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劇場與書頁之間，閱讀可以如此生動｜夜光杯市民讀書會·全民閱讀特別場

燈光暗下，舞臺亮起。今晚，上海圖書館東館7樓，300位讀者與夜光杯共赴一場名為“從劇場回望經典”的閱讀之約。

5月1日，是新民晚報《夜光杯》創刊80周年的日子，以此為契機，“城市文明 大眾書寫——夜光杯市民讀書會系列活動”今天正式開啟。

這場讀書會是夜光杯文化活動周的第三場活動，也是夜光杯市民讀書會全民閱讀場的首場活動，更是上海全民閱讀活動周中特別的一場。

趙文瑄在講述自己的閱讀故事 陳夢澤攝

為什么要把讀書會搬進“劇場”？答案就在世界讀書日的由來里——4月23日，是莎士比亞的生日與忌日，也是塞萬提斯的忌日。閱讀與戲劇，從源頭上便是同根生。

線上線下的讀者，以戲劇為入口，重新理解文學與閱讀的意義——它不僅關乎書本，更關乎人本身。閱讀文學與欣賞戲劇，本質上都是在理解人、理解世界，而經典，正是連接不同代際與經驗的重要紐帶。

這一夜，嘉賓的分享，讓這條根脈再次清晰起來。

著名演員趙文瑄從話劇《鱷魚》談起，坦言出演莫言寫的劇本后，再回望文字，有了全然不同的體悟：“其實人和書是有緣分的，不用從哪一本書入手，你就在書店悠哉悠哉看到一本喜歡的書，帶回家，自然而然會連接到下一本書，就像一棵大樹盤根錯節的樹根一樣。”

王可然 陳夢澤攝

央華戲劇創始人王可然說起爽文教給他的節奏訓練，如何讓觀眾能夠在劇場一坐三小時而不離場，“要讓觀眾用視覺喜歡你，而不是用想象喜歡你。”大屏幕上閃過他的工作照，臺下笑聲與掌聲交替響起——那張“導演好難”的表情包，成了最生動的注腳。

安娜伊思·馬田 陳夢澤攝

法國藝術家安娜伊思·馬田則帶來了《小王子》的故事，更帶來了一個懸念：屈原的《天問》，怎么會出現在小王子的星球里？從未來過中國的法國男演員又如何融入音樂戲劇《小王子》這個中文劇組？當薛飛渾厚的朗誦聲響起，當凡清的《地球之歌》從舞臺漫向觀眾席，答案不再需要言語。

“上海閱讀者”的代表卜翌登場，則讓舞臺回歸了市民。“上海閱讀者”，這個新民晚報新近推出的專欄，不止于贊美每一位閱讀者的熱忱，更注重分享個人的閱讀方法、獨特經歷乃至閱讀帶來的生活切片——當每個人獨有的閱讀秘籍成為可共享的經驗，書香社會的建設便又多了一塊磚瓦。這正是“愛讀書、讀好書、善讀書”的題中之義。

“今天的同臺特別有意思，面對外界越來越龐大的‘鱷魚’，怎么保持自己內心的‘小王子’？”卜翌聊自己如何讀萬卷書、行萬里路，聊劇本該怎么讀，聊閱讀的終點是如何走向世界。臨了，她送出一本《巴黎文學地圖》，安娜則回贈兩張《小王子》戲票。書與戲，在這里完成了一次溫暖的交換。

互動環節，主持人朱光將一個問題拋向觀眾：“趙文瑄獲得的戲劇表演獎全稱是什么？”一位讀者脫口而出“文華表演獎”后被請上臺，從趙文瑄手中接過夜光杯80周年紀念鋼筆，站進新民晚報頭條框里開心合影。這一幕，大概是對全民閱讀最直接的詮釋——讀者，才是這個夜晚真正的主角！

