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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公讓我把婚前買的房子過戶給婆婆養老,我平靜地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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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第一章 平靜的開端

      我叫陸清,今年三十二歲,在一家設計公司做平面設計師。我丈夫何偉比我大兩歲,是某家建材公司的銷售經理。我們結婚四年,沒孩子。

      那套房子是我二十八歲那年買的。首付六十萬,爸媽出了四十萬,我自己工作六年攢了二十萬。每月房貸五千二,我還。房子不大,八十九平米,兩室一廳,坐落在城西一個還算安靜的小區。買的時候何偉也陪著看過幾次,但那時我們剛認識半年,談婚論嫁還早。他說:“你真有本事,女孩子自己買房的不多。”語氣里有點佩服,也藏著點說不清的東西。

      我們結婚后住進了這套房。何偉自己的房子在更遠些的開發區,租出去了,租金他拿著,說是“男人的零花錢”。我沒什么意見,我的工資還房貸、負責日常生活開銷,他的工資他自己管。這種經濟上的“獨立”,起初我覺得挺現代,挺好。

      矛盾是慢慢滲進來的,像墻角不知不覺漫開的水漬。

      何偉老家在鄰省一個縣城,父親早逝,母親何玉蘭獨自把他拉扯大。老太太六十五歲,身體硬朗,嗓門洪亮,每兩三個月就要來我們這兒住上一陣。一開始是十天半個月,后來漸漸延到一個月,甚至兩個月。

      “媽年紀大了,一個人在老家我不放心。”何偉總這么說。我點頭表示理解。獨居老人是讓人牽掛。

      可何玉蘭不是個省油的燈。她第一次來,巡視般地走遍每個房間,手指在電視柜上輕輕一劃,舉到眼前看了看。“灰有點大,”她說,然后轉向我,“小陸啊,不是我說,女人家還是要以家庭為重,家里收拾干凈了,男人回來才舒心。”

      我當時正在趕一個急活,晚上加班到十點才回家,飯都沒吃。我笑了笑,沒說話。

      第二天是周六,我睡到八點半。何玉蘭六點就起來了,在廚房叮叮當當。我迷迷糊糊走到客廳,看見她正用一塊抹布使勁擦著沙發靠背。“媽,早。”我打招呼。

      “不早啦!”她頭也不回,“我們那時候做媳婦,天不亮就得起來生火做飯。現在年輕人真是享福。”

      何偉從臥室出來,揉著眼睛:“媽,你弄什么呢?”

      “你這沙發顏色太淺,都坐出印子了。我給你們擦擦。”何玉蘭說著,又用力抹了兩下,“小陸啊,這布藝沙發就是不好打理,下次換皮的吧,一擦就干凈。”

      那沙發是我跑了三個家具城挑的,米黃色,布料柔軟,坐著很舒服。我看了眼何偉,他打著哈欠往衛生間走,似乎沒聽見。

      這只是開始。

      何玉蘭對我購物習慣、穿衣打扮、工作作息、朋友往來,都有意見。她說我網購太多“浪費錢”,說我衣柜里裙子太短“不莊重”,說我周末偶爾和閨蜜吃飯是“不顧家”,說我加班是“公司欺負老實人”。她說話不直接沖著我,總是對著何偉,或者對著空氣,聲音剛好能讓我聽到。

      “我兒子每天跑銷售多累啊,回到家就想吃口熱乎飯。外頭那些外賣不干凈。”

      “隔壁老王家媳婦,每天四點半就下班,回來燉湯炒菜,她老公胖了十斤呢。”

      “女人掙得再多有什么用,家里冷鍋冷灶的,沒個家的樣子。”

      我試圖跟何偉談過。晚上躺在床上,我側過身:“媽這次來住得有點久,我最近項目忙,可能照顧不周……”

      何偉眼睛盯著手機屏幕,手指在滑動:“媽不就是說幾句嘛,你左耳進右耳出就行了。她養大我不容易,現在就想跟兒子多待待,你體諒體諒。”

      “我不是不體諒,”我壓低聲音,“可這是我家,她總是指手畫腳,我壓力很大。”

      “我家?”何偉終于把手機放下了,轉過頭看我,眉頭微皺,“陸清,你這話說的。結婚了,這就是我們倆的家。我媽也是你媽,來兒子家住不是天經地義?”

      我語塞。那句“可房子是我買的”在舌尖轉了一圈,又咽了回去。不能說,一說就傷了感情。我那時還天真地覺得,有些話挑明了,感情就壞了。

      日子在這種微妙的緊繃中過了兩年。何玉蘭來的頻率越來越高,住的時間越來越長。我的那點私人空間被擠壓得越來越小。化妝品擺亂了要被說,快遞盒子沒及時扔要被說,晚上十點后洗澡影響她睡覺也要被說。

      真正的導火索發生在去年秋天。

      那天我加班到晚上九點,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家。開門,客廳亮著燈,電視開著,何玉蘭坐在沙發上,何偉挨著她坐著,兩人正說話。茶幾上擺著一盤切好的水果。

      “回來啦?”何玉蘭瞥我一眼,又轉回頭看電視,“飯在鍋里,可能涼了,你自己熱熱。”

