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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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錢來了,麻煩也來了
我叫何娟,今年三十二,是個普通的會計。我丈夫周建軍,三十四歲,在一家建筑公司當項目經理。我們倆結婚六年,有個四歲的女兒妞妞。日子過得不算富裕,但也算安穩,在城里貸款買了套九十平的房子,每個月還著四千多的房貸。
上個月,老家傳來消息,我爸媽那塊老宅基地要被征用了。我爸媽就我一個女兒,他們住在縣城的安置房里,老宅子空著好些年了。補償款下來,整整兩百萬。
我媽打電話來的時候,聲音都在抖:“娟兒,錢到賬了。我跟你爸商量了,這錢都給你。”
我當時正在廚房切菜,差點切到手:“媽,這怎么行?你們留著養老啊!”
“我倆有退休金,夠花了。”我媽在電話那頭說,“你在城里壓力大,房貸、孩子上學,以后用錢的地方多。這錢你拿著,要么把房貸還了,要么再買套大點的房子,妞妞也快上小學了。”
我還想說什么,我爸把電話接過去了:“閨女,別推了。我跟你媽就你一個孩子,不給你給誰?明天我讓你大舅開車,把錢給你送過去。”
掛了電話,我站在廚房里發呆。兩百萬,我這輩子沒見過這么多錢。房貸還剩六十萬,要是還了,我們每月就能松快很多。剩下的錢,也許真能像爸媽說的,換個學區好點的房子。
建軍下班回來,我把事情說了。他愣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在餐桌旁坐下:“你爸媽真這么決定的?”
“嗯,明天我大舅就送過來。”
建軍搓了搓臉,露出這些天少有的笑容:“那……咱們先把房貸還了吧?剩下的存起來,以后給妞妞上學用。”
我點點頭,心里卻有點不安。倒不是不相信建軍,只是這錢太多了,多到讓人心慌。
第二天下午,我大舅真的來了。他用個不起眼的黑色提包裝著銀行卡,還特意叮囑我:“娟兒,這錢的事,別到處說。親戚朋友問起來,就說就補了幾十萬,知道不?”
我連忙點頭。大舅喝了杯茶就走了,留下那張輕飄飄又沉甸甸的銀行卡。
頭幾天,我和建軍都挺高興。我們去銀行還了房貸,看著還款憑證,建軍長長舒了口氣:“這下好了,每月少四千多支出。”
我們計劃著,剩下的錢存定期,每年利息也有好幾萬,夠補貼家用了。我還特意給爸媽買了兩件新衣服寄回去,打電話時,我媽在那邊笑:“花這錢干啥,我們衣服多著呢。”
如果事情就到這兒,那該多好。
可一周后的周六,麻煩來了。
那天早上,我們正準備帶妞妞去公園,門鈴響了。建軍去開門,門外站著他媽,也就是我婆婆王秀英,還有小叔子周建業。
婆婆今年六十二,身體硬朗,說話嗓門大。小叔子建業二十八,在工廠打工,談了幾個對象都沒成,主要原因是沒房子。
“媽,建業,你們怎么來了?”建軍有些意外,“也不提前打個電話。”
婆婆徑直走進來,鞋也沒換,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怎么,我來兒子家還要預約?”
建業跟在后頭,眼神有點飄,不敢看我們。
我心里咯噔一下。婆婆平時很少來城里,一年也就來一兩次,而且都會提前打電話。今天這樣突然上門,還帶著建業,準沒好事。
妞妞跑過去喊“奶奶”,婆婆摸了摸她的頭,從兜里掏出個蘋果:“妞妞乖,自己去玩。”
建軍給我使了個眼色,我去倒了茶。婆婆端起茶杯,吹了吹,沒喝,又放下了。
“建軍啊,”婆婆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聽說你老丈人家那宅基地,補了不少錢?”
我手里的茶杯差點沒拿穩。建軍也愣住了:“媽,你聽誰說的?”
“你別管我聽誰說的。”婆婆擺擺手,“我就問是不是真的?”
建軍沉默了幾秒,點點頭:“是補了點。”
“補了多少?”婆婆追問。
“這……”建軍看我一眼。
我心里發慌。這事我們只跟公婆簡單提過,說補了點錢,具體數目沒說。他們怎么知道的?還知道得這么準?
