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向前1935年拒隨毛主席北上，晚年回憶令其終身抱愧

1935年9月的一個清晨，徐向前剛睜開眼，手下人就沖進來報告——葉劍英不見了，指揮部的軍用地圖也不見了。

緊接著，前線電話打來：中央紅軍已經(jīng)連夜出走，還對四方面軍的部隊設(shè)了警戒哨。

消息像一塊石頭砸進平靜的水面，整個指揮部瞬間炸開了鍋。

而徐向前，只是慢慢坐回床板上，沉默，久久沒有開口。

要說清楚1935年的那個早晨，得先把時間往回?fù)軒啄辍?/strong>

1931年，張國燾帶著特派員的身份來到鄂豫皖蘇區(qū)。那時候徐向前正擔(dān)任紅四軍軍長，兩人由此開始了長達(dá)數(shù)年的"搭檔"生涯。表面上，一個是政治負(fù)責(zé)人，一個是軍事指揮官，分工清晰。但實際上，這對搭檔從一開始就不對等。

張國燾一來，就把鄂豫皖軍事委員會主席的位置攬在自己手里。徐向前打仗，張國燾拿主意，很多時候兩人意見相左，最終拍板的永遠(yuǎn)是張國燾。有一次，在反"六路圍攻"的關(guān)鍵戰(zhàn)役中，徐向前判斷應(yīng)該東旋截斷敵軍退路，打一個漂亮的殲滅戰(zhàn)。

他跟陳昌浩輪番給張國燾打電話，這個電話一打就是五六個小時，講道理、擺形勢，張國燾就是不聽，最后甚至甩出一句話：聽不聽隨你們。兩人沒辦法，只好命令部隊按張國燾的意思西旋。結(jié)果不出所料，白跑了一趟，勞而無功。

類似的事情不是一次兩次。徐向前在戰(zhàn)場上摸爬滾打出來的判斷，一次次被張國燾推翻，一次次被輕描淡寫地否定。但徐向前不聲張，繼續(xù)打仗，繼續(xù)帶隊伍。他知道，在這支軍隊里，他是真正懂打仗的人，但他也明白，懂打仗不等于說話算數(shù)。

就是在這樣的壓抑里，紅四方面軍在徐向前手里一步步壯大。1933年，反"三路圍攻"勝利；1934年，反"六路圍攻"結(jié)束，盡管過程艱難，紅四方面軍依舊打出了名聲，兵力一度擴展到八萬余人。川陜蘇區(qū)，是徐向前和無數(shù)戰(zhàn)士用命換來的根據(jù)地。

但到了1935年春，形勢變了。

蔣介石借著追剿紅軍的名義，大批兵力入川。中央來電，要求紅四方面軍發(fā)起嘉陵江戰(zhàn)役，配合正在長征途中的紅軍北上。3月底，徐向前率部強渡嘉陵江，近十萬人放棄川陜根據(jù)地，徹底離開了經(jīng)營多年的大本營，踏上未知的西進之路。這個決定，是張國燾拍板的。徐向前執(zhí)行了，但他心里清楚——根據(jù)地一旦丟了，就很難再回頭。

1935年6月，紅軍翻越雪山，抵達(dá)懋功地區(qū)，與紅四方面軍會師。

消息傳來，兩支部隊的戰(zhàn)士們都沸騰了。打了多少年的仗，死了多少人，終于等到這一天。可就在這歡慶的氣氛背后，一場看不見硝煙的較量，已經(jīng)悄悄開始。

張國燾很快就算清楚了賬——紅軍不足兩萬人，而他手下有八萬。四倍的兵力差距，讓他覺得自己不該只是配角。會師沒幾天，他就開始行動了：先是通過李富春向中央提出"統(tǒng)一指揮"的要求，要求充實總司令部，將自己的人馬安排進核心位置；沒等中央答復(fù)，他又讓陳昌浩直接發(fā)電，推舉自己擔(dān)任軍委主席。

這個動作，把中央幾乎所有人都看清楚了。

但面對張國燾，中央選擇了克制。為了保住兩軍團結(jié)，大局為重，最終同意了部分讓步——7月，張國燾被任命為紅軍總政治委員。中央宣布成立前敵總指揮部，徐向前兼任總指揮，陳昌浩兼任政治委員，葉劍英出任參謀長。

