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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日本生活的家庭婦女,得知聶榮臻元帥逝世,哭干了她所有的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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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82年的深秋,日本宮崎縣都城市一戶普通人家里,電視機里傳來一個消息:中國的聶榮臻元帥逝世了。客廳角落里,一位四十多歲的日本家庭婦女愣在原地,手里的抹布掉到了地上。她盯著屏幕上那張和記憶里重疊的面孔,嘴唇抖了抖,只擠出一句話:“他……走了?”隨后,這個經歷過戰(zhàn)后貧困、早已習慣壓抑情緒的中年女人,坐在地板上,哭得幾乎說不出話來。

      她并不是政治人物,也不是外交官,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日本主婦。她的反應,卻讓身邊親屬都愣住了。誰也想不到,她的眼淚,竟與1940年華北戰(zhàn)場上的一場激戰(zhàn)緊緊相連,與一位中國將領在戰(zhàn)火中的抉擇,糾纏了整整四十多年。

      有意思的是,要理解這位日本婦女的眼淚,并不需要從日本說起,而得回到1940年的華北,回到八路軍已經堅持抗戰(zhàn)三年、形勢異常艱難的那個節(jié)點。

      一、1940年華北戰(zhàn)場與兩名日本孤女的出現

      1940年夏秋之交,華北戰(zhàn)場的局勢一度異常緊張。日軍在華北修筑了縱橫交錯的交通線,鐵路、公路、據點像釘子一樣釘在中國北方的大地上。晉察冀邊區(qū)面臨的壓力極大,敵人掃蕩頻繁,村莊時常在火光中一夜之間變成廢墟。

      就在這一年8月至12月,八路軍在彭德懷副總司令統一指揮下,發(fā)起了震動中外的百團大戰(zhàn)。華北境內,正太鐵路、同蒲鐵路、德石鐵路等多條交通線先后遭到破擊。聶榮臻時任八路軍副總司令、晉察冀軍區(qū)司令員兼政委,他在這一戰(zhàn)中主要負責華北中段區(qū)域的指揮任務,重點就是日軍控制較嚴密的石家莊以西一帶。

      井陘,就是這一帶的要害之一。井陘礦區(qū)和正太鐵路相連,日軍在此設有重要據點和守備力量。八路軍針對這一帶展開反復襲擾和破擊作戰(zhàn)。山谷狹窄,鐵路沿線多為峭壁、隧道,既是日軍運輸線,也是八路軍伏擊、爆破的理想地段。

      戰(zhàn)爭的殘酷,在百團大戰(zhàn)中體現得非常明顯。鐵路炸斷、橋梁塌毀、據點被拔除,日軍也不斷進行報復性掃蕩。就在井陘附近的一次作戰(zhàn)和隨后的搜索中,八路軍戰(zhàn)士意外發(fā)現了兩名日本小姑娘。



      那是1940年秋天,井陘洪河槽一帶剛經歷了一場激烈的槍戰(zhàn)。山溝里硝煙尚未散盡,地上散落著被擊毀的日軍物資。八路軍戰(zhàn)士在一處被炮火燒得黑糊糊的房舍附近,聽見微弱的哭聲。一名戰(zhàn)士用槍托輕輕撥開燒焦的木梁,驚訝地看到角落里蜷縮著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身上的衣服已經破碎,臉上是灰,眼里卻充滿驚恐。

      另一陣啼哭聲更細微,像貓叫。搜尋的戰(zhàn)士順著聲音找去,這一次,在一個半塌的炕沿旁,他們發(fā)現了一個襁褓里的嬰兒,包裹已經破爛,嬰兒的小臉被煙熏得發(fā)黑,但胸口還微微起伏。

      “是日本娃?”有人下意識問出口。

      戰(zhàn)士們很快確認,現場沒有活著的日本大人,也沒有能照顧她們的人。那位五六歲的小姑娘顯然已經餓得發(fā)昏,看到穿著灰色軍裝、說著完全聽不懂語言的一群人,她只是本能地縮在墻角,抱緊了襁褓。

      這一場偶然的發(fā)現,很快被報告到前線指揮部。時任團政治處主任的韓金銘、參謀長楊仲山等人參與了具體營救和護送,兩名日本小姑娘很快被送往前線指揮所所在地——距井陘不遠的晉察冀軍區(qū)指揮部。

