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guān)聯(lián)
人都說，老了老了，最怕的不是病，不是窮，是枕邊人變了心你還蒙在鼓里。
你以為幾十年的夫妻，什么風(fēng)浪沒扛過來，總歸是鐵板釘釘?shù)氖隆？善行┳兓菑囊粋€你根本想不到的角度劈過來的。
我也是這么覺得的，直到那天夜里，那個鐵疙瘩開口跟我說了一句話，我整個人從腳底涼到頭頂。
那個機器人叫"小安"。
一米七的個頭，仿真硅膠皮膚，臉上永遠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眼睛是深棕色的，據(jù)說內(nèi)置了情緒識別系統(tǒng)，能通過瞳孔掃描判斷你是開心還是難過。
老趙——就是我老伴趙德明，把它領(lǐng)回家那天，我差點沒氣笑。
"你花二十五萬，買了個假人回來？"
"什么假人，這是最新款護理型家政機器人，帶AI情感陪伴功能的。"老趙把說明書往茶幾上一拍，"你腿腳不好，我不可能二十四小時盯著你。它能做飯、打掃、提醒你吃藥，還能陪你聊天。"
我盯著那個東西，它也在盯著我，然后微微鞠了個躬："周阿姨，您好，我是小安，以后由我來照顧您。"
聲音是男聲，低沉，溫柔，聽著有點耳熟。
當(dāng)時我沒在意。
前半個月，說實話，小安確實好用。
每天早上六點半準(zhǔn)時煮好粥，紅薯粥、小米粥、南瓜粥輪著來，竟然全是我愛喝的。藥按時按量給我端到手邊，連水溫都控制在四十度——我胃不好，喝不了涼水，這毛病連我閨女都記不住。
晚上它還會幫我熱敷膝蓋。
那雙手是恒溫的，三十七度，貼上來的時候，我恍惚了一下。
這個溫度太熟悉了。
老趙年輕那會兒，冬天總把手焐熱了才碰我。他說，他手涼，怕冰到我。
"小安，你手的溫度是誰設(shè)的？"
"趙先生設(shè)置的，他說您怕涼。"
我心里動了一下，覺得老趙這人嘴上不說，心里還是有我的。
可與此同時，老趙卻越來越不著家了。
機器人來了之后，他好像得了解脫令似的，早出晚歸，有時候深夜十一點才進門。我問他去哪了，他要么說"老張約打牌"，要么說"社區(qū)志愿活動"。
六十五歲的人了，什么活動忙到半夜？
那天晚上，我膝蓋又疼得厲害，翻來覆去睡不著。
小安走過來，坐在床邊，伸手把我的腿輕輕擱在她膝蓋上，開始一寸一寸地按。力道不輕不重，專挑我最酸脹的穴位，手法竟然跟老趙以前給我按的一模一樣。
"小安……你這手法誰教你的？"
"趙先生錄入的按摩程序，他親自演示了三十七遍，校準(zhǔn)了力度參數(shù)。"
三十七遍。
我鼻子突然有點酸。可轉(zhuǎn)念一想，他有功夫錄三十七遍手法，怎么就沒功夫親自給我按一回？
小安的手還在我膝蓋上，溫溫?zé)釤岬摹Ｎ野腴]著眼，忽然感覺他的拇指在我膝蓋內(nèi)側(cè)輕輕畫了個圈。
我猛地睜開眼。
這個動作——
老趙以前每次幫我按完腿，收手之前都會在那個位置畫個小圈，他說這叫"畫句號，疼就到這里了"。
這個細節(jié)我從沒跟任何人提過。
"小安。"
"在的，周阿姨。"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了："老趙……到底把你設(shè)成什么了？"
他沉默了大概三秒鐘。這在AI來說，已經(jīng)是非常長的停頓。
然后他微微低下頭，聲音壓得很低，像怕被誰聽到似的：
"周阿姨，趙先生把我設(shè)置成了……他的替身。"
我的手一抖，擱在床沿的水杯直接摔到了地上。
"什么叫替身？"
小安抬起頭，那雙深棕色的眼睛里，分明映著某種我讀不懂的東西。
"他在我的系統(tǒng)里植入了他所有的生活習(xí)慣、記憶片段、情感數(shù)據(jù)模型，包括……他愛你的方式。"
房間里安靜得可怕。
走廊里傳來老趙開門的聲音。鑰匙轉(zhuǎn)了兩圈，皮鞋踩在地板上，步子比平時輕。
他又是這么晚才回來。
我盯著小安，心里那根弦突然就繃到了極限——
一個男人花二十五萬造一個自己的替身，把自己愛妻子的方式統(tǒng)統(tǒng)交給一臺機器，然后自己每天深夜才回家。
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是不是……不要我了？
那天晚上，老趙進門的時候，我坐在客廳沒開燈。
他被嚇了一跳，啪地摁亮玄關(guān)燈，看見我坐在沙發(fā)上，臉色就有點不自然。
"怎么還沒睡？"
"你怎么才回來？"
他低頭換鞋，沒吭聲。我看見他襯衫領(lǐng)子上有一小塊粉底印子，若有若無的，藏在左邊領(lǐng)口內(nèi)側(cè)。
