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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歲兒子指舅舅朋友圈:明天環游世界,我取消一百八十萬轉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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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機屏幕亮著,轉賬確認頁面已經打開。

      一百八十萬,只差一個指紋驗證。

      我的手指懸在home鍵上方,微微發抖。客廳燈光白得刺眼。

      五歲的兒子抱著我的舊手機跑過來,睡衣袖子卷到了胳膊肘。

      “媽媽,”他把屏幕舉到我眼前,“舅舅坐大船!”

      我低頭。

      朋友圈里,謝冠楠站在豪華游輪甲板上,背后是蔚藍得虛假的海。配文只有一句:“明天,星辰大海我來了!”

      發布時間:三小時前。

      兒子的小手指戳著照片里弟弟燦爛的笑臉:“舅舅說,明天就去環游世界了。”

      我猛地搶過手機。

      手指太用力,指甲在屏幕邊緣刮出刺耳的響。

      丈夫從書房探出頭:“怎么了?”

      我說不出話。喉嚨里像塞滿了曬干的沙子。

      轉賬頁面還在另一部手機上靜靜亮著。

      “媽媽?”兒子仰著臉,“你不高興嗎?”

      窗外夜色濃得像墨。

      我慢慢坐下,把兩部手機并排放在茶幾上。

      一部是要送出去的一百八十萬。

      一部是弟弟即將開始的環球旅行。

      燈光下,兩個屏幕的光映在我臉上。

      一明,一暗。



      01

      電話是在周二下午打來的。

      我正在審一份企業貸款材料,內線響了。接起來,是謝冠楠。

      “姐。”他的聲音像從水里撈出來的,濕漉漉地沉。

      我看了眼臺歷:“冠楠?這個點不上班?”

      “姐……”他喘了口氣,那口氣卡在喉嚨里,變成哽咽,“我完了。”

      鋼筆尖在報表上戳出一個小洞。

      “慢慢說。”我把材料推開,“什么叫完了?”

      “公司……公司撐不住了。”謝冠楠的聲音開始發抖,“上游供應商斷了貨,下游的款收不回來,這個月工資還沒發……員工明天就要去勞動仲裁了。”

      我坐直身子:“差多少?”

      “一百八十萬。”他說得很快,“只要一百八十萬周轉,貨款一到賬立刻還你。姐,就兩個月,不,一個月!我保證!”

      辦公室的空調開得太足。

      我后背起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冠楠,”我盡量讓聲音平穩,“你上次不是說,那個智能家居項目已經簽了省代嗎?”

      “黃了!”他幾乎在喊,又立刻壓低聲,“省代那邊……他們老板出事了,涉嫌非法集資,賬戶全凍了。我的貨壓在他們倉庫里,一百多萬的貨啊姐……”

      他開始哭。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種壓抑的、從齒縫里擠出來的嗚咽。我熟悉這種哭聲——小時候他摔破了膝蓋,怕被媽罵,就這么憋著哭。

      “別急。”我說,“你現在在哪?”

      “公司……不,我在樓下車里。”他吸了吸鼻子,“我不敢上去。幾個員工守在門口,說要搬電腦抵工資。姐,我真的走投無路了……”

      窗外的城市正在晚高峰里蠕動。

      霓虹一盞盞亮起來。

      “見面談吧。”我看了眼表,“六點半,老地方。”

      “姐!”他的聲音突然繃緊,“你……你會幫我的,對吧?媽說,姐你不會看著我死的,對吧?”

      我沒接話。

      “姐?”

      “見面說。”我掛了電話。

      鋼筆尖那個小洞,在報表上慢慢洇開一團墨跡。

      一百八十萬。

      我打開手機銀行,看了眼家庭賬戶的余額。

      活期存款四十二萬,定期理財還有三個月到期,一百二十萬。

      加上我和國富各自公積金賬戶里能提取的部分……

      剛好一百八十萬多一點。

      是我們的全部積蓄。

      國富知道嗎?

      他當然不知道。他要是知道,現在就會沖到我辦公室來。

      手機又震了一下。

      謝冠楠發來一張照片。

      昏暗的車內,他趴在方向盤上,側臉貼著皮質方向盤套。眼角有反光,不知道是淚還是油光。

      配文:“姐,我是不是特別沒用?”

