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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懸崖》番外:周乙犧牲十年后,顧秋妍在莫斯科偶遇熟悉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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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十年前,哈爾濱的漫天大雪里,顧秋妍親耳聽見刑場上那排槍聲響起。

      連收尸都沒輪上她。

      十年后,她帶著絕密檔案到莫斯科出差。

      連著好幾天,總有個瘸著腿的黑影子在街角晃悠,那人抽煙、點火柴的手法,跟當年那個死人一模一樣。

      “撞邪了?”

      顧秋妍扔下手里的活兒,一路追進了共青團地鐵站。等到那個人被逼停,慢慢轉過頭來時,她卻瞬間傻眼了……



      莫斯科的雪下得比哈爾濱還緊。

      風從烏克蘭飯店的圓屋頂刮過來,打在玻璃窗上,啪嗒啪嗒響。

      顧秋妍站在窗戶邊,手里端著個搪瓷缸子。缸子掉了一塊漆,露出里頭黑色的鐵皮。

      水早涼了。

      她盯著樓下的街道。掃雪車剛過去,路面上壓出兩道黑乎乎的轱轆印。

      門被敲響了。三下,停一下,又兩下。

      顧秋妍走過去,把門栓拉開。

      老林站在門外,頭上戴著個厚氈帽,眉毛上全結著白霜。

      “顧大姐,收拾妥當沒?”老林一邊搓手一邊往屋里走。

      “東西都在皮箱里?!鳖櫱镥掳忘c了一下床頭。

      老林湊過去,把那個黑皮箱子拽出來。密碼鎖上的黃銅扣子有些發暗。他撥弄了兩下數字,沒解開,又抬起頭看顧秋妍。

      “你來開。這圖紙太要命,我碰著都嫌燙手?!崩狭终f。

      顧秋妍放下缸子。她走過去,蹲下身。

      手指頭凍得發僵。她哈了一口氣,撥開密碼。咔噠一聲,箱子彈開。

      里面整整齊齊碼著一摞牛皮紙袋。袋口封著火漆。

      老林扒著看了一眼,立刻把箱子蓋死。

      “行。下午跟蘇方那邊碰頭,地點定在紅場邊上的合作社餐廳?!崩狭终酒饋恚辶硕迥_。皮靴上的雪水滴在紅地毯上,洇出一小塊黑斑。

      “小王呢?”顧秋妍問。

      “在前臺要熱水。這鬼地方,暖氣片跟冰窖似的?!崩狭至R咧了一句。

      顧秋妍走到衣架前,把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摘下來。這是出國前部里統一發的。大衣很沉,壓在肩膀上像背著塊石頭。