我六十二了，眼睛花了，可有些東西不用看清楚也知道是什么。
"趙德明，你老實跟我說，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他換鞋的手頓住了，抬起頭看我，表情很復(fù)雜。像想解釋什么，張了張嘴，最后只擠出一句：
"你別瞎想，早點睡。"
然后繞開我，去了書房。
那扇門關(guān)上的一瞬間，我聽見了鎖舌"咔嗒"一聲。
他把門鎖了。結(jié)婚三十八年，他第一次鎖書房的門。
那天夜里我失眠到凌晨三點。小安站在臥室角落，指示燈微微亮著。我知道它處于待機狀態(tài)，可我總覺得那雙眼睛在暗處看著我。
第二天一早，老趙出門的時候，我在門口攔住了他。
"我今天想出去走走，小安陪我就行，你幾點回來？"
"不一定，你別等我。"他說這話的時候沒看我的眼睛。
我心里那把火一下就竄上來了。
"趙德明！"
他停住腳步。
"你倒是利索，花二十五萬買個機器人把我哄住了，你就脫身了是吧？三十八年，你就這么打發(fā)我？"
他轉(zhuǎn)過身，看著我的眼神里有一種我從沒見過的東西。不是心虛，不是憤怒，更像是……疼。
"慧芳，你聽我說——"
"我不聽！"我劈手把門邊的傘架掃到了地上，"你讓一個機器來替你照顧我，你自己跑到外面去快活，你當(dāng)我傻？你當(dāng)我不知道你領(lǐng)子上那塊粉底印是什么？"
他下意識摸了一下領(lǐng)口。
就這一個動作，等于承認(rèn)了。
我眼淚一下就下來了。不是傷心，是窩囊。六十二了，跟個小姑娘似的為這種事掉眼淚，我恨我自己。
老趙站在門口，嘴唇動了動。
然后他做了一件讓我更寒心的事——他什么都沒說，轉(zhuǎn)身走了。
門在身后關(guān)上。
我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玄關(guān)里，眼淚砸在瓷磚地面上，摔成了四瓣。
小安不知道什么時候走到了我身后。
"周阿姨，您需要紙巾嗎？"
"滾。"
它沒動。
"周阿姨，您的心率現(xiàn)在是每分鐘一百零三次，血壓偏高。請您先坐下來——"
"我讓你滾！"
我轉(zhuǎn)身推了它一把。它紋絲不動，我的手腕倒磕在它肩膀的金屬關(guān)節(jié)上，一陣刺痛。
它立刻握住了我的手腕，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那只手，三十七度，不涼不熱。
"別碰我……"我的聲音突然就軟了。
因為他握我手腕的方式，是老趙的。
五根手指一根一根地貼上來，拇指扣在脈搏的位置，像在默默地給我數(shù)心跳。
老趙以前每次跟我吵完架，都會這樣握住我的手腕。他不會說軟話，就是握著，一直握著，直到我的脈搏慢慢平下來。
我盯著小安那張永遠溫和的臉，忽然覺得一陣徹骨的荒誕。
我的丈夫，正在用一臺機器，代替自己來愛我。
接下來幾天，我干了一件自己都覺得丟人的事。
我翻了老趙的東西。
趁他不在家，我翻了他的書房。那扇鎖了的門其實難不住我——備用鑰匙在冰箱頂上的茶葉罐里，三十八年了，他從來沒換過藏鑰匙的地方。
書房桌上很干凈，只有一臺筆記本電腦和一沓文件夾。
電腦有密碼。我試了他的生日，不對；試了我的生日，不對；試了我們結(jié)婚紀(jì)念日——
解鎖了。
瀏覽器歷史記錄里，有大量關(guān)于那款機器人的技術(shù)資料和定制頁面。他看了上百個教程，研究怎么錄入個人習(xí)慣數(shù)據(jù)，怎么設(shè)置情感響應(yīng)模式。
有一個文件夾叫"給慧芳的"，里面是一段段語音備忘錄。
我點開第一條。
老趙的聲音從電腦里傳出來，有點沙啞：
"第一條。慧芳早上起來第一件事要喝溫水，不能低于三十八度，不能高于四十二度。她嘴上說無所謂，但低了她胃會疼，只是不跟人說。"
第二條："她膝蓋的問題是老毛病了，左膝比右膝嚴(yán)重。按的時候要注意委中穴的位置偏上一點，她那根筋比正常人緊……"
第三條："她睡覺怕黑但不好意思說，要留一盞小夜燈。亮度調(diào)到最低那一檔就行，太亮了她又嫌晃眼。"
一共三十四條。
每一條都是關(guān)于我的。
我的手開始發(fā)抖。
翻到文件夾最底下，有一個加密文件。名字很奇怪，叫"最后的設(shè)置"。
我試了好幾個密碼都打不開。
就在這時候，我注意到文件夾旁邊還壓著一個牛皮紙信封。
信封沒封口，我抽出來一看——
是一張醫(yī)院的檢查報告。
抬頭四個大字扎進我眼睛里，我整個人像被人迎面潑了一盆冰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