      我沒回復。

      把手機扣在桌上,屏幕朝下。

      窗外,城市的燈火越來越密,像一張用光織成的網。

      而我弟弟,正在網中央往下墜。

      他說,只有我能拉他一把。

      02

      晚飯時我炒糊了青菜。

      孫國富把焦黑的菜葉挑到骨碟里,沒說話。兒子浩然扒拉著米飯,小聲說:“媽媽,菜苦。”

      “對不起。”我起身要去重做。

      國富按住我的手:“坐下吃吧。”

      他起身去廚房,打開冰箱看了看。里面還有兩顆雞蛋,半根火腿腸。油鍋刺啦作響的功夫,他端著新炒的蛋炒飯出來了。

      “湊合吃。”他把盤子推到我面前。

      蛋炒飯炒得金黃,蔥花切得很細。結婚十二年,他做飯一直比我講究。

      浩然歡呼一聲,舀了一大勺。

      “今天行里事多?”國富給自己盛了碗中午的剩湯,吹著表面的油花。

      我舀了一勺飯,送進嘴里。雞蛋很嫩,米飯粒粒分明。

      “冠楠下午來電話了。”

      勺子碰碗的聲音停了。

      國富沒抬頭,繼續吹湯:“要多少?”

      “一百八十萬。”

      “呵。”他笑了一聲,很短,像嗆著了,“他倒會湊整數。”

      “他公司出問題了。”我把謝冠楠的話復述了一遍,盡量客觀,“供應商斷貨,下游款收不回,員工工資發不出來,面臨勞動仲裁。”

      國富放下湯碗。

      碗底碰在玻璃桌面上,咚的一聲。

      “去年三月,”他說,“他找你借二十萬,說有個共享辦公的項目,穩賺。你給了。項目呢?”

      “那個是政策變了……”

      “前年八月,十萬,說要打點關系拿批文。批文呢?”

      “冠楠說了,那個中間人……”

      “大前年春節,五萬,說給合伙人孩子治病救急。”國富看著我,“后來我們見到那合伙人,人家孩子活蹦亂跳的。你怎么問的?你說:‘冠楠也是好心,怕直接給錢人家不好意思收,才編了個理由。’”

      我放下勺子。

      “這次不一樣。”我說,“他哭了。”

      “他哪次沒哭?”國富抽了張紙,慢慢擦手,“謝慧心,你弟弟三十歲了。三十歲的男人,一有事就找姐姐哭,這正常嗎?”

      浩然抬起頭,眼睛在我們之間轉。

      我壓低聲音:“你能不能別當著孩子面……”

      “浩然,”國富轉向兒子,“如果你長大了,沒錢了,是靠自己想辦法,還是回來找媽媽哭?”

      浩然眨眨眼:“我自己想辦法。”

      “聽見了嗎?”國富看我。

      我胸口那股氣頂了上來。

      “他是我弟弟。”我一字一頓,“媽就生了我們倆。爸走得早,媽身體不好。我不幫他,誰幫他?”

      “幫他可以。”國富聲音很平,“但幫不是無底洞。一百八十萬,是我們準備換學區房的錢,是浩然的教育基金,是我們倆的養老本。全給他?他拿什么還?”

      “他說貨款一到就還。”

      “貨款在哪?合同呢?應收賬款明細呢?公司賬目呢?”國富一個個問題砸過來,“謝慧心,你在銀行干了十四年,你經手的貸款申請沒有一千也有八百。要是客戶像你弟這樣,空口白牙說‘我肯定還’,你會批嗎?”

      我答不上來。

      “你不會。”他替我答了,“因為你知道,光憑感情放貸,是要壞賬的。”

      “他不是客戶!”

      “對,他不是客戶。”國富站起來,碗筷沒收,轉身往書房走,“所以他傷你,比客戶傷你狠得多。”

      書房門輕輕關上了。

      沒摔門,沒吼叫。

      就這么輕輕地一關,反而讓我心里那根弦徹底繃斷了。

      浩然怯生生地碰碰我的手:“媽媽,你和爸爸吵架了嗎?”

