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元回家”系列——對話首屆天元賽冠軍馬曉春：棋盤獨一點，天元四十春

同里杯天元賽決賽首局，挑戰者楊楷文九段起手落子天元位，向天元賽致敬。馬曉春九段在微信朋友圈意味深長地留言：“天元賽必爭之點。”

天元賽回望來路，開篇怎能少了首屆天元？棋壇一柄“妖刀”，雖是中國圍棋首位世界冠軍，但高冷，不合眾，這是外界對馬曉春九段印象的描述。中國圍棋天元賽40周年之際，首屆天元馬曉春與新民晚報記者的對話，真實、坦誠，當然也帶著他作為世界冠軍、曾經中國圍棋第一人的驕傲。

就沖冠軍去的

問馬曉春，1987年天元賽創辦，他記憶猶新的是什么？馬曉春回答是冠軍獎金，“當時，國內的比賽，像新體育杯是80元，天元賽是1000元。”

這樣的記憶鮮活又真實。職業棋手，當然靠職業獎金謀生。天元賽的落地，很大程度上加快了圍棋賽事的職業化進程，也讓馬曉春等體會到棋手這份職業可以謀取的更大價值。正是因為天元賽的登場，帶動了圍棋辦賽熱潮，一年后人民日報參與創辦中國圍棋“名人戰”，更多企業開始贊助棋賽，比如中信集團和《圍棋天地》合辦的中國圍棋十強賽等，職業棋手獲得了更多高質量對局的機會。

首屆天元賽設種子選手，聶衛平和馬曉春外，1986年新體育杯冠軍、上海籍棋手曹大元是另一位種子。其他棋手通過預選賽，爭奪進入四強的機會。馬曉春說，自己也不記得從四強賽到奪冠太詳細的過程，不過，這項新創辦的比賽給了棋手更大的動力去下出好的棋局，“至于當年亞軍的獎金是多少，我好像也沒去了解，因為自己就是沖著冠軍去的。”

此后，馬曉春又在第八至第十屆天元賽連續奪冠，那段時間，也是他棋手生涯的巔峰時期，為中國圍棋實現突破，奪下東洋證券杯和富士通杯兩座世界冠軍。“天元賽以圍棋盤上獨一無二的一個點命名，非常有代表性。”馬曉春說，“我有幸獲得第一屆天元，當時那是一個比較有轟動性的比賽。”

回首“聶馬大戰”

首屆天元賽決賽，聶衛平對馬曉春，“聶馬大戰”首次在天元賽的舞臺上演。此后，兩人的爭鋒不止一次在天元賽出現，為棋壇關注。第一屆，馬曉春在第三盤的快棋中贏了聶衛平半目；第六屆，馬曉春在決賽1比3告負。而1994年，新民晚報旗下《新民圍棋》月刊籌劃并舉辦“聶馬七番棋戰”，更是將兩人的對抗掀起一個新的高潮。

馬曉春直言不諱，七番棋戰的時代背景是不少人覺得四十多歲的聶衛平已告別巔峰，想看看他廉頗老矣還能否一戰？結果，七番棋戰下得跌宕起伏，聶衛平連贏三局，以3比0大比分領先，一只手已觸摸到獎杯和獎金。但馬曉春接下來連扳三局，再度證明自己當時國內棋壇第一人的地位。決勝盤，馬曉春以半目告負，聶衛平打臉那些看輕自己的言論。

聶馬爭鋒是中國圍棋歷史上的一段佳話，之后棋壇也沒有再現這樣的格局。作為老對手，其實很多人都想聽聽馬曉春對聶衛平的評價。在中日圍棋擂臺賽上書寫神話的“棋圣”，到底強在哪里，如何理解他“大局觀強”的棋風？

馬曉春說：“聶衛平最擅長的是判斷形勢，當棋盤上有一兩目的差距后，他就在你的棋還沒定型時，提前放出勝負手，有時候是連續地放，通過這樣的方式，慢慢追回差距。而其他棋手對這樣微弱的差距，遠沒有他敏感，常常先手定型，后面就追不回來了。”

一對歡喜冤家

天元賽的歷史上，馬曉春的宿敵是劉小光九段。他倆從斗棋到斗嘴，幾乎每次都是在天元決賽上針鋒相對。

不知道劉小光最驕傲的，是不是第二屆天元賽決賽逆轉挑落馬曉春、首摘天元頭銜的經歷，反正在馬曉春這里，這是自己最遺憾的一次失敗。“也是唯一一次。”他補充道。

五番棋決戰，浙江人馬曉春在杭州取得2比0領先，大家都以為懸念不大了，結果回到北京，第三局馬曉春吞下一場脆敗，被劉小光扳回一城。第四局，又是局勢大好的情況下一招失誤，被劉小光又搶回一盤，兩人回到同一起跑線。馬曉春說，連輸兩盤后，感覺老對手要“起義造反”了。

馬曉春（左）和劉小光（中）、曹大元

后來劉小光透露，當時從主辦方處得知，這屆天元得主將代表中國出戰籌辦中的首屆中日天元戰，與趙治勛九段對弈，頓時添了更多的動力，最終完成3比2的大逆轉。

記者把這個話題拋給馬曉春，他說自己事先并不了解這個信息，“我不會去問這些。”然后他解釋，那屆天元賽決賽是大意了，輕敵了，后來再遇到劉小光，自己都是全力以赴，沒讓他再有過翻盤的希望。他最后又強調一遍，“那是唯一輸過他的一次。”

除了第二屆，馬曉春與劉小光在之后的兩屆天元賽決賽中同樣上演精彩的紋枰對話。兩人還在棋盤外斗智斗勇。比如，當時第十屆天元賽決賽在美麗華度假村進行，每次劉小光落子后走出賽場找點吃的，馬曉春都很快落子，搞得前者還沒來得及往嘴里塞東西，就趕回棋桌。這樣幾次三番，高高大大的北方漢子劉小光只吃了四個小籠、兩只春卷和幾片西瓜。

說起這段故事，馬曉春承認也是對弈的心理戰之一，尤其是對付老對手劉小光。馬曉春還不忘跟記者確認，劉小光在中日天元戰的成績，尤其是兩次與趙治勛九段的結果，他最后略帶遺憾地說，“那次（第二屆天元賽決賽）我如果贏了的話，就能去和趙治勛下幾盤。”

音樂融入圍棋

有一年天元賽決賽在上海錦江飯店進行，馬曉春住的房間里，不知道誰搬來了一架鋼琴。顯然，主辦方對天元的愛好很熟悉。

馬曉春彈琴，完全是無師自通。他性格喜靜，棋賽之余，不像聶衛平招呼人一起打牌，而是樂意做點自己喜歡做的事情。因為鐘情音樂，馬曉春想著學學鋼琴。別以為他是興之所至，真的下了功夫的。“彈琴要左右手協調，我就在桌子上先練左手畫圓右手畫方，這個協調性練好了，再練鋼琴就沒問題。”

圍棋與音樂，就這樣在馬曉春的生活中慢慢融為一體。他喜歡古典音樂，如貝多芬，柴可夫斯基，“貝多芬的交響樂一共就9部，柴可夫斯基的鋼琴協奏曲只有3部。它也不會像流行的音樂，今年是這首，明年是另一首。”

很多時候，他一邊摩挲著棋子打譜，一邊耳朵里流淌過美妙的音符，“這是很美妙的一件事情。”

原標題：《“天元回家”系列——對話首屆天元賽冠軍馬曉春：棋盤獨一點，天元四十春》

欄目編輯：黃永順

本文作者：新民晚報 金雷

圖片來源：周國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