      她系上扣子,把一條黑色的粗線圍巾纏在脖子上。

      兩人下了樓。

      大堂里全是人。抽煙的,喝酒的,大聲嚷嚷俄語的。

      小王提著兩個暖瓶從過道里鉆出來,滿頭大汗。

      “林處,顧大姐,車在門外頭停著了?!毙⊥鯄褐ぷ诱f。

      “走。”老林一揮手。

      顧秋妍拎著皮箱,跟在老林后頭。

      推開旋轉門,冷風夾著冰碴子往臉上砸。

      一輛黑色的伏爾加轎車停在臺階下面。排氣管往外噴著濃濃的白煙。

      司機是個大胡子蘇聯人。他拉開車門,沖老林嘰里咕嚕說了一串。

      老林聽不懂,只能點頭笑。

      顧秋妍鉆進后座。她把皮箱抱在懷里,雙手死死攥著提手。

      車子發動了。輪胎在雪地里打著滑,一點點往前挪。

      街道兩邊的建筑灰撲撲的。樹光禿禿的,像鐵絲網一樣杵在半空。

      顧秋妍靠在椅背上。她把視線挪向窗外。

      路過一個十字路口,車停了。

      前面有幾輛軍車拉著木材過街。

      人行道上站著一群等紅燈的人。

      顧秋妍的目光漫無目的地掃過去。

      一個穿深黑色大衣的男人站在路燈桿子下面。

      他戴著個翻毛皮帽。帽檐壓得很低。

      男人沒看車,他正在點煙。

      風很大。他把火柴盒攥在左手里,右手抽出一根火柴。

      一劃?;鹈鐒偢Z起來,他就把兩只手攏在一起,扣成一個半圓的罩子。

      臉低下去,湊近那個罩子。

      煙頭亮了一下。他甩了甩手,把火柴梗扔在雪地里。

      顧秋妍的手指猛地攥緊了皮箱的把手。

      指關節泛出青白色。

      那姿勢太熟了。

      在哈爾濱的時候,那個男人每次在風雪口點煙,大拇指和食指總會漏出一條縫,正好卡住火苗。別人都是用手掌擋風,他偏偏用手指骨節。

      軍車開過去了。伏爾加轎車往前一竄。

      顧秋妍扭過頭,臉貼在冰冷的玻璃上,往后看。

      那個黑大衣男人已經轉過身,順著人行道往前走。

      他走路的姿勢有點怪。

      左腿像是不太聽使喚。每往前邁一步,肩膀就跟著微微往下一沉。

      有點跛。但幅度很小,不仔細看看不出來。

      車轉彎了。路燈桿子被一棟樓擋住。

      黑大衣不見了。

      “顧大姐,暈車了?”小王坐在副駕駛,回頭看她。

      “沒有?!鳖櫱镥碜?。

      “臉色怎么這么白。到了餐廳喝口熱湯就好了?!崩狭终f。

      顧秋妍沒接話。她摸了一下自己的額頭。全是冷汗。



      合作社餐廳在地下室。

      推開厚重的包布木門,里頭一股紅菜湯和劣質伏特加混雜的酸味撲面而來。

      墻上掛著列寧的畫像。幾盞昏黃的壁燈打在桌面上。

      接頭的蘇聯人叫安東。個子很高,眼窩深陷。

      老林把皮箱放在桌子底下,用腿夾住。

      “林,東西全在這了?”安東用生硬的中文問。

      “全在。一份不少?!崩狭贮c頭。

      “好。后天上午,共青團地鐵站。我們的人會帶你們去檔案局入庫?!卑矕|端起酒杯。

      老林也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

      顧秋妍沒喝酒。她要了一杯紅茶。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窗戶只有一半露出地面,另一半在馬路牙子下面。