      “沒有。”我擠出一個笑,“爸爸只是累了。”

      我收拾碗筷進廚房。水龍頭開得很大,水柱砸在不銹鋼池底,嘩嘩地響。我刷碗,刷得很用力,碗沿的釉彩都快被我刷掉了。

      手機在口袋里震。

      是謝冠楠發來的微信定位。

      “姐,我到了。等你。”

      后面跟了個哭臉表情。

      水珠濺到屏幕上,那個哭臉模糊成一團。



      03

      老地方是家港式茶餐廳。

      我們姐弟小時候,爸偶爾會帶我們來。爸去世后,媽舍不得花錢,我們就沒再來過了。直到我工作,冠楠考上大學,我才又帶他來。

      他說這里的菠蘿油是全城最好吃的。

      我推開玻璃門,冷氣撲面而來。謝冠楠坐在最里面的卡座,面前一杯凍檸茶,吸管咬扁了。

      他抬起頭。

      我心頭一緊。

      才半年不見,他瘦了一圈。眼窩深陷,下巴上胡茬青黑。身上那件襯衫我認得,去年生日我送的,現在皺得像抹布。

      “姐。”他站起來,動作有點晃。

      我坐下,服務員過來點單。我要了杯熱奶茶,給他加了份菠蘿油。

      “先吃點東西。”我說。

      菠蘿油上來,金黃酥脆的面包夾著冰黃油。他拿起,又放下。

      “吃不下。”他聲音啞得厲害。

      “吃。”我把盤子推過去,“吃飽了才有力氣說話。”

      他機械地咬了一口。黃油從面包側面擠出來,沾到他手指上。他愣愣地看著那抹黃油,突然眼眶就紅了。

      “姐,”他放下菠蘿油,雙手捂住臉,“我對不起你。”

      我等他哭完。

      他肩膀抖得很厲害,但沒出聲。隔壁桌一家三口在慶祝生日,小孩戴著紙皇冠,笑得很響。

      哭夠了,他用紙巾狠狠擤了鼻涕。

      “詳細說。”我把奶茶杯轉了個方向,“一百八十萬,怎么算出來的?”

      他從包里掏出一個皺巴巴的筆記本。

      “員工工資欠了三個月,十二個人,平均每人一萬二,一共十四萬四。辦公室租金欠了半年,每月兩萬五,十五萬。服務器托管費,八萬。供應商那邊,有三家催款最急的,加起來四十二萬……”

      他一筆一筆算,算到后來聲音越來越小。

      “還有……”他停頓,“沈保撤資了。”

      我抬起頭:“沈保?你那個合伙人?”

      “嗯。”他不敢看我,“當初說好他出一百萬,我出五十萬,再貸款三十萬啟動。現在項目黃了,他要抽走本金……連本帶利,要九十萬。”

      “合同呢?”

      “簽了個人連帶擔保。”他聲音發虛,“姐,如果這筆錢不給,他要告我。我會坐牢的。”

      我端起奶茶,喝了一口。

      太甜了,甜得發苦。

      “所以一百八十萬里,”我說,“有九十萬是給你合伙人還債?”

      “是借!”他抓住我的手,手心都是汗,“姐,這九十萬算我借的!等貨款回來,我第一個還你!我寫借條,按手印,公證都行!”

      我抽回手。

      “冠楠,”我看著他的眼睛,“你跟我說實話,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

      他眼神閃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很快,但被我抓住了。

      “能想的辦法都想過了。”他垂下頭,“銀行貸不了,網貸利息太高,朋友……呵,我哪還有朋友。姐,就剩你了。媽昨天打電話,還說讓你一定幫幫我……”

      “媽知道了?”

      “我哪敢跟她說實話!”他苦笑,“就說公司有點困難。媽一聽就急了,說‘找你姐啊,你姐在銀行,認識人多,肯定有辦法’。”

      我閉上眼。

      媽的聲音仿佛就在耳邊:“慧心啊,你就這么一個弟弟。你不幫他,他還能指望誰?媽老了,不中用了,以后這個家就靠你撐著了……”

      “姐?”謝冠楠小心地叫我。

      我睜開眼。

      “材料。”我說,“所有欠薪員工的名單和欠條、租房合同、供應商催款函、你和沈保的合伙協議、還有你說的那份省代合同——哪怕黃了,也拿給我看。”

      他眼睛亮了:“姐你答應了?”