      當時聶榮臻正在那里指揮前線行動。戰(zhàn)況、傷員、糧食、彈藥,每一樣都壓得人喘不過氣來。這種情況下,多出兩名日本孤女,并不是輕輕巧巧就能做出決定的小事。是留,是送,是管,是不管,每一種選擇背后都牽連著戰(zhàn)場、政治與人道。

      不得不說,在連中國傷員都難以妥善安置的那種環(huán)境里,如果一位指揮員只從軍事實用角度考慮,把這兩個孩子當成麻煩、推給下級甚至置之不理,并不會讓人意外。但故事的走向,偏偏不是這樣。

      二、戰(zhàn)火中的照護:一位統帥與兩個異國孩子



      兩名日本小姑娘被帶到指揮部時,身上還帶著濃重的燒焦味。大一點的女孩精神高度緊繃,眼睛死死盯著周圍陌生的人。小嬰兒則時不時發(fā)出微弱的哭聲,很明顯已經饑餓許久。

      根據當時在場人員的回憶,聶榮臻看到這兩個孩子后,先是沉默觀察了一會兒,沒有急著說話。他問隨行的醫(yī)生孩子的傷勢,確認大女孩只是驚嚇和輕傷,小嬰兒身上有擦傷和輕度燒傷,還伴有重度饑餓和脫水。

      當時聶榮臻四十多歲,早在起義和長征歲月里就經歷過無數生死場面,但眼前的兩個孩子,讓這位指揮員的眉頭皺得更緊一些。有人提議,可否交由后方根據地群眾照顧,反正也是孩子。也有人擔憂,日本孤女留在邊區(qū),日后恐怕會引起日軍借題發(fā)揮,說不定還會給老百姓帶來風險。

      這些考慮都不算過分。可是聶榮臻關注點,似乎另有側重。他問:“孩子這么小,吃奶的問題怎么解決?晚上誰照看?”

      在缺醫(yī)少藥的邊區(qū),能多養(yǎng)活一個孩子都不容易,更別說兩個日本孩子。聶榮臻仍然明確表示,不能因為她們是日本人,就對兩條幼小生命不管不顧。這在當時,已經不僅僅是一種個人善意,而是一種立場。

      很快,有警衛(wèi)員去附近村子里尋找有奶水的母親。邊區(qū)群眾雖日子清苦,但對孩子有一種樸素的憐惜。有人起初聽說是“倭寇的娃”,心里難免別扭,可看到襁褓里那張瘦小的臉,還是嘆了口氣:“娃不懂事,不能跟大人一塊兒算賬。”

      這一點,頗能折射當時民間情感的復雜。一方面,抗日情緒高漲,村民們親眼見過家人被殺、土地被搶的慘狀;另一方面,面對孩子,他們又很難徹底冷硬。戰(zhàn)爭把民族之間的矛盾推到極端,人道的火苗卻仍然在縫隙中燃著。

      大一點的日本女孩很快對聶榮臻產生了一種特殊依賴。她聽不懂漢語,也不能表達自己的意思,只能通過簡單動作和表情,與照顧她的戰(zhàn)士和指揮部工作人員建立起某種聯系。聶榮臻每次出門視察陣地,她常常遠遠跟在后面,小小的身影擠在一群解放鞋和單衣棉襖之間,顯得格外扎眼。



      有戰(zhàn)士笑著說:“司令員,你這是多了個‘洋閨女’。”

      聶榮臻只是擺擺手,并不覺得其中有任何輕松意味。在他心里,這兩個孩子既是戰(zhàn)爭的受害者,也是中日兩國普通人民被卷入這場災難的象征。從這一層看,他的態(tài)度明顯超出了“臨時撫養(yǎng)”的范圍。

      小嬰兒的處境更難,需要長期喂養(yǎng)、護理。戰(zhàn)地行軍,條件有限,給她找個相對安靜又有哺乳條件的地方成為當務之急。指揮部做出了一個比較慎重的安排:嬰兒由當地有奶水的婦女專門照看,盡量安置在相對安全的村落;而五六歲的大女孩則暫時留在指揮部附近,既便于照料,又有利于隨時掌握她的情況和安全。