“媽,這錢是我爸媽的,他們愿意給娟兒,那是他們的事。”建軍試圖把話岔開。
婆婆臉色一沉:“你這話說的,我是你媽,問都不能問了?”她轉向我,“娟兒,你說,補了多少?”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建業也抬起頭,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
我手心冒汗:“媽,是補了一些,具體我也不太清楚……”
“兩百萬!”婆婆突然提高音量,“何娟,你娘家補了兩百萬!你大舅親口跟他表嫂說的,他表嫂跟我是一個廣場舞隊的!”
我腦子嗡的一聲。是了,大舅送錢那天,我太高興,在家族群里發了條消息感謝爸媽,雖然沒說具體數目,但聰明人一猜就能猜到。沒想到傳得這么快,這才幾天,就傳到婆婆耳朵里了。
建軍站起來:“媽,那是娟兒娘家的錢……”
“什么娘家的錢!”婆婆也站起來,聲音尖利,“你們是夫妻!這錢就是夫妻共同財產!建軍,你別犯糊涂!”
妞妞被嚇到了,哇一聲哭起來。我趕緊去抱她,手都在抖。
“媽,有話好好說。”建軍壓著火氣。
婆婆重新坐下,換了個語氣,但眼神更冷了:“好,好好說。建軍,建業是你親弟弟,今年二十八了,連個對象都談不成,為啥?沒房子!現在房價多高,你知道不?”
我抱著妞妞,感覺到孩子在發抖。
“娟兒手里現在有錢,兩百萬!”婆婆伸出兩根手指,“建業在城南看中一套二手房,八十平,總價一百萬。你們拿一半出來,給建業付個首付,剩下的貸款讓他自己還。這要求不過分吧?”
不過分?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百萬一開口就是一半,還“不過分”?
“媽,”建軍的聲音很沉,“這錢是娟兒爸媽給她的,我們沒權力動。”
“怎么沒權力?”婆婆拍了下茶幾,杯子都跳起來,“你是她丈夫!這錢就有你一半!再說了,建業是你親弟弟,你當哥哥的不該幫襯幫襯?”
建業這時候開口了,聲音很小,但很清晰:“哥,嫂子,我就借……算我借的,行不?我打借條,以后一定還。”
“借?”婆婆哼了一聲,“親兄弟打什么借條?建軍,你今天表個態,這錢,給還是不給?”
客廳里安靜得可怕。妞妞在我懷里小聲抽泣,我輕輕拍著她的背,手冰涼。
建軍站在那里,一動不動。我看不見他的表情,只能看見他握緊的拳頭,指節都發白了。
過了好一會兒,建軍慢慢轉過身,看著婆婆,一字一句地說:“媽,這錢,是娟兒的。她說給,才能給。她說不行,那就不行。”
婆婆的臉一下子漲紅了:“周建軍!你再說一遍!”
“我說,”建軍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這錢,娟兒說了算。”
“好!好!好!”婆婆連說三個“好”字,站起來,手指幾乎戳到建軍鼻子上,“我養你這么大,供你讀書,你現在娶了媳婦,眼里就沒我這個媽了是吧?”
建業也站起來,拉著婆婆:“媽,別這樣……”
“你別管!”婆婆甩開他的手,盯著我,“何娟,我今天就把話放這兒。這一百萬,你要是拿給建業買房,咱們還是一家人。你要是不拿……”
她頓了頓,聲音像冰碴子:“那你就跟建軍離婚!我們周家不要這么自私的兒媳婦!”
空氣凝固了。
妞妞似乎感覺到什么,又哭起來。我緊緊抱著她,渾身發冷。
建軍突然笑了,笑聲很輕,很冷。他走到我身邊,接過妞妞,把孩子抱在懷里,然后看向婆婆。
“媽,”他說,“你現在就走吧。”
婆婆愣住了:“你說什么?”
“我說,你現在就走。”建軍的聲音平靜得嚇人,“還有,離婚不離,是我和娟兒的事。你要是再逼她,以后就別來我家了。”
婆婆瞪大眼睛,像是第一次認識自己兒子。建業也傻了,呆呆地站在那里。
幾秒鐘后,婆婆猛地抓起桌上的包,臉色鐵青:“行!周建軍,你有種!咱們走著瞧!”