贈書環節，王可然的《一切為戲劇》、安娜的攝影集《如夢時間》和夜光杯美文集，以及下月在上海上演的音樂戲劇《小王子》觀劇票，一一送到讀者手中。

數據顯示，上海市民綜合閱讀率已達96%，讀書會參與率超過六成。在這樣的背景下，夜光杯市民讀書會所搭建的，不只是一個市民文化活動平臺，更是一種可復制、可推廣的閱讀方式：分享書單，交流經驗，讓閱讀進入更多人的日常生活。

從劇場出發，回望經典，也走向更廣闊的人生。這場讀書會，沒有停留在談書，而是讓人真切感受到，閱讀如何與藝術、與現實、與個人經歷彼此交織，最終指向同一個目標——讓精神更豐盈，讓人生更開闊。

趙文瑄：美人不會自戀 美文沉淀更醇

以書卷氣著稱的著名演員趙文瑄，因主演諾貝爾文學獎獲得者莫言編劇的話劇《鱷魚》，而獲得中國戲劇最高政府獎——文華獎表演獎。祖籍山東萊陽的他，一聽說是“同鄉”莫言的劇本，立刻爽快應允：“萊陽和高密之間，開車也就1個多小時。”他說：“《鱷魚》劇本很玄妙，像是真的，又不像是真的。那么不留情面，但是又講出了你的心里話——讓我們反思，我們的日常生活是否被情商攪渾了。”

“被攪渾”的還有一些認知，例如他認為：“我就應該聽導演的，把自己當成導演想要表達的工具，把導演意志轉化成表演。”他很喜歡法國女演員凱瑟琳·德納芙的一句話：“我需要導演給我提示”——這句話，讓他頗有共鳴：“不要覺得演員被導演當‘棋子’很丟臉，演員就應該空空蕩蕩，等導演來填充。很多人以為美人很自戀，我覺得剛好相反，漂亮的人絕對不會自戀，他（她）不需要反復觀看自己，以自戀來鞏固自己。”

《鱷魚》中也有一些頗有啟發的“反轉”。劇中，趙文瑄扮演的市長單無忌赴海外之后，聽說他當年在家鄉造的橋的名字被改掉了。原本，單無忌在橋名中嵌入了自己父母的名字，似乎頗巧妙。當他的秘書遺憾地表示橋被改名后，市長否定了“巧妙”：“這說明他們已經知道了——這世界上也許有上帝不知道的事情，但沒有老百姓不知道的事情！”趙文瑄也實名上網，贏得網友“活人感”的贊嘆之后，他對莫言的作品更為贊嘆：“他的文字，既是寓言，也是預言！他寫的時候，網絡遠沒有如今這么熱鬧。”

從影視圈“半退休”的趙文瑄回想起自己的閱讀經歷，表示自小就更喜歡精神世界——文學、藝術、音樂、美術等等。可是他父親相當嚴厲，認為這些都是“不務正業”，把他買的人生第一本小說《卡門》沒收了。如今的他更傾向于強情節的通俗文學，推薦英國作家亨利·萊德·哈格德的“遺珠”《洞窟女王》——其更廣為人知的代表作是《所羅門的寶藏》。“世界名著如托爾斯泰、羅曼羅蘭的小說，應該在學生時代就看完，了解人生哲理后，就要投入地去體驗生活、去了解自己不熟悉的生活。待人生沉淀多年后，再回看這些美文，會感覺更醇。”

王可然：一切為了觀眾！一切為了讀者！

王可然在現場送給讀者或曰觀眾的書，是他的著作《一切為戲劇》；眼下，他正在構建其“續篇”《一切為觀眾》。前一本是戲劇的工作方法論，后一本則是解答戲劇應該如何回應當代觀眾或曰讀者。“在生活這個廣袤的大地上，無論是波瀾壯闊還是婀娜多姿也罷，戲劇可以鼓勵人們看見這片大地上的希望和美好。戲劇就是這片土地上的樹木，能讓人看見土壤的營養、未來的成長。”

文學家可能比戲劇家更為尖銳地觀察生活和生命，并且給出判斷。戲劇家則更多集中在對這種觀察的展示上，而不是給出觀點。如果戲劇家一定要總結生活，往往會失去大多數觀眾——尤其是當自己對生活和生命沒有真切感受，還想去“教化”別人的命運的時候……