對徐向前而言，這個職務(wù)來得有些復(fù)雜。他其實早就想離開紅四方面軍，跟著中央做點具體工作，哪怕是普通崗位也無所謂。他太累了，不是累于打仗，而是累于跟張國燾共事這些年積累下來的那種憋屈。會師之后，他甚至主動找到陳昌浩，說希望讓劉伯承接替自己的工作，自己去中央隨便做點事。

只是這個愿望，很快就被接下來的局勢徹底打斷了。

毛澤東親自將一枚紅星獎?wù)率谟栊煜蚯埃碚盟嗄陙碓谲娛律系慕艹鲐暙I。兩人算是第一次正式接觸。毛澤東對這個人的評價，藏在一句生動的比喻里：說徐向前是孵化和帶大四方面軍的"母雞"。這話不是客套，是真的看得準(zhǔn)。

但此時，張國燾的野心已經(jīng)等不及了。

兩河口會議之后，松潘戰(zhàn)役計劃正式下達(dá)，全軍準(zhǔn)備北上。然而張國燾借口"統(tǒng)一指揮問題沒有解決"，按兵不動，一邊拖延，一邊在兩軍之間散布謠言，挑撥關(guān)系。中央一次次來電催促，他一次次找借口推脫。這場北上，從一開始就走得如此艱難。

8月，紅一、紅四方面軍混合編組為左右兩路軍，開始穿越草地。右路軍由徐向前、陳昌浩、葉劍英率領(lǐng)，中共中央隨右路軍行動；左路軍由朱德、張國燾、劉伯承率領(lǐng)，按計劃到達(dá)阿壩后向右路軍靠攏，再一同北進甘南。

8月20日，毛兒蓋政治局會議上，徐向前發(fā)言表態(tài)，明確支持北上東進的戰(zhàn)略方向，當(dāng)場獲得毛澤東贊揚。隨后，他率右路軍迅速出擊，攻占包座，打開了北上的咽喉通道，殲滅胡宗南部一個師的大部，這也是兩軍會師后打的第一個大勝仗。

勝利的消息剛傳回來，張國燾那邊的電報就來了。

右路軍在班佑等著左路軍北上，一等再等，始終不見動靜。

張國燾的回電一封比一封強硬。他說嘎曲河漲水，無法架橋涉水；他說糧食不夠，無法行軍；他說條件不成熟，堅持南下。中央幾乎把所有能說的道理都說了——北面的胡宗南兵力空虛，甘南地帶漢人聚居，糧草補給有保障，現(xiàn)在正是北上的最佳窗口，一旦錯過，胡宗南封鎖北路，就再無機會。

張國燾不為所動。

9月8日夜，一封密電打破了所有平衡。張國燾背著中央，直接發(fā)電給陳昌浩，命令右路軍立即準(zhǔn)備南下。這封電報被葉劍英截獲，當(dāng)夜報告了毛澤東。

就在這一晚，事情走到了最緊繃的節(jié)點。

毛澤東親自來到徐向前的住處，直接問他的意見。徐向前想了想，說出了那句注定要被歷史反復(fù)提起的話——兩軍既然已經(jīng)會合，就不宜再分開；四方面軍如果分成兩半，恐怕不好指揮。

這句話的意思，毛澤東聽懂了。他沒有多說什么，默默點了點頭，待了一會兒，離開。

當(dāng)天夜里，中共中央率紅一、紅三軍團和軍委縱隊，悄然出發(fā)，連夜北上，對四方面軍的部隊設(shè)了警戒哨。

第二天早上，徐向前醒來，得到那個消息——葉劍英不見了，地圖不見了，紅軍不見了。

前線有人打電話來，語氣里帶著憤怒和迷茫：紅軍走了，還對我們警戒，打不打？

徐向前只說了一句話：哪有紅軍打紅軍的道理！叫他們聽指揮，無論如何不能打！

這句話，是他在那一刻能做的最正確的事，也是他在那個兩難困局里守住的最后一道底線。

他躺回床板上，蒙起頭來。一句話都不說，煙一根接一根。他知道中央走了，他也知道自己沒有跟上去。他清楚自己的判斷——跟著中央走，一個人拉不動這支隊伍，陳昌浩在四方面軍的威信不低于他，最多也只能悄悄帶走幾個人。但讓這支他一手帶大的軍隊就這么被撕成兩半，他也做不到。