她摔門而去。建業看看我們,張了張嘴,終究什么也沒說,跟著走了。
門砰一聲關上,屋里終于安靜下來。
我腿一軟,跌坐在沙發上。建軍抱著妞妞,輕輕拍著孩子的背,眼睛看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過了很久,妞妞不哭了,建軍把她放到地上:“妞妞,去房間玩一會兒,爸爸媽媽說說話。”
妞妞乖巧地點點頭,跑進自己房間,關上了門。
建軍在我旁邊坐下,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很暖,我的手很冰。
“娟兒,”他說,“對不起。”
我搖搖頭,眼淚突然就掉下來了。不是委屈,是說不出的難受。
“那錢……”我哽咽著,“我真沒想到會這樣。”
“我知道。”建軍把我攬進懷里,“這錢是你的,你爸媽給你的。誰也不能強迫你怎么用。”
“可是媽那邊……”
“我來處理。”建軍說得很堅定,“你放心。”
我當時真的信了。我以為建軍能處理好。我以為婆婆就是說氣話,過幾天就好了。
我太天真了。
第二章 風波起
婆婆走后那幾天,家里氣氛一直很壓抑。建軍照常上班下班,但話少了,經常一個人坐在陽臺抽煙——他以前很少抽煙的。
我打電話給我媽,沒敢說婆婆要錢的事,只含糊地說婆婆知道補償款了,有點不高興。我媽在電話那頭嘆氣:“娟兒,錢的事就不該讓別人知道。現在這世道,見錢眼開的人太多。”
“媽,我沒想到會傳出去……”
“算了,已經這樣了。”我媽說,“你跟建軍好好說,這錢你們自己規劃,別因為錢傷了感情。”
我嗯了一聲,心里更亂了。
第四天晚上,建軍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眉頭皺起來,拿著手機去了陽臺。陽臺門關著,我聽不清他說什么,但能看見他越說越激動,最后干脆掛了電話。
他進屋時,臉色很難看。
“誰的電話?”我問。
“建業。”建軍坐到沙發上,揉了揉太陽穴,“說媽氣病了,躺在床上兩天沒吃飯。”
我心里一緊:“真的假的?”
建軍苦笑:“你說呢?”
我們都沉默。婆婆身體一向很好,廣場舞一跳兩小時不帶喘的,說氣病了,誰信?可萬一呢?萬一真氣得生病了……
“建軍,”我小聲說,“要不,我們拿點錢……”
“不行。”建軍打斷我,語氣很堅決,“娟兒,這不是錢的事。今天她要一百萬給建業買房,我們給了,明天她就敢要剩下的一百萬給建業買車。人心不足,這個口子不能開。”
“可是媽那邊……”
“周末我回去一趟。”建軍說,“我跟她說。”
我看著建軍,突然很心疼。他夾在中間,兩頭為難。一邊是親媽和弟弟,一邊是老婆孩子。換作是我,我也不知道該怎么辦。
周六一早,建軍開車回老家。他本來不讓我去,說我去了反而尷尬。但我堅持要去——事情因我而起,我不能躲在他身后。
老家在縣城邊上的村里,開車一個半小時。路上我們都沒怎么說話,妞妞在后座睡著了。
到村口時,我看見幾個鄰居聚在路邊聊天,見我們的車,都停下來看,眼神怪怪的。建軍面無表情地開過去,但我能感覺到,他的手握方向盤握得很緊。
婆婆家是棟兩層小樓,建了有十幾年了。院門開著,建業蹲在門口抽煙,見我們下車,他站起來,表情復雜。
“哥,嫂子。”他喊了一聲,聲音干巴巴的。
“媽呢?”建軍問。
“屋里躺著。”
我們進屋。堂屋里沒人,電視開著,正在放戲曲。建軍推開里屋門,婆婆果然躺在床上,蓋著被子,臉朝著墻。
“媽。”建軍喊了一聲。
婆婆沒動。
建軍走到床邊:“媽,我跟娟兒來看你了。”
婆婆還是不動。
我站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建業跟進來,小聲說:“媽這兩天都沒怎么吃東西,說心口疼。”
建軍在床邊坐下:“媽,咱們好好談談。”
婆婆猛地坐起來,臉色紅潤,哪像生病的樣子?她指著建軍就罵:“談什么談?有什么好談的?你不是要跟我這個媽斷絕關系嗎?還回來干什么?”