      從這個角度看出去,只能看見街上行人的腿腳。

      皮靴,膠鞋,厚棉褲。來來回回地走。

      顧秋妍低著頭,攪動著紅茶里的方糖。

      勺子碰在玻璃杯上,叮當響。

      突然,一雙黑色的舊皮靴停在窗戶外面。

      靴子邊緣沾著泥水。鞋跟磨損得很厲害,特別是左腳外側,幾乎磨平了。

      皮靴的主人沒有走動。

      他站在馬路牙子上,腳尖朝著餐廳的窗戶。

      顧秋妍停下勺子。

      她抬起頭。

      窗戶玻璃上結著一層厚厚的水汽。

      她伸出袖子,在玻璃上用力擦出一條縫。

      一團煙霧從上面吐下來,撲在玻璃上,很快被風吹散。

      是一個人靠在欄桿上抽煙。

      顧秋妍盯著那雙磨平的皮靴。

      安東在桌子對面大聲笑起來,拍著老林的肩膀。

      “顧,吃列巴。這個好?!卑矕|把一盤黑面包推過來。

      顧秋妍收回目光?!爸x謝?!?/p>

      等她再去擦玻璃的時候,那雙黑皮靴已經不見了。

      地上只留下一灘融化的雪水。

      吃完飯,從餐廳出來。

      天已經完全黑了。路燈一盞盞亮起來,發出刺啦刺啦的電流聲。

      老林讓小王去攔車。

      顧秋妍站在臺階上,把衣領立起來。

      她四下張望。

      對面是個賣報紙的木頭亭子。亭子旁邊有個鐵皮垃圾桶。

      垃圾桶上層的蓋子上,積了一小撮雪。

      顧秋妍走了過去。

      “顧大姐,你去哪?”小王在馬路對面喊。

      “買份報紙。”顧秋妍頭也沒回。

      她走到木亭子跟前,遞了一戈比進去,隨便抽了一份《真理報》。

      眼睛卻死死盯著那個鐵皮垃圾桶。

      蓋子的積雪里,插著一個煙頭。

      還在冒著微弱的青煙。

      顧秋妍把報紙夾在腋下。她伸出手,把那個煙頭捏了起來。

      是很便宜的“白?!迸葡銦?。沒有過濾嘴,只有一段空心的硬紙筒。

      關鍵不在牌子。

      紙筒被從中間對折了一下。

      然后折疊的地方,又被人用指甲狠狠掐出了一道深印。

      兩道折痕,一個深印。

      顧秋妍的手哆嗦了一下。煙頭掉在雪地里,發出一聲極其微弱的“嘶”聲。

      熄滅了。

      十年前的哈爾濱。警察廳對面的小飯館里。

      那個男人坐在桌子對面,手里捏著半根煙。

      “這活兒干完,你就帶著莎莎走?!蹦腥水敃r這么說。

      他的手指不停地折弄著手里的煙蒂。對折,再用指甲狠狠掐一下。

      顧秋妍咬緊了后槽牙。嘴唇被咬出了一道血絲。

      她彎下腰,把那個熄滅的煙頭重新撿起來。

      裝進了大衣的口袋里。

      兜里像揣著一塊燒紅的炭。

      “車來了!”老林在那邊招手。

      顧秋妍轉過身,快步穿過馬路。

      第二天一早,沒下雪。

      太陽出來了,慘白慘白的,掛在天邊,一點溫度都沒有。

      老林要去大使館開個碰頭會。

      皮箱留在了酒店。小王坐在床邊,懷里抱著槍,死死盯著箱子。

      顧秋妍跟老林一起出了門。她要去趟電報局,給國內發個平安電。

      出了酒店,兩人分頭走。

      電報局在阿爾巴特街的另一頭。要穿過一個熱鬧的露天市場。

      市場里全是大媽,兜售著土豆、洋蔥和自家腌的酸黃瓜。

      顧秋妍裹緊大衣,在人群里擠。

      空氣里全是各種味道。腥氣,汗味,還有劣質香水的甜膩味。

      她走得很穩,眼睛時不時掃一下兩邊的攤位。

      直覺告訴她,有人跟著她。

      從出酒店大門開始,那股視線就像是黏在背上一樣。

      她沒有回頭。

      走到一個賣套娃的攤子前面,她停下腳步。

      拿起一個套娃,假裝端詳。

      眼睛卻盯著旁邊一家理發店的玻璃窗。玻璃窗反光。

      人群里,有兩個人不太對勁。

      穿著灰夾克,戴鴨舌帽。兩人隔著三四米,不看攤子,眼睛直勾勾盯著顧秋妍的方向。

      手一直揣在兜里。兜的形狀鼓鼓囊囊的。

      不是保護。這眼神帶煞。

      莫斯科這個時候,前滿洲國跑出來的雜碎和西方特務多如牛毛。

      顧秋妍放下套娃,轉身加快了腳步。

      穿過市場,前面是一條窄巷子。巷子兩邊是高高的紅磚墻。

      地上結著厚冰。

      顧秋妍剛一拐進巷子,立刻貼住墻根站定。

      她把手伸進大衣口袋,握住了一把冰冷的勃朗寧手槍。

      腳步聲跟進來了。

      很雜亂。皮鞋踩在碎冰上的聲音。

      一個灰夾克探出頭。

      顧秋妍剛要拔槍。

      巷子口對面的一堆廢木箱子后面,突然閃出一個黑影。

      穿著深黑色的厚呢子大衣。