      “我要先看材料。”我重復一遍,“明天中午,帶到行里來找我。”

      “好!好!”他連連點頭,抓起菠蘿油狠狠咬了一大口,“姐,我就知道你最好!”

      他吃得狼吞虎咽,黃油沾了滿嘴。

      像小時候,考了一百分,我獎勵他吃冰淇淋的樣子。

      我別開臉,看向窗外。

      夜色里的街道,車燈拉成長長的光河。

      光河的對岸,我看不清。

      04

      第二天中午,謝冠楠準時來了。

      他拎了個黑色公文包,鼓鼓囊囊的。我把他帶進小會議室,關上門。

      “材料都在這。”他把包里的東西一股腦倒在桌上。

      欠薪員工簽字的催款單、租房合同的違約條款頁、服務器托管公司的律師函、三家供應商的催款通知……厚厚一疊,紙張質地不一,有些明顯是復印的。

      我一份份看。

      “員工的欠條,”我抽出一張,“為什么只有簽名沒有手印?”

      “他們……急著要錢,簽了字就催我。”謝冠楠搓著手,“姐,這都是真的,你可以打電話問。”

      “我會的。”我繼續翻。

      租房合同是和個人簽的,租金每月兩萬五,押三付一。條款沒什么問題,但出租方簽名處只有一個潦草的名字,身份證號都沒寫全。

      “這個房東,你見過嗎?”

      “見過!是個阿姨,人挺好的,就是最近催得緊……”

      我放下合同,拿起最底下那份。

      省代合作協議。

      甲方是“冠楠科技有限公司”,乙方是“華東盛世商貿有限公司”。簽約日期是三個月前,合同金額一百五十萬,約定貨到付款。

      翻到最后一頁。

      甲方法定代表人簽章:謝冠楠。

      乙方法定代表人簽章處,是空的。

      “沒蓋章?”我抬眼。

      “本來要蓋的!”謝冠楠急急解釋,“就是蓋完章那天,他們老板出事了。合同章被查封了,所以這份……嚴格說還沒生效。”

      “沒生效的合同,你壓了一百多萬的貨過去?”

      “當時口頭說好了啊!”他額頭冒汗,“姐,這行都這樣,先發貨后補手續。誰知道……”

      我合上合同。

      所有材料都在這兒了,厚厚一摞,白紙黑字。

      但總覺得哪里不對。

      太整齊了。

      像是為了給我看,特意準備的一份“困境說明書”。

      “沈保的協議呢?”我問。

      他一怔:“那個……我沒帶來。”

      “為什么?”

      “沈保說,”他舔了舔嘴唇,“那份協議涉及一些商業秘密,不能外傳。姐,你可以直接問他本人,我把他電話給你。”

      他報了一串號碼。

      我記在筆記本上。

      “姐,”他湊近些,眼圈又紅了,“我知道你在懷疑。換作是我,我也懷疑。一百八十萬不是小數目,誰的錢都不是大風刮來的。”

      他低下頭,手指摳著會議桌的邊緣。

      “但我真的沒騙你。你可以去查,去問,去核實。如果我有半句假話……”他抬起頭,眼睛通紅,“我這輩子再也不見你。”

      這句話像根針,扎進我心里最軟的地方。

      我想起他六歲那年,偷吃了我的巧克力。我氣得要告訴媽,他抱著我的腿哭:“姐,我再也不偷吃了,你別不要我。”

      后來他真的沒再偷吃過我的東西。

      “材料我留下。”我把那摞紙整理好,“我核實一下。三天后給你答復。”

      “三天?”他急了,“姐,員工明天就要去仲裁了!沈保那邊也催得緊……”

      “那就讓他們催。”我站起來,“冠楠,一百八十萬,我得對我的家庭負責。”