最終，他還是選擇留下，隨部隊南下。這個決定，他后來說，"令我終身抱愧"。

南下的隊伍，走進了一個死局。

9月中旬，右路軍按張國燾命令離開包座，再次穿越草地，與左路軍會合。同一片草地，走了第二遍。環(huán)境沒有變好，糧食還是那么少，雪還是那么厚。走在草地上，徐向前一路沉默，連話都懶得說。

會合之后，張國燾召開高級干部會議，當(dāng)眾宣布：中央領(lǐng)導(dǎo)人被敵人"嚇破了膽"，繼續(xù)北上是"分裂紅軍的最大罪惡"，要仿照列寧與第二國際決裂的方式，另組"臨時中央"。

這個消息，砸得在場所有人都傻了。連一向跟著張國燾的陳昌浩，都沒有思想準(zhǔn)備，沉默著沒有立刻表態(tài)。

朱德站出來說話了。他心平氣和，說大敵當(dāng)前要講團結(jié)，"朱毛"共事多年，讓他這個"朱"去反"毛"，無論如何他做不到。劉伯承緊隨其后，繞著彎子表達(dá)了同樣的意思。兩位元老的表態(tài)，讓張國燾得意洋洋的臉色，當(dāng)場陰沉下來。

但他還是宣布了——開除毛澤東、周恩來等人的黨籍，自己擔(dān)任"臨時中央"主席。

南下的結(jié)果，比所有人預(yù)料的都要慘。

川西南的敵情，比張國燾估計的嚴(yán)峻得多。蔣介石借追剿紅軍的機會大舉入川，整編后的川軍得到了武器補充，戰(zhàn)斗力今非昔比。紅四方面軍連吃敗仗，退守川中盆地，準(zhǔn)備長期對峙。就在這時，川中盆地下了一場十多年未遇的大雪。部隊派出去籌糧的人，有的患了雪盲，有的直接凍死在雪地里。八萬人的隊伍，短短數(shù)月，兵力銳減到四萬。

失去的，不只是人。是士氣，是方向，是在正確路上本可以換來的無數(shù)條命。

轉(zhuǎn)機，來自一封從莫斯科發(fā)來的電報。

1935年12月，中共駐共產(chǎn)國際代表張浩抵達(dá)陜北，向張國燾傳達(dá)了共產(chǎn)國際的明確指示：中央紅軍北上陜北的行動是正確的，張國燾另立"中央"的做法必須取消。共產(chǎn)國際的表態(tài)，等于宣告了張國燾路線的徹底破產(chǎn)。

1936年1月，張國燾不得不召開會議。會上，朱德直接提出：要團結(jié)，要北上，要放棄川康根據(jù)地。徐向前旗幟鮮明地支持，陳昌浩也開始轉(zhuǎn)變立場。張國燾感到大勢已去，只好復(fù)電張浩，表示"一切服從共產(chǎn)國際指示"。

南下的路，就此宣告走到了盡頭。

1936年2月下旬，四方面軍兵分三路，開始第二次北上。這一次，沿途有藏民幫助籌集物資，隊伍雖然減員嚴(yán)重，終究還是走出了草地。6月，與賀龍、任弼時率領(lǐng)的紅二方面軍在甘孜會師，隨即組成西北局，張國燾取消偽"中央"，紅軍重新統(tǒng)一在黨中央的旗幟下。

7月，二、四方面軍一同北上，第三次穿越草地，抵達(dá)甘肅南部。

1936年10月，紅一、紅二、紅四方面軍在甘肅會寧勝利會師，長征宣告結(jié)束。

會寧的那一刻，徐向前站在人群里，看著三路大軍匯聚成一股洪流，心里是什么滋味，他沒有明說。

他只是后來在晚年的回憶里，一次次提起1935年9月那個清晨。說那個留下來的決定，是他一生中最深的遺憾。

但歷史不會只停在遺憾上。在那場最混亂的拉鋸中，他做了幾件事，是確鑿的：他沒有讓部隊打紅軍，他沒有跟著張國燾鼓掌叫好，他在最關(guān)鍵的時刻說了該說的話，也守住了不該越過的那條線。

張國燾后來離開了黨，離開了中國，最終在異鄉(xiāng)孤獨離世。

而徐向前，最終成為新中國的十位開國元帥之一。

同一段歷史，兩個人，走出了兩條截然不同的路。

選擇，從來都不是一時的沖動。它是一個人骨子里的東西，在最混亂的時候，才會真正顯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