“媽,你別這樣……”
“我怎樣了?”婆婆聲音尖利,“我養你這么大,現在有出息了,娶了媳婦忘了娘是吧?你弟弟二十八了,沒房子娶不上媳婦,你當哥的幫一把怎么了?啊?”
建軍深吸一口氣:“媽,建業沒房子,我可以幫他湊首付,我手里有十萬積蓄,可以先給他……”
“十萬?”婆婆冷笑,“十萬夠干什么?現在首付最少三四十萬!你有兩百萬,拿一百萬出來怎么了?會死啊?”
“那錢不是我的!”建軍也提高了聲音,“是娟兒爸媽給娟兒的!”
“她嫁到周家,就是周家的人!她的錢就是你的錢!”婆婆下床,走到我面前,“何娟,我今天再問你一遍,那一百萬,你給還是不給?”
我看著她,突然就不怕了。或者說,是心寒了。
“媽,”我說,“這錢是我爸媽的養老本,他們疼我,才給了我。建軍說得對,我們可以幫建業,但一百萬太多了。而且……”
“而且什么?”婆婆逼問。
“而且這錢,我確實沒打算動。”我挺直腰,“我要留著給妞妞上學用,以后爸媽年紀大了,也要用錢的地方。”
婆婆死死盯著我,那眼神,像刀子。
“好,”她點點頭,轉向建軍,“你聽見了?這就是你娶的好媳婦!自私自利,心里只有娘家,沒有婆家!”
“媽,娟兒不是這個意思……”建軍想解釋。
“你別說話!”婆婆打斷他,從床頭柜抽屜里拿出一張紙,啪一聲拍在桌上,“周建軍,我今天把話撂這兒。你要還是我兒子,就跟她離婚!不然,我就沒你這個兒子!”
紙上寫著兩個字:協議。
我拿起來看,手開始抖。那是一份手寫的協議,大意是如果我不同意給建業一百萬,建軍就必須跟我離婚,否則婆婆就跟他斷絕母子關系。
“媽!”建軍眼睛紅了,“你瘋了嗎?”
“我沒瘋!”婆婆嘶聲道,“我清醒得很!我算看明白了,這個家有她沒我,有我沒她!你今天選吧,選她還是選我這個媽!”
屋里死一般寂靜。建業站在門口,低著頭不說話。窗外有鄰居探頭探腦,顯然聽見了動靜。
建軍看著我,我看著建軍。他眼睛里有血絲,有痛苦,有掙扎。我突然很害怕,怕他真的會選。
幾秒鐘,像幾個世紀那么長。
然后建軍笑了。他拿起那張紙,慢慢撕成兩半,又撕成四半,撕成碎片,揚手一扔。
紙屑像雪花一樣飄落。
“媽,”他說,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錘子砸在地上,“我跟娟兒結婚六年,她給我生女兒,照顧家,從來沒跟我媽紅過臉。建業要借錢,我答應幫他想辦法,十萬不夠,我去借,我去貸,我當哥的該幫。但你要我用離婚逼她拿錢,這不可能。”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你今天要跟我斷絕關系,行。我認。但我不會跟娟兒離婚,永遠不會。”
婆婆愣住了,顯然沒想到建軍會這么硬氣。建業也抬起頭,滿臉震驚。
“好……好……”婆婆指著門口,“滾!你給我滾!永遠別回來!”
建軍沒說話,拉起我的手:“娟兒,我們走。”
我們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婆婆在身后喊:“周建軍!你想清楚!出了這個門,你就不是我兒子!”
建軍腳步停了一下,沒回頭,繼續往外走。
院子里,鄰居們圍了一圈,指指點點。建軍誰也沒看,打開車門讓我和妞妞上車,然后發動車子。
車開出村子,上了公路。建軍一直沒說話,眼睛盯著前方,嘴唇抿得緊緊的。
我看著他,突然哭出來。不是委屈,是心疼。我知道他有多重感情,有多在乎這個家。今天這一步,等于把他逼到了絕路。
“建軍……”我哽咽著。
“沒事。”他伸手握住我的手,“娟兒,咱們回家。”
回家路上,建軍接了個電話,是他爸打來的。公公平時話少,在家里沒什么存在感,但關鍵時刻還算明事理。
“建軍,你媽剛才打電話,哭得不行。”公公在電話里說,“你說你們,怎么鬧成這樣?”