      不得不提的是,在這樣極端緊張的環(huán)境里,能為兩個敵國孩子騰出人力物力,本身就說明了一種價值取向。八路軍當時在華北邊區(qū)堅持的是人民戰(zhàn)爭路線,講的是“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但對于戰(zhàn)敗一方的后代,尤其是侵略者的孩子,能否堅持基本的人道原則,這種具體行為往往比口號更有說服力。

      有一次,聶榮臻看到大女孩餓得直咽口水,特地讓炊事班熬了一碗稀飯。小姑娘還不敢伸手接,眼睛在大人的臉之間來回打轉,顯然心里沒有底。聶榮臻做了一個簡單的示意動作,像對自己孩子那樣,輕輕推了推碗。女孩這才小心翼翼地端起碗,一邊吃一邊掉眼淚。現場有人輕聲感嘆:“孩子的命,真是被這仗給翻來覆去折騰。”

      三、送還與書信:戰(zhàn)時抉擇中的人道與政治

      照顧,可以解決一時;去留,卻是更難的選擇。兩名日本孤女的存在,隨著時間的推移,變得愈發(fā)敏感。

      一方面,邊區(qū)物資緊缺,長期撫養(yǎng)兩個日本孩子并不現實;另一方面,把她們留在敵后根據地,日后在身份、生活環(huán)境、心理成長等方面,勢必面臨各種復雜情況。孩子長大后,會如何看待自己的來歷?周圍人又會如何看待她們?這些,離不開當時的政治氛圍。

      更現實的是,在敵后長期作戰(zhàn)的環(huán)境里,安全始終是頭等大事。日軍大掃蕩來去如風,村莊隨時可能被焚毀。對于一個還在吃奶的嬰兒,這種環(huán)境無疑是極其殘酷的。



      在多方權衡之后,聶榮臻做出了一個看似矛盾、實則非常冷靜的決定:安排人把兩個孩子送回日軍駐地,以期她們日后有機會回到日本親人身邊。同時,他親自寫信給日方軍官,說明事情經過,表達中方出于人道立場救助并送還孤兒的態(tài)度。

      這封信的內容,現在多通過回憶錄和史料側面還原。核心意思很清楚:指出這兩個孩子是在戰(zhàn)斗之后被八路軍發(fā)現、救助的,強調中國方面絕不會傷害無辜兒童,并希望日方妥善安置,盡可能將她們送回日本與親人團聚。

      更值得注意的是,聶榮臻在信中還提到,中日兩國人民原本并無私仇,戰(zhàn)爭是日本軍國主義者強加給中國人民和日本普通百姓的災難。他以兩個孩子的遭遇,提醒日軍軍官思考戰(zhàn)爭的代價,同時重申中國人民抗戰(zhàn)的正義性和抗擊侵略的決心。

      這種表達方式,既有強烈的人道意味,也帶著鮮明的政治立場。不是乞求,不是討好,而是平視——在承認對方軍人身份的前提下,提出一個人類共同的底線:無論戰(zhàn)火多激烈,孩子不該成為犧牲品。

      送還的過程本身,風險不小。負責執(zhí)行這項任務的八路軍人員,需要與日軍接觸,交接過程中稍有不慎,就可能引起誤會甚至遭到射擊。但指揮部還是下達了明確命令:在確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盡最大努力完成送還。

      在那個年代,這樣的安排并不常見。敵我對立鮮明,雙方在戰(zhàn)場上不可能有任何“人情余地”。然而在處理兩個孩子的問題上,雙方不得不暫時跳出槍口交鋒的邏輯。可以設想,當日軍軍官從八路軍手中接回這兩個小女孩時,心情也不會完全平靜。對他們來說,這既是“失而復得”,又是一份尷尬的提醒:對方并沒有以牙還牙傷害孩子,真正把無辜者當成籌碼的,并非他們面對的這支部隊。

      從倫理角度看,這一決定的重量不輕。有人會問,既然日軍在中國犯下種種暴行,中方為何還要冒險送還敵國的孩子?這種做法會不會顯得“太軟”?但從長遠歷史記憶來看,這個選擇所留下的影響,遠遠超出了眼前的軍事得失。