      黑大衣的動作極快。他手里拎著一根手腕粗的木棍。

      沒等灰夾克反應過來,木棍直接橫掃過去。

      砰。

      木棍結結實實地抽在灰夾克的膝蓋窩上。

      灰夾克發出一聲慘叫,整個人往前一撲,臉重重地砸在冰面上。

      牙齒磕碎的聲音在窄巷子里聽得一清二楚。

      另一個鴨舌帽見狀,立刻從兜里掏槍。

      黑大衣猛地往前跨了一步。

      顧秋妍看清了。

      他的左腿確實有毛病。那一步跨得很沉,有點拖拉,但爆發力極大。

      黑大衣一把攥住鴨舌帽拿槍的手腕,往反方向狠狠一擰。

      嘎巴一聲脆響。鴨舌帽的手腕折了。

      槍掉在地上。

      黑大衣順勢用肩膀一撞,鴨舌帽被撞飛出去,撞在紅磚墻上,順著墻根癱軟下去。

      整個過程不到十秒。干凈,利落,沒有半點多余的動作。

      黑大衣沒去補刀。他把木棍隨手一扔。

      木棍在冰面上骨碌碌滾出老遠。

      他背對著顧秋妍,拉了一下頭上的皮帽檐。

      大衣的后背有些發舊,肩頭沾著幾片木屑。

      顧秋妍貼在墻根,手還在口袋里握著槍。她整個人僵住了。

      心跳砸在肋骨上,咚咚作響。

      “你……”她剛張開嘴。嗓子干得像塞了一把沙子。

      黑大衣沒回頭。他立刻邁開步子,順著巷子的另一頭走去。

      腳步聲一下輕,一下重。

      咯吱。刺啦。

      那是鞋底拖蹭著冰面的聲音。

      顧秋妍猛地拔腿追了上去。

      冰面太滑,她腳下一踉蹌,膝蓋重重地磕在地上。

      顧不上疼,她爬起來往前跑。

      追出巷子口,外面是一條寬闊的馬路。

      一輛有軌電車當啷當啷地開過去,擋住了視線。

      等電車開走,馬路上空空蕩蕩的,只有幾個提著籃子的老太太在走。

      黑大衣不見了。

      顧秋妍靠在電線桿子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呼出的白氣在眼前散開。

      她低下頭。電線桿底下的雪地上,有個清晰的腳印。

      左腳。鞋底邊緣沒有花紋。

      顧秋妍蹲下來,伸手摸了一下那個腳印。

      雪還很軟。腳印很新鮮。

      她把手揣回兜里。摸到了那個紙筒對折的煙頭。

      眼睛里一陣酸澀。她死死咬住嘴唇,沒讓眼淚掉下來。

      “沒死……你沒死。”顧秋妍小聲嘟囔了一句。

      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回到酒店。

      老林已經開完會回來了。正坐在床頭抽煙。

      “大姐,你這腿怎么了?”小王一眼看見顧秋妍大衣膝蓋處的泥印子。

      “滑了一跤?!鳖櫱镥妹砼牧伺南ドw。

      “明天就交接了,可別出亂子?!崩狭职褵燁^掐滅。

      “明天怎么走?”顧秋妍問。

      “安東安排了。明天上午九點,我們提著箱子去共青團地鐵站。坐紅線,三站路。下車有人接。”老林指了指皮箱。

      顧秋妍盯著那個黑皮箱子。

      “地鐵里人多。我提著吧。”顧秋妍說。

      “不行。箱子太沉,你是個女同志。小王提?!崩狭忠粨]手。

      顧秋妍沒再爭。

      她走到窗前,又端起那個搪瓷缸子。

      樓下依舊是白茫茫的一片。街角沒有黑色的影子。

      這天晚上,顧秋妍一宿沒合眼。

      只要一閉上眼,滿腦子都是十年前那天的場景。

      雪片像鵝毛一樣往下砸。

      他穿著黑色的呢子大衣,被兩個憲兵押著,往刑場走。

      回頭看了她最后一眼。

      那眼神像是一口古井。沒波瀾,全是交代。

      然后就是槍響。

      顧秋妍猛地睜開眼。天已經亮了。

      第四天。交接日。

      莫斯科迎來了入冬后最冷的一天。氣溫降到了零下三十度。

      三人走出酒店。

      小王雙手死死抱著皮箱,臉凍得發紫。

      老林走在前面開路。顧秋妍斷后。

      沒有坐車。安東交代過,坐車容易被盯梢,地鐵里好甩人。

      走到地鐵站口。

      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建筑。門臉像一座宮殿。

      推開沉重的玻璃門,一股熱浪夾雜著人身上的汗味和機油味撲面而來。

      自動扶梯很長,一眼望不到底。

      木頭踏板嘎吱嘎吱響。

      顧秋妍站在扶梯上,眼睛像雷達一樣掃視著大廳。

      大理石柱子粗壯高大。穹頂上畫著金色的壁畫。

      吊燈發出昏黃的光。把每個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長。