“爸,不是我們要鬧。”建軍開著免提,聲音疲憊,“媽逼娟兒拿一百萬給建業買房,不拿就要我離婚。你說,這像話嗎?”
公公沉默了一會兒:“你媽是過分了。但建業是你弟弟,能幫還是幫一把……”
“我答應幫他湊首付,我出十萬,不夠的我再去借。但媽要一百萬,這不可能。”
“唉……”公公嘆氣,“你們先冷靜冷靜。你媽那脾氣,過幾天就好了。”
掛了電話,建軍苦笑:“過幾天?我看難。”
我也覺得難。婆婆那性格,強勢了一輩子,今天被兒子這么頂撞,怕是沒那么容易過去。
果然,晚上我們剛到家,建軍的手機就響了。是他大姑。
接著是二舅、三姨、表哥、表姐……一晚上,電話沒停過。內容大同小異:勸建軍別跟媽慪氣,勸我大方點,都是一家人,錢是身外之物。
建軍接了幾個,后來干脆關機了。
我坐在沙發上,抱著膝蓋,心里空落落的。妞妞大概感覺到氣氛不對,早早睡了。
“娟兒,”建軍坐到我旁邊,“我想好了。明天我去找個律師,咨詢一下。媽今天那份協議雖然沒法律效力,但她這么鬧,我怕以后……”
他沒說下去,但我懂了。怕以后婆婆真去法院鬧,說這錢是夫妻共同財產,要分給建業。
“不至于吧?”我心里發毛。
“防著點好。”建軍說,“還有,咱們得把錢轉一下。你名下那張卡,轉到妞妞名下,做個信托什么的。我不是貪這錢,是怕……”
怕什么,他沒說,但我們都懂。
那一晚,我們都沒睡好。建軍翻來覆去,我睜著眼睛看天花板,腦子里亂糟糟的。
凌晨三點,建軍突然坐起來:“娟兒,要不咱們離了吧。”
我嚇了一跳:“你說什么?”
“假離婚。”他在黑暗中說,“咱們辦個離婚手續,財產都歸你。這樣,我媽就沒話說了。等這事過了,咱們再復婚。”
我鼻子一酸:“建軍,你胡說什么呢?”
“我沒胡說。”他聲音很低,“我是真怕。怕我媽鬧,怕親戚說,怕你受委屈。如果離婚能解決這些問題……”
“不能!”我坐起來,打開燈,“建軍,咱們結婚六年,什么風浪沒經過?為了錢假離婚,這算什么事?傳出去,咱們成什么了?”
建軍看著我,眼睛紅紅的。我從來沒見過他這樣,在我心里,他一直都是頂天立地的,什么事都能扛。
“可是娟兒……”
“沒有可是。”我握住他的手,“錢的事,咱們一起想辦法。你媽那兒,咱們慢慢做工作。但離婚,哪怕是假的,也不行。”
建軍沉默了,緊緊抱住我。
那一刻,我突然覺得,錢真是個王八蛋。它能讓人笑,也能讓人哭;能讓一家人和和氣氣,也能讓親人反目成仇。
我以為這就是最壞的情況了。
我錯了。
第三章 步步緊逼
第二天是周日,我們本來計劃帶妞妞去動物園,但現在誰也沒心情。建軍一早就出門了,說去找個律師朋友咨詢。我在家收拾屋子,心不在焉,打碎了一個杯子。
十點多,門鈴響了。我從貓眼一看,頭皮發麻——婆婆來了,不止她一個人,還有建業,以及一個我從沒見過的中年女人。
開門還是不開?我猶豫著。
“何娟,我知道你在家!”婆婆在外面喊,“開門!”
我深吸一口氣,打開了門。
婆婆板著臉,建業躲在她身后,那中年女人倒是笑瞇瞇的,上下打量我。
“媽,”我盡量讓聲音平靜,“你怎么來了?”