即將于5月16日、17日在美琪大戲院上演的中法音樂戲劇《小王子》的文本和《鱷魚》的文本，本身都帶著作者對于生命的終極思考和判斷。在舞臺上，我們融入了屈原的《天問》，構建了更廣闊的、立足于文本的、充盈的生命色彩——這就是戲劇導演的工作。這份工作讓觀眾和讀者，對思想的認同面可以更廣闊。

他建議年輕讀者首先閱讀經典，以六成中國作品、四成海外作品的方式展開。他最喜歡的中國經典作品是《西游記》《紅樓夢》和“三言二拍”；西方經典則是《莎士比亞戲劇集》《三個火槍手》等。他也推薦房龍的《論寬容》以及弗洛伊德的書——這一類書顯然有益于身心健康。

他本人利用一切空隙時間，進行獨特的“三種閱讀方式”。

第一，結構性速覽。以最快速度了解故事框架、人物走向，忽略細節。

第二，閱讀細節，并且在未來幾年中，不斷地去讀其細節描寫。

第三，讀了就忘，忘了再讀。這是閱讀網絡小說或者通俗文學的方法——它通常在情節上讓讀者欲罷不能，但是可能缺乏文學的想象力。但是對于戲劇情節的創作而言，就是要迅速抓取故事的情節、人物的性格，這兩點也能支撐作品的強大生命力。其結構清晰、行動迅速、人物鮮明和生活特質，也能帶給他一種訓練。

但是，偉大的作品，王可然就一點一滴地讀，例如《百年孤獨》。“它在結構上就抓住了我，而我又不愿意放棄細節。”

安娜：舞臺仿佛有光，如同翻開的“書”

一段來自音樂戲劇《小王子》中的《天問》朗誦，讓臺下的大小讀者都屏住了呼吸。而這場中法對話的幕后推動者之一，正是法國藝術家安娜伊思·馬田。作為演員劉燁的妻子、諾一和霓娜的母親，安娜也是本劇戲劇總制作人，她在言談間既透露了舞臺創作的巧思，也坦誠分享了一位母親面對“屏幕時代”的閱讀焦慮。

在法文中，戲劇導演被稱為 metteur en scène，字面意思正是“將作品安放于舞臺之上的人”。安娜說，為了尋找能與中國觀眾共鳴的安放方式，導演讓·貝洛里尼讀了一整年的中國古詩。“他發現杜甫和李白在顛沛流離中寫下的自然之力，與1942年開飛機俯瞰地球、在二戰硝煙中寫《小王子》的圣埃克蘇佩里，靈魂是相通的。”這種跨越時空的呼應，讓舞臺成為了連接兩個時代的橋梁。

舞臺上講著閱讀，現實中安娜卻深感“拉鋸戰”的無奈。“作為媽媽，我知道讓孩子靜下心來看書有多難。家里有屏幕的誘惑，你沒辦法‘逼’他們。”正因如此，她格外看重戲劇作為另一種翻開書的方式。“哪怕孩子聽不懂臺詞，看不懂字幕，但那個演員唱歌的樣子、舞臺上的光，會留在他們心里。長大了他們會告訴你，‘我五歲時你帶我去看了那部劇，給我留下怎樣的印象’。”

恰逢世界讀書日，安娜接受采訪時推薦了兩本對她影響深遠的書：一本是法國作家莫泊桑的《漂亮朋友》，另一本是中國作家巴金的《滅亡》。她認為，這兩部來自不同文化背景的作品，都深刻描繪了年輕人在時代洪流中的掙扎與激情，正如她所言：“如果文學在中間，那閱讀和戲劇就是它通往人心的兩條路。”

原標題：《在劇場與書頁之間，閱讀可以如此生動｜夜光杯市民讀書會·全民閱讀特別場》

欄目編輯：黃永順

來源：作者：新民晚報 朱光 趙玥 陳夢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