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有人說，分家產就是照妖鏡，一照就知道誰是人誰是鬼。
這話我以前深信不疑。見過太多親兄弟為了幾間房反目成仇的事，覺得人一碰到錢就現原形。
可我家發生的這件事，讓我把這句話徹底推翻了。
爺爺是在一個周三的下午倒下的。
腦溢血，送到醫院的時候，人已經半邊身子不能動了。醫生說話很直接——七十八歲，基礎病一堆，做好心理準備。
我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公司開會，手機一響，看到我爸的名字，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我爸這個人，沒大事從來不打電話。
趕到醫院的時候，走廊里已經站了一堆人。
我爸周建軍站在病房門口，臉色鐵青，一句話不說。二叔周建民蹲在墻角抽煙，煙灰掉了一褲腿都沒發現。二嬸劉芳靠在椅子上，眼睛紅著，但看不出是哭過還是沒睡好。
還有一個人。
小叔周建華。
他站在走廊最遠的角落，背靠著窗臺，雙手插在褲兜里，低著頭，像是一個跟這里不太相關的人。
小叔不是爺爺親生的。
這件事全家都知道。他是爺爺四十多年前從外面抱回來的，那時候才幾個月大，臍帶印子都沒掉利索。爺爺奶奶把他當親兒子養，可村里人的嘴，從來就沒有消停過。
我從小就聽過那些閑話——"老周家那個小的，不是親的""養大了也是白眼狼""以后分家產有得鬧"。
現在，"以后"到了。
ICU的門開了，醫生出來跟我爸說了幾句。我爸聽完，整個人靠在墻上，眼眶紅了，但硬是沒掉眼淚。
"你爺爺清醒了一會兒，說要見你們幾個。"
我爸、二叔、小叔，三個人先后進去。
我站在門口，透過玻璃看到爺爺躺在床上，嘴唇烏青，插著管子，可眼睛是睜著的。
他的手在動，像是在比劃什么。
十分鐘后，我爸先出來了。他的表情很復雜，像是被人往心里扎了一刀，又拔不出來。
二叔緊跟著出來，臉上帶著一種我看不懂的神情——不像悲傷，更像是某種……期待。
小叔最后一個出來。
他的眼睛通紅，走到窗臺邊，背對著所有人，雙肩在微微發抖。
"爺爺說了什么？"我拉住我爸的袖子。
我爸看了我一眼，聲音很低："你爺爺要分家產。"
分家產這件事，當天晚上就在醫院旁邊的小飯館里擺開了。
說是吃飯，其實沒人動筷子。
桌上坐了七個人——我爸、我媽、二叔、二嬸、小叔、小叔的妻子林芝，還有我。
爺爺的意思很明確。他趁自己還清醒，把話說了：老宅歸老大，城里那套兩居室歸老二，存款三十二萬，三個兒子平分。
聽起來挺公平的。
可二嬸第一個不干了。
"爸也沒說清楚吧？那城里的兩居室是十年前買的，現在能值多少？跟老宅能比嗎？老宅帶院子加宅基地，少說也值七八十萬了。"
我媽沒接話，低著頭夾了一筷子菜。
我爸也沒吭聲。
二叔推了推眼鏡，咳了一聲："建軍，你覺得呢？"
我爸放下筷子："爸怎么分，就怎么分。"
"那你當然樂意了，老宅歸你，你占了最大的便宜。"二嬸的聲音拔高了。
飯桌上的空氣一下子冷了下來。
就在這時候，小叔開口了。
他從坐下來就沒說過話，一直安安靜靜地坐在角落里。林芝不停地給他夾菜，他一口沒吃。
"大哥、二哥，"他的聲音很平，平到有點不正常，"爸的意思我聽明白了。我想了一下，存款那部分……我就不要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
"你說什么？"二嬸的筷子停在半空。
"我說，分給我的那份存款，我不要。"小叔抬起頭，目光從二嬸身上掃過，又收了回去，"我不是周家親生的，這個事大家都知道。爸媽養我這么多年，我心里有數。家產是周家的，應該留給周家的人。"
他說完就站起來了。
林芝愣了一下，也跟著站起來，拉了拉他的胳膊。
"建華……"
"走吧。"小叔對她說。
他轉身往外走。
我看到他的背影——肩膀是塌的，步子很重，像是每一步都在往下陷。
就在他快走到門口的時候，一只手猛地拍在了桌子上。
"砰"的一聲，碗碟都跳了一下。
是我爸。
"周建華，你給我站住。"
我爸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砸在地上。
小叔停住了，沒回頭。
"你要是今天走出這個門，你就不是我兄弟。"
我爸站了起來，胸口在起伏，眼眶發紅。
全桌的人都愣住了。
二嬸張了張嘴，想說什么，被二叔一把按住了手。
小叔站在那里，背對著所有人。
我注意到他攥緊的拳頭在發抖。
林芝站在他旁邊，眼淚已經下來了。她伸手去拉小叔，可小叔輕輕甩開了她的手。
"大哥，我不是跟你賭氣。"小叔的聲音有點啞，"我想了很久了。我不是周家的種，分周家的錢，我心里過不去。"
我爸走到他面前，兩個人面對面站著。
我爸比小叔高半個頭，但那一刻看起來像是兩個一樣大的人。
"你聽我說一句話。"我爸盯著他的眼睛，聲音壓得很低，"這個家，沒有你，就不是一個完整的家。你要是走，你就是把爸最后那點心愿給踩了。"
小叔的嘴唇在抖。
"而且……"我爸忽然頓住了。
他扭過頭，看了一眼坐在桌邊的所有人，又轉回來。
"而且，有一件事，我瞞了你二十年。今天不說，我怕以后再也沒有機會了。"
小叔抬起了頭。
"什么事？"
我爸深吸了一口氣。他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像是有什么東西咽不下去。
他張了張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