“我怎么不能來?”婆婆徑直走進來,那女人也跟著進來,鞋也沒換。建業最后一個進來,關上門,站在門口不動。
“這位是劉姨,”婆婆指著中年女人,“咱們街道調解委員會的。”
劉姨笑著伸出手:“小何是吧?你好你好,我是來幫你們調解家庭矛盾的。”
我機械地和她握手,心里明白過來——婆婆這是搬救兵來了,想把事情鬧大。
“坐吧坐吧。”劉姨自來熟地坐下,從包里拿出個本子,“情況呢,秀英姐都跟我說了。就是錢的事對吧?一家人,有什么不好商量的?”
婆婆坐在劉姨旁邊,建業拉了個凳子坐在角落。
我給她們倒了水,在對面坐下。
“小何啊,”劉姨開口了,聲音和藹,但話里帶刺,“我聽說,你娘家補了兩百萬?”
“劉姨,這是我爸媽的錢……”
“哎,話不能這么說。”劉姨擺擺手,“你嫁到周家,就是周家的人。這錢呢,雖然是你爸媽給的,但也屬于夫妻共同財產,建軍也有份的。”
我握緊水杯:“劉姨,法律上,這是我爸媽對我的贈予,屬于我的個人財產。”
劉姨笑容僵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我懂這個。婆婆立刻接話:“什么個人財產!你是周家媳婦,你的就是建軍的!”
“媽,”我努力保持冷靜,“建軍也說了,這錢怎么用,我說了算。”
“他說了不算!”婆婆提高音量,“這個家,我還活著,就我說了算!”
劉姨趕緊打圓場:“別激動別激動。小何啊,你看,建業是你小叔子,都是一家人。他現在有困難,你這個當嫂子的,幫一把也是應該的。一百萬對你們來說不算多,但對建業來說,那就是一輩子的大事。”
“劉姨,”我看著她說,“建業要買房,我們可以幫。建軍說了,我們出十萬……”
“十萬夠干什么?”婆婆打斷我,“劉姨,你別聽她瞎說!他們有兩百萬,拿一半出來怎么了?會死啊?”
“秀英姐,別這么說。”劉姨轉向我,語氣軟了些,“小何,你看這樣行不行。一百萬呢,確實有點多。要不,八十萬?讓建業打個借條,以后慢慢還。”
我看著她們,突然覺得很可笑。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真當我是傻子?
“劉姨,”我說,“這錢,我有用。妞妞要上學,我爸媽年紀大了,以后看病養老都要錢。而且,這是我爸媽的養老本,我不能動。”
“你爸媽有退休金!”婆婆拍桌子,“你就是自私!心里只有你娘家!”
“媽,我爸媽就我一個女兒,他們把錢都給了我,我現在拿這錢給小叔子買房,我成什么了?”
“你是我周家媳婦!”婆婆站起來,手指著我,“你要是不拿這個錢,就別在周家待了!”
又是這句話。
我也站起來:“媽,這是我的家。房產證上,有我的名字。”
婆婆愣住了,顯然沒想到我會這么硬氣。劉姨也愣住了,看看婆婆,又看看我。
這時,門開了。建軍回來了。
他看到屋里的人,臉色一沉:“媽,你怎么又來了?還帶人來?”
“我怎么不能來?”婆婆看見建軍,更來勁了,“建軍,你來得正好!今天當著你劉姨的面,你把話說清楚!這錢,你媳婦給還是不給?”
建軍把包放下,走到我身邊,握住我的手:“媽,我昨天說得不夠清楚嗎?這錢是娟兒的,她說怎么用就怎么用。建業要買房,我可以幫,但一百萬,不可能。”
“周建軍!”婆婆聲音尖得刺耳,“你今天非要氣死我是不是?”
劉姨趕緊站起來:“建軍啊,我是街道調解委員會的劉芳。你看,一家人,鬧成這樣多不好。你弟弟確實困難,你們條件好,幫一把也是應該的……”
“劉姨,”建軍打斷她,“這是我們的家事,不勞您費心。”
劉姨臉色變了:“你這是什么態度?我好心好意來調解……”
“不需要調解。”建軍說得很干脆,“媽,你帶劉姨回去吧。建業的事,我會想辦法,但不是在娟兒身上想辦法。”
婆婆氣得渾身發抖,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喊起來:“我的命怎么這么苦啊!養了個白眼狼兒子!娶了媳婦忘了娘啊!我不活了!”
