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三十三歲,在老家相親相了七八回,次次都卡在彩禮和縣城的首付上。最后一次相親,女方連面都沒露,媒婆帶話過來,說人家嫌我年紀大,又沒個穩定單位,除非彩禮加到二十八萬,不然免談。
我坐在自家院子里抽了半包煙,看著我媽在一旁抹眼淚,心里煩躁得不行。正好以前工地上的包工頭在微信群里招人去非洲做基建,說包吃包住,一年能存下十幾萬。我沒怎么猶豫,把煙頭一踩,報名了。
安哥拉的太陽真毒。剛到羅安達郊區工地的頭一個月,我后背脫了兩層皮。我們負責修一條連接礦區和港口的公路,成天和紅色的漫天沙塵打交道。工棚是鐵皮搭的,白天像烤箱,晚上蚊子多得能把人抬走。除了干活,大家基本就是躺在架子床上刷緩存好的短視頻,想家,想錢。
我的搭檔是個本地黑人小伙,叫基盧。他負責開裝載機,我負責現場調度和測量?;R二十五六歲,性格特別開朗,干活雖然有點拖拉,但人很仗義。一開始我們只能靠手語交流。后來混熟了,加上我學會了一些英語,我們居然能聊很多復雜的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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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盧很喜歡抽煙,但他舍不得買,我每次抽煙都會扔給他一根。作為回報,他經常從家里給我帶些當地的水果,有時候是幾個熟透的芒果,有時候是一把芭蕉。
差不多干了大半年的時候,有一天中午休息,我們倆躲在裝載機的陰影里躲太陽?;R突然指著我手機屏幕上正在播放的國內婚禮視頻問我,那是在干什么。我給他解釋道那是中國人的婚禮,但是男人要娶女人,得花很多錢買房子、買車,還要給女方家里一大筆現金。
基盧聽完,眼睛瞪得像銅鈴,連連搖頭,用蹩腳的英語夾雜著手勢說:“你們中國人太瘋狂了,這簡直是在搶劫?!?/p>
我苦笑了一下,遞給他一根煙,指了指自己:“所以我,三十三歲了,還沒有老婆?!?/p>
基盧深吸了一口煙,突然很認真地看著我,拍了拍我的肩膀:“朋友,我的村子里有很多好姑娘。你是個好人,不打人,還給我煙抽。我給你介紹一個,不需要什么房子車子,彩禮只要一頭牛。”
我當時以為他在開玩笑,隨口敷衍了一句:“一頭牛?這么簡單嗎?明天我就去牽一頭來?!?/p>
沒成想,基盧把這話當真了。
那個周末我們工地放假了一天,放假那天基盧死活拉著我去他的村子玩。他的村子離工地大概三十多公里,我們坐著那種擠滿人的破舊面包車,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顛簸了一個多小時才到。
那是一個很典型的非洲村落,低矮的土坯房,茅草屋頂,光著腳肚皮鼓鼓的小孩在紅土地上跑來跑去。村里人看到我這個黃皮膚的外國人,都用好奇的眼光打量我?;R很驕傲地把我領到了一座磚房前。
也就是在那一天,我見到了娜拉。
娜拉是基盧的表妹,那年剛滿十九歲。她從屋里端著一盆洗好的衣服走出來,看到我時,明顯愣了一下,眼神有些慌亂。她穿著一件明顯是舊貨市場淘來的大碼T恤,顏色已經洗得發白,下身是一條花布裙子。她不算那種讓人驚艷的美女,皮膚是深棕色的,但眼睛特別亮,睫毛很長,透著一股原始的、怯生生的清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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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盧跑過去跟她嘰里咕嚕說了一通當地話,娜拉的臉隨即肉眼可見地紅了,低著頭不敢看我,把衣服晾在繩子上后,匆匆跑回了屋里。
“怎么樣?”基盧湊過來,沖我擠眉弄眼,“她叫娜拉,干活很勤快,性格很溫和。她父親前幾年生病去世了,家里只有她和媽媽,還有兩個弟弟。你如果有意,我去跟她媽媽說。一頭牛,只要一頭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