      他張了張嘴,最終沒說出話。

      肩膀塌了下去。

      我送他到電梯口。電梯門開時,他突然轉身抱住我。

      很用力,勒得我肋骨疼。

      “姐,”他在我耳邊說,“我就剩你了。”

      電梯門關上,金屬表面映出我模糊的臉。

      回到辦公室,我看著那摞材料。

      拿起手機,輸入沈保的號碼。

      撥出。

      “對不起,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我放下手機。

      空號。

      窗外陽光刺眼,我瞇起眼睛。

      是記錯了,還是……

      手機震了一下。

      謝冠楠發來微信:“姐,不管結果怎樣,你永遠是我姐。”

      配圖是我們小時候的照片。

      他騎在爸脖子上,我牽著媽的衣角,一家四口在公園門口。我五歲,他還沒出生——這張照片里,媽肚子微微隆起。

      下面還有一行字:“姐,你答應過爸,會照顧我的。”

      我盯著那句話。

      看了很久。



      05

      轉賬手續比我想象中麻煩。

      大額資金轉出需要提前預約。我找了支行長特批,才把額度提上去。理財沒到期,提前贖回要損失近兩萬收益。

      兩萬就兩萬吧。

      國富那邊,我沒敢說實話。只說行里有個緊急的理財項目,收益不錯,我打算把家里的活期都轉過去。

      他當時在畫設計圖,頭都沒抬:“你看著辦。”

      他信我。

      結婚十二年,家里財務一直是我管。他從不過問具體數字,只說“別虧了就行”。

      這份信任,此刻像烙鐵燙在我心上。

      周五下午,手續終于辦得差不多了。柜員小姑娘把單子遞給我:“謝姐,您確認一下,明天上午十點,錢會劃到對方賬戶。”

      我接過單子。

      收款人:謝冠楠。

      金額:1,800,000.00。

      我的手指劃過那串數字,指尖冰涼。

      “謝謝。”我說。

      走出銀行,夕陽正好。金色的光鋪滿街道,下班的人群匆匆而過。有個穿校服的女孩跑過,馬尾甩得很高,書包上的掛件叮當響。

      我想起冠楠上中學時,也喜歡在書包上掛東西。

      那時候他瘦小,常被欺負。我去學校接過他幾次,他總低著頭跟在我身后。有一次,他書包帶子斷了,我縫了一晚上。

      第二天他背著縫好的書包上學,小聲說:“姐,你縫得比媽好看。”

      那么小的孩子,現在已經三十歲了。

      要向姐姐借一百八十萬。

      手機震了,是媽。

      “慧心啊,”媽的聲音帶著小心翼翼的笑意,“冠楠說,你答應幫他了?”

      我走到路邊樹蔭下:“媽,我在核實情況。”

      “還核實啥呀!”媽急了,“你弟都那樣了,你當姐的,能幫就幫一把。錢是重要,可親情更重要啊。你爸走得早,咱家就你們姐弟倆,得互相扶持……”

      “媽。”我打斷她,“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媽松了口氣,“那就快點吧,冠楠這幾天飯都吃不下,我看著心疼。對了,你轉錢的時候,記得留個憑據。親兄弟明算賬嘛。”

      我嗯了一聲。

      掛了電話,我在樹下站了很久。

      風吹過來,樹葉沙沙響。

      回到家,國富加班還沒回。浩然在客廳玩積木,見我進門,撲過來抱住我的腿。

      “媽媽,我今天在幼兒園畫了畫!”

      “畫的什么呀?”

      “畫了我們家!”他拉著我去看。

      畫紙用磁鐵貼在冰箱上。四個火柴人,兩大兩小。大的是我和國富,小的是他和……一個更小的。

      “這是誰?”我指著那個更小的火柴人。

      “是舅舅呀!”浩然理所當然地說,“舅舅也是我們家人!”

      我摸了摸他的頭。

      “媽媽,你手機借我。”浩然伸手,“我要看動畫片。”

      我把舊手機遞給他。這部手機我平時只用來處理私人事務,微信里加的都是親戚朋友。

      浩然熟練地解鎖,點開視頻軟件。

      我進了書房。

      轉賬確認單攤在桌上,旁邊是我和國富的結婚照。照片里我們都年輕,笑得沒心沒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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