      試想一下,如果當時只是簡單地把孩子留在邊區(qū)撫養(yǎng),她們的人生軌跡可能完全不同,也不容易與后來的中日交流聯系在一起。正是這個看似“復雜”的選擇,為幾十年后的重逢和跨國情感,埋下了關鍵伏筆。

      四、戰(zhàn)后再相逢:從“興子”到中日民間友好的象征

      1945年,日本宣布無條件投降,侵華戰(zhàn)爭結束。戰(zhàn)后的日本滿目瘡痍,無數家庭支離破碎。那個被送回日軍駐地的五六歲小姑娘,后來被取名為興子,成年后又被稱作美穗子,在都城市長大成人,成為一名普通的日本婦女。她的人生軌跡,長期只在日本社會底層的小圈子里延伸,與中國似乎再無交集。

      然而歷史有時會沿著意想不到的線路悄悄折返。到了20世紀七八十年代,中日邦交正常化已經完成,兩國之間的民間來往逐漸增多。隨著大量抗戰(zhàn)史料的公開,一些關于百團大戰(zhàn)、關于八路軍在華北活動的故事,陸續(xù)進入普通讀者視野。聶榮臻元帥的名字,作為新中國十大元帥之一,更是頻繁出現在各類報道和回憶錄中。

      有一則關于“聶榮臻在百團大戰(zhàn)中救助日本孤女”的新聞,被日本媒體注意到。《讀賣新聞》等報紙相繼刊登了相關報道,還配發(fā)了年邁的聶榮臻與日本“養(yǎng)女”的照片和回憶。故事傳播開來后,引起不少日本讀者的關注。有些人以為這只是一個抽象的“日本孤女”形象,沒想到對某個人來說,這卻是血肉相關的現實。

      在都城市的那位日本家庭婦女,在此之前,就已經從零碎線索中隱約知道:自己幼年曾在戰(zhàn)火中被中國軍隊救過,后來又被送回日軍駐地。但由于年代久遠、資料有限,加之戰(zhàn)后家庭變故,她始終無法確認具體細節(jié),更不知道那位救她的中國指揮員到底是誰。

      當媒體報道提到“百團大戰(zhàn)”“井陘”“聶榮臻”“日本小女孩被送回日軍駐地”這些關鍵詞時,埋在記憶深處的碎片突然拼接起來。那種感覺,恐怕很難用幾句話說清楚。她開始積極聯系相關機構,希望弄清自己的身世,確認那段在中國的短暫經歷究竟是不是發(fā)生在自己身上。

      隨著中日交流渠道的打開,中間牽線的人物也漸漸多了起來。中國方面的地方干部、婦聯工作者,像封奇書、栗華妮、陳文瑞等人,在資料查詢、對接溝通過程中發(fā)揮了不小作用。他們一邊查閱晉察冀軍區(qū)的檔案、一邊核實地方回憶錄中的相關記載,努力在歷史的縫隙里尋找那一點點可驗證的證據。

      有一點很值得重視:關于“日本孤女”的故事,并不是憑空捏造,而是在多方回憶、檔案記錄和當事人自述互相印證下逐步清晰起來的。興子(美穗子)的身份核實,經歷了一個較為嚴謹的過程,而不是簡單對號入座。這一點,在后來的報道中多次被強調。



      當確認基本事實的大致吻合后,一件看似普通卻實際意義非凡的事情提上日程——這位日本婦女要來中國,要見一見當年在戰(zhàn)火中救過她的人。

      那時的聶榮臻,已經是年逾古稀的共和國元帥,長期從事科技、教育領導工作,身體狀況也不如從前。對于要不要見這位來自日本的“女兒”,他的態(tài)度很干脆:見。理由簡單:人是活生生的,與其把故事停留在紙面與回憶里,不如面對面談一談,哪怕只是確認彼此到底是不是當年的那個人,也值得。

      美穗子第一次到北京時,內心的緊張可想而知。她走進會見房間時,看到坐在那里的老人,眼眶一下就紅了。語言不通,多虧翻譯幫忙,她艱難地說了一句:“謝謝你,當年救了我。”