建業趕緊去扶她:“媽,你別這樣……”
劉姨也去扶,一邊扶一邊說:“建軍,你看把你媽氣的!還不快道歉!”
建軍站著不動,緊緊握著我的手。我能感覺到,他的手在抖。
婆婆在地上哭喊,建業和劉姨勸著,屋里亂成一團。妞妞被吵醒了,從房間跑出來,看見這場面,嚇得哇哇大哭。
我抱起妞妞,心里像針扎一樣疼。
“夠了!”建軍突然吼了一聲。
屋里瞬間安靜下來。婆婆也不哭了,呆呆地看著他。
建軍走過去,把婆婆從地上拉起來,按到沙發上。然后他轉身對劉姨說:“劉姨,麻煩您先回去吧。這是我們家的私事,我們自己解決。”
劉姨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看到建軍的表情,終究沒說出來,拿起包走了。
門關上,屋里只剩下我們一家,和建業。
建軍在婆婆對面坐下,眼睛盯著她:“媽,我今天最后說一次。第一,娟兒的錢,誰也不能動。第二,建業要買房,我出十萬,不夠的,我可以幫他借,但借的錢他要自己還。第三,你要是再逼娟兒,再拿離婚說事,我就帶娟兒和妞妞走,以后咱們各過各的。”
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婆婆瞪著他,嘴唇哆嗦,但沒說話。
建業小聲說:“哥,十萬……十萬真不夠。我看的那套房,首付要三十五萬……”
“我可以幫你借二十五萬。”建軍說,“但你要打借條,按銀行利息還。這是我的底線。”
建業低下頭,不說話了。
婆婆突然笑起來,笑聲很冷:“好,好。周建軍,你真是我的好兒子。為了媳婦,連親媽親弟弟都不要了。”
“媽,是你在逼我。”建軍聲音沙啞。
“我逼你?”婆婆站起來,“我逼你什么了?我就想讓建業有個房子,娶個媳婦,我錯了嗎?你當哥的不該幫嗎?”
“我幫,但我只能幫到我能力范圍內。一百萬,我沒有。”
“你有!你媳婦有!”
“那是她的!”
“她是你媳婦!”
兩個人又吵起來。妞妞在我懷里哭,我也快哭了。這日子,什么時候是個頭?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是我媽打來的。
我拿著手機去陽臺接。一接通,我媽就焦急地問:“娟兒,你婆婆是不是去你們家了?”
我愣了一下:“媽,你怎么知道?”
“剛才你大舅媽打電話,說你婆婆在老家到處說,說你貪錢,不幫小叔子,要建軍跟你離婚。現在老家都傳遍了!”
我腦子嗡的一聲。
“娟兒,你沒事吧?”我媽擔心地問。
“我沒事……”我聲音發顫,“媽,你別擔心。”
“我能不擔心嗎?”我媽聲音也顫了,“實在不行,你們搬回來住吧。這日子還怎么過?”
掛了電話,我站在陽臺,渾身發冷。婆婆不僅在家里鬧,還到外面去說。現在老家人都知道了,以后我們回去,還怎么見人?
我回到客廳,建軍和婆婆還在吵。建業在一邊勸,但沒人聽他的。
“建軍。”我叫了一聲。
建軍停下來,轉頭看我。婆婆也停下來,眼神像刀子一樣刮過我。
“媽在老家到處說,說我要錢不要親情,說你娶了媳婦忘了娘。”我一字一句地說,“現在老家人都知道了。”
建軍臉色一下子變了:“媽,你真這么說了?”
婆婆脖子一梗:“我說的是事實!”
“事實?”建軍笑了,笑得很苦,“媽,你非要毀了這個家,是不是?”
“是你非要毀了這個家!”婆婆尖叫,“你要是不聽我的,我就沒你這個兒子!”
又是這句話。
建軍點點頭,慢慢站起來。他走到我面前,從我手里接過妞妞,然后看著婆婆。
“媽,”他說,“既然這樣,那咱們就去民政局吧。”
屋里死一般寂靜。
婆婆瞪大眼睛:“你說什么?”
“我說,去民政局。”建軍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可怕,“你不是要我跟娟兒離婚嗎?行,我們現在就去。離了婚,我就不是她丈夫了,她的錢跟我沒關系,跟周家也沒關系。這樣,你滿意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