劇,現在每刷幾個就會出現AI制作的劇。這背后不容忽視的事實是,短視頻平臺正在批量生產AI短劇。某頭部短劇平臺今年3月就上線了2000部AI短劇,幾乎是真人短劇的20倍。
主流平臺集體加碼AI短劇,核心驅動力源于成本、效率與市場需求的多重考量。在成本方面,AI短劇能實現斷崖式下降,傳統短劇單集成本在萬元級,AI短劇卻能降至千元級,大幅降低了平臺的內容投入門檻;在制作周期方面,傳統短劇制作周期需1~3個月,AI介入后,單日即可完成全流程制作,極端情況下甚至能實現“一人一天出一部40分鐘劇集”。
有短劇業內人士向《財經天下》感嘆道,“算法無情。短劇用幾十秒完成了對傳統長內容的效率碾壓。短劇用戶人均觀看時長反超長劇,標志著舊的內容消費模式已徹底失效。傳統平臺若還在‘拍半年,播三月’的節奏里,流量只會被短劇平臺徹底吸干。”
可以說,當前AI工具的突破性進展和集中性爆發,把這個勢頭又往前推了一步。AI短劇成了新的戰場,不同的科技公司也紛紛推出了與AI相關的視頻工具,為AI短劇的基礎設施建設加碼。抖音的AIGC報告顯示:以前內容制作要一個團隊,忙活倆月,現在一個人加電腦,只要兩周。
不過,在AI短劇剛剛起步不久后,觀眾卻已經開始詬病“AI藝人”了。現在技術可以逼近真實,人類的情感卻難以百分之百復制。海外技術令人驚艷的AI演員也仍被不少觀眾評價為“精致但空洞”,陷入“恐怖谷”效應——越像人,越讓人覺得詭異。這正是當前AI表演難以跨越的情感鴻溝。
另一側,“AI盜臉”事件已屢有發生。今年3月,漢服博主“白菜”發現自己的寫真被AI短劇復刻,成了一個反派,AI短劇偷普通人臉的話題瞬間沖上熱搜。3月20日,演員楊紫工作室發文,針對某作品未經授權利用AI換臉等技術侵犯肖像權問題,進行維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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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白菜漢服妝造小紅書
這次風波中部分藝人發聲的背后,是對“演員不能成為AI臉模”的隱性表態,以及對行業的焦慮。一位不愿具名的演員向《財經天下》解釋說,“以前,我們談的是我‘這個人’的時間、健康和不可替代的情緒表達。但如果以后片方說,‘你的數字分身來就行,報價還便宜一半’,我們還有什么價值?”
這次事件中,愛奇藝和龔宇都在對外解釋,這一流程設計與傳統的真人影視項目合作保持一致,強調了“由真人授權”這一關鍵環節。這意味著,即便生成了數字分身,每部戲的角色選擇與報價仍需演員本人逐個項目談判,平臺無權代簽。
其中,或許存在著“同意入駐”與公眾理解的“授權”之間的誤差,造成了輿論風波。但實際上也顯露出觀眾和演藝圈對AI的焦慮與擔憂,值得所有創作者和平臺正視。
當真人演員可以被AI替代,創作就變成了算法的游戲,內容也失去了靈魂。在AI內容逐漸增長的今天,很多用戶的痛點已從“看不完”轉向“不敢信”。一位資深劇迷向《財經天下》吐槽道:“如果AI能批量造劇、造星,我付費訂閱的究竟是什么?”
技術發展并沒有錯誤。但每一場行業重構背后,都需要時間去進行探索和平衡。
(作者 | 周易,編輯 | 吳躍,圖片來源 | 視覺中國,本內容來自財經天下WEEK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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