      聶榮臻聽罷,沒有刻意擺出什么高姿態(tài),只是緩緩點了點頭,說:“那時候,你還只是個小娃娃。”

      這句看似平常的話,背后卻包含了幾十年的時間跨度。一個在戰(zhàn)火中做出人道選擇的指揮員,一個從廢墟中撿回一條命的孩子,隔著民族、隔著海峽、隔著歲月,再次在同一張桌子前坐下。這個畫面,不夸張地說,在中日關系的民間記憶中,占有一個很特殊的位置。

      美穗子此后多次訪華,除了拜訪聶榮臻,還參觀了中國人民革命軍事博物館、八路軍紀念場所,對于當年的百團大戰(zhàn)、晉察冀根據地歷史有了更直觀的認識。她在一些公開場合談到自己的經歷時,對那段救助往事保持著極高的尊重,也始終把“人道救助”這個詞掛在嘴邊。

      對她來說,那不是抽象的國際主義,而是改變終身命運的一次現實行動。戰(zhàn)后多年,她在日本社會底層摸爬滾打,遭遇生活的艱辛,但一想到自己在最危險的時刻曾被異國軍人救起,心里總會有一點復雜的暖意。這種情緒,說深不深,說淺也不淺,卻足以讓她在1982年聽到聶榮臻逝世消息時,哭得不能自已。

      值得一提的是,這段故事不僅停留在個人層面,還逐漸影響到城市與城市之間的聯系。聶榮臻的家鄉(xiāng)江津(今為重慶市江津區(qū))與日本都城市,因為美穗子的特殊身份和長期交流,最終建立了友好城市關系。兩地青少年互訪、文化代表團互換,在很大程度上都帶著這層背景。

      從一個戰(zhàn)場上被抱起的嬰兒,到促進中日地方交流的“橋梁人物”,從一封戰(zhàn)時送還孤兒的書信,到兩個城市結成友好關系,這條線看似細微,實則清晰地展現出個人命運如何滲入國家敘事、如何悄然改變兩國民間交流的溫度。



      五、戰(zhàn)爭、人性與記憶:從一件小事看更長的歷史線

      單從戰(zhàn)爭史的角度看,百團大戰(zhàn)的重要性在于:它打擊了日軍在華北的交通網,提升了中國人民抗戰(zhàn)的信心,也向國際輿論展示了中國不會屈服的決心。聶榮臻在其中的作用,主要體現在指揮晉察冀軍區(qū)的部隊,破襲正太鐵路等關鍵線路,對日軍據點進行有計劃的打擊。

      然而,如果只從戰(zhàn)術、戰(zhàn)略層面去看,就難免忽略那些嵌在戰(zhàn)斗縫隙間的“小事”。救助并送還兩名日本孤女,恰恰就是這樣一件“小事”。它對戰(zhàn)局沒有直接影響,也不可能改變日軍的總體部署,更不能立刻帶來什么政治收益。但這件事在后來幾十年的歷史記憶中反復被提起,說明其中另有沉甸甸的分量。

      一個細節(jié)可以說明問題。當年聶榮臻在信中指出,中日人民本無私仇,真正的罪魁禍首是發(fā)動侵略戰(zhàn)爭的軍閥和壟斷資本集團。這種表述,在政治立場上十分清晰,同時又為戰(zhàn)后雙方人民的和解留下空間。換句話說,抗戰(zhàn)時期的中國共產黨高層,在抵抗侵略的同時,并沒有把普通日本民眾視為永遠不可寬恕的敵人。

      從這個角度看,救助日本孤女不僅是一時的善舉,也是一種具體的政治實踐。它把“區(qū)分日本軍閥與日本人民”的理念落在了一個活生生的案例上,讓抽象的原則變成可以感知的故事。對于后來研究中日關系的學者而言,這樣的個案具有很高的分析價值。

      再看個人層面。美穗子在日本社會的成長,并沒有什么傳奇色彩,只是一個戰(zhàn)后普通家庭的小人物。她的父親在礦井事故中受過傷,家里靠小店維持生計,生活談不上優(yōu)渥。這樣的背景,使她對安全感格外敏感。幼年被抱出火場、在陌生軍隊和陌生語言包圍中短暫停留的那一段經歷,雖然無法完全記清,但在潛意識里留下烙印。