      人太多了。像沙丁魚罐頭。

      早高峰的莫斯科市民,穿著各色的厚大衣,戴著皮帽,步履匆匆。

      下到站臺。

      “往里走,站臺尾部人少?!崩狭种笓]著。

      三人擠著人群,往前走。

      顧秋妍走在最后。她不時回頭看。

      沒有發現異常。沒有灰夾克,也沒有鴨舌帽。

      就在這時,一陣穿堂風從隧道里刮過來。

      站臺上幾張廢舊的報紙被卷到半空。

      顧秋妍的視線穿過飛舞的報紙。

      十米開外。一根大理石柱子旁邊。

      站著一個人。

      深黑色的呢子大衣。翻毛皮帽。帽檐壓在眉骨處。

      他沒看列車開來的方向,而是背對著鐵軌,看著大廳的時鐘。

      左腿微微彎曲,重心壓在右腿上。

      手里捏著一根煙,沒點。手插在兜里。

      顧秋妍的頭皮轟的一聲炸開了。

      血液像是瞬間涌到了頭頂,耳朵里全是嗡嗡的聲音。

      列車進站了。

      轟隆隆的聲音蓋過了一切。

      剎車摩擦鐵軌,發出刺耳的尖嘯。

      車門打開,人群像潮水一樣涌出來,又涌進去。

      老林拉了顧秋妍一把。

      “大姐,上車!”

      小王已經抱著箱子擠進了車廂。

      顧秋妍沒動。她死死盯著那根大理石柱子。

      黑大衣沒上車。他轉過身,混進了下車的人流里,朝著反方向走去。

      那步子邁得很穩。左肩微微下沉。一下,又一下。

      “你們先走。我斷后?!鳖櫱镥麙觊_老林的手。

      “你瘋了!安東在下一站等!”老林急了。

      “有人跟著。我把他引開。”顧秋妍撒了個謊。

      沒等老林再說話,顧秋妍猛地轉過身,一頭扎進了涌動的人潮里。

      “顧秋妍!”老林在背后喊。

      聲音很快被地鐵關門的警報聲淹沒。

      列車開走了。

      站臺上空出了一大片。

      顧秋妍緊緊盯著前方的那個黑色背影。

      他走得不快,但在人群里穿梭得很滑溜。

      顧秋妍撥開前面一個拎著菜籃子的胖女人。

      胖女人罵了一句俄語。顧秋妍沒理她。

      往前追了二十多米。

      前面是換乘通道。通道很窄,燈光更加昏暗。

      地上的大理石被人踩得發亮。

      黑大衣走進了通道。

      顧秋妍跟了進去。

      通道里的回音很大。

      前面的腳步聲很清晰。

      一重,一輕。一重,一輕。鞋底拖蹭著地面的聲音。

      顧秋妍把大衣口袋里的槍抽出來一半,拇指壓開了保險。

      通道走到一半。前面出現了一個拐角。

      黑大衣拐了過去。

      顧秋妍加快腳步,幾乎是跑過去的。

      剛一轉彎。

      黑大衣停下了。

      他背對著顧秋妍,站在通道的正中央。

      距離不到五米。

      通道里刮著冷風。黑大衣的下擺被風吹得微微抖動。

      他手背在身后。手里不知什么時候多了一個火柴盒。

      咔嚓。

      劃火柴的聲音在空曠的通道里特別響。

      他沒有把手拿回身前。

      而是就這么背對著,將兩只手在背后扣成一個半圓。

      那是擋風的姿勢。十年前的姿勢。

      火光在那個半圓里閃爍了一下。

      一股熟悉的,劣質煙草混合著硝煙的味道順著風飄過來。

      顧秋妍停住了腳步。

      兩條腿像灌了鉛一樣,再也邁不動半步。

      喉嚨里像卡了一塊燒紅的鐵。

      她張開嘴。大口大口地喘氣。

      眼淚在眼眶里打轉,憋得生疼。

      “老魏……”

      顧秋妍嗓子里擠出這兩個字。聲音啞得連她自己都聽不清。

      那是當年他們在哈爾濱聯絡的代號。

      前面的黑色背影猛地僵住了。

      那個擋風的半圓手勢停在半空。火柴燒到了手指,他也沒動。



      通道的盡頭,又一列地鐵呼嘯進站。

      狂風卷進通道,把顧秋妍的頭發吹得亂飛。

      黑大衣站著。肩膀的線條緊繃得像拉滿的弓。

      他沒有往前走,也沒有馬上回頭。

      幾秒鐘像是一個世紀那么長。

      警報聲尖銳地響了起來,催促著乘客上車。

      他緩緩地,極度克制地轉過身。

      動作慢得像是每一個關節都生了銹。

      通道盡頭昏黃的燈光斜斜地打過來。

      光影一點點在他的臉上鋪開。

      顧秋妍死死盯著那張臉,手中的公文包轟然墜地,十年的堅強偽裝在這一刻瞬間粉碎,淚水如同決堤般噴涌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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