      正因為這樣,當她最終確認自己就是那位在華北戰(zhàn)場被八路軍救過的小女孩時,心里的震動可想而知。這種震動,后來通過她的講述、媒體的報道,擴散到更大范圍。與其說是一段戰(zhàn)地插曲被重新挖掘,不如說是一個人把自己的生命體驗,和另一國的歷史記憶連在了一起。

      從集體記憶的角度看,這樣的連結具有一種特殊的公益性。戰(zhàn)爭往往被講成贏與輸、攻與守、占與反占,但對于普通人來說,真正觸動心靈的,往往是某一個具體的人、某一件具體的事。孩子、老人、平民,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個體故事,往往比宏大的敘述更能穿透時間。



      在這里,聶榮臻的選擇非常值得玩味。他當年完全可以把救助孤女當成一件不必聲張的小事,隨著戰(zhàn)火一起埋進黃土。而他既在當下盡到救助責任,又在送還時留下文字記錄,讓對方了解來龍去脈。這種做法,使得事件有了被記住的可能。等到戰(zhàn)后局勢變遷、檔案陸續(xù)整理,人們才有機會披沙揀金,把這件事從歷史深處重新撈出來。

      從領導者形象來看,這種處理方式也頗具代表性。聶榮臻在長期革命活動中,一直以嚴謹、穩(wěn)健著稱。他治軍嚴整,對紀律要求很高,卻在涉及平民和弱者時表現出柔性的一面。這種剛與柔的結合,在他后來分管科學、教育工作中同樣有所體現。救助日本孤女一事,恰好讓這種性格特質在極端環(huán)境中顯形。

      更深一層看,這件事也提醒人們,歷史記憶并不是單線發(fā)展的。美穗子以“日本被救孤女”的身份參與中日交流,被媒體報道,被學者研究,被城市外交引用,這是一條路徑。但在她自己的家庭敘事中,這段故事又有另一種形態(tài)。例如,她如何向兒女講述童年?如何解釋自己對中國、對戰(zhàn)爭的復雜情感?這些內容,未必會出現在公開檔案里,卻同樣構成歷史的一部分。

      在中日關系的大背景下,這類跨國個體記憶的意義,或許很難用量化指標來衡量,但它們確實在潛移默化中影響雙方民眾的觀感。有人可能對宏大敘事缺乏興趣,卻會對這樣一個“日本主婦為中國元帥流淚”的故事駐足片刻。在這種停頓間,某些刻板印象悄悄松動,這本身就是一種現實的效果。

      從戰(zhàn)爭倫理角度回看,救助日本孤女的故事也提示一個關鍵判斷:在極端殘酷的條件下,是否仍能堅守最低限度的人道主義?如果連孩子都主動推向死亡,戰(zhàn)爭就會滑向一種徹底失控的瘋狂。而一支軍隊、一位指揮者是否有資格談“正義”,往往要看在這種情況下他們如何對待最弱勢的人。

      兩名日本小姑娘的命運,當然不能代表所有戰(zhàn)火中的兒童。但至少在這個具體個案里,戰(zhàn)爭沒有吞掉她們全部的希望。一個在中國,一個在日本,多年之后通過報紙和照片重新接上生命線。這條線并不粗,卻足以承載一個時代某個側面的真相。

      至于那位在電視機前哭干眼淚的日本家庭婦女,她身邊的人也許當時并不完全理解她的情緒。對旁人來說,中國元帥的離世只是新聞;對她來說,卻是與自己童年密切相關的某個支點突然倒塌。那些埋在心里的記憶,上不成國家教材,卻實實在在決定了她如何看待另一片土地、另一個民族。

      歷史往往就是這樣,被一件又一件看似不大的事堆疊起來。百團大戰(zhàn)的硝煙早已散去,鐵路橋梁也早就修復重建,但在某種意義上,那場戰(zhàn)爭留下的回聲,并沒有完全消失,只是換了一種方式存在。它不在戰(zhàn)報里,也不在紀功碑上,而是在一個異國婦女的淚水里,在兩座城市之間的友好協定里,在老一代將領做出抉擇時默默寫下的那封信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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