      “媽專門給你留的。”何偉補了一句,眼睛沒離開電視屏幕。

      我“嗯”了一聲,放下包,走進廚房。電飯煲保溫燈亮著,打開,里面是小半鍋米飯,旁邊炒鍋里有點蔫了的青菜和幾塊紅燒肉,油已經凝成了白色。我沒胃口,倒了杯水喝。

      回到客廳,我在單人沙發上坐下,揉著發脹的太陽穴。

      “小陸啊,”何玉蘭忽然開口,語氣是那種深思熟慮后的鄭重,“我跟小偉商量了個事,想聽聽你的意思。”

      我抬起頭。何偉也坐直了身體,表情有點不自然。

      “媽您說。”

      “我年紀大了,在老家一個人,小偉總是不放心。上次上樓差點絆一跤,嚇得他一晚上沒睡好。”何玉蘭嘆了口氣,“我想著,反正你們這房子也空著一間房,我干脆就長住下來,給你們做做飯,收拾收拾屋子,你們下班回來也輕松。等以后你們有了孩子,我也能幫著帶。”

      我腦子里“嗡”了一聲。長住?那間客房雖然不常用,但那是我留出來的書房兼客房,有時候爸媽來,或者我工作需要安靜,都在那里。而且,長住意味著什么?意味著我最后一點喘息的空間都沒有了。

      我看向何偉。他避開我的目光,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才說:“清清,媽一個人在老家確實不是個事兒。接過來住,互相有個照應。你覺得呢?”

      我覺得?我覺得像被逼到了墻角。我能說不覺得嗎?我說不出口。那是他親媽,一個獨居的老人家。可我心里那點不舒服,像藤蔓一樣絞緊了。

      “媽來住,我當然歡迎。”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干巴巴的,“就是……家里可能有點擠,媽會不會不習慣?”

      “習慣!怎么不習慣!”何玉蘭立刻笑了,眼角的皺紋堆起來,“房子嘛,夠住就行。你們年輕人不懂,家有一老,如有一寶。我能幫著你們不少呢。”

      事情就這么定了。沒有正式的家庭會議,沒有深入討論利弊,就在一個普通的晚上,在電視劇的背景音里,我的生活被添加了一個長期的、不可拒絕的“室友”。

      何玉蘭搬進來的過程很快。她回老家收拾了東西,一周后,大包小包堆滿了客廳。何偉請了半天假,幫她歸置。我的書房被徹底改造。書桌被移到主臥的角落,書架上的書大部分被裝箱塞到了陽臺儲物柜。客房的床換成了何玉蘭從老家運來的硬板床,鋪上她用了多年的牡丹花圖案床單,墻上掛上了她帶來的老舊日歷和一副“松鶴延年”十字繡。

      我站在門口,看著那個曾經屬于我的小空間變得完全陌生,手指無意識地摳著門框。

      “怎么樣?媽這收拾得還行吧?”何偉從后面走過來,攬住我的肩膀,語氣輕快,“這下媽安心了,我也放心了。”

      我扯了扯嘴角,沒笑出來。

      日子開始像上了發條的鐘,規律而壓抑。何玉蘭徹底接管了家務和廚房。每天下班回家,飯是做好了,但口味永遠是濃油赤醬的家鄉菜,偏咸偏辣。我說過幾次我胃不太好,吃清淡點。何玉蘭說:“吃吃就習慣了,小偉就愛吃我做的味道。”何偉在一旁埋頭扒飯,連連點頭:“好吃,媽做的菜最下飯。”

      我的衣柜經歷了第二次“整頓”。幾條短裙和一件露肩的上衣不見了。我問何偉,何偉支支吾吾:“媽說那些衣服……不太穩重,收起來了。”我沖到何玉蘭面前,盡量讓語氣平和:“媽,我那條灰色裙子呢?”

      何玉蘭正在擦窗戶,頭也不回:“哦,我給你收柜子頂上了。小陸啊,不是我說,你都結婚的人了,穿那么短出去,別人看了要說小偉閑話的。我給你買了幾件,在衣柜里,純棉的,穿著舒服又大方。”

      我打開衣柜,里面掛著兩件藕荷色的、款式老氣的襯衫,和一條黑色的直筒褲。標簽還沒拆。我盯著那幾件衣服,胸口堵得厲害。

      更讓我難受的是何偉的態度。每當我和他媽媽之間有任何一點微妙的火星,他總是毫不猶豫地站到他媽媽那邊。或者說,他采取了一種最讓我無力的態度——和稀泥。

      “媽是長輩,說你兩句是為你好。”

      “媽年紀大了,觀念舊,你別往心里去。”

      “你就不能忍一忍?讓我省點心行不行?”

      溝通的次數多了,我也累了。我開始晚下班,周末找借口去公司,或者去閨蜜趙楠家待著。趙楠是我大學同學,在律所工作,性格潑辣。她看出我的萎靡,問我怎么了。我大致說了說。趙楠把咖啡杯重重一放:“陸清,你傻啊?那是你的房子!你婚前財產!你讓你婆婆住進來就算了,還讓她反客為主?何偉呢?他就這么看著他媽欺負你?”

      “也不算欺負……”我無力地辯解,“就是生活習慣不同。”

      “屁的不同!”趙楠恨鐵不成鋼,“你這是被他們母子倆合伙PUA了!我告訴你,這事兒你得立規矩,不然以后有你受的。”

      我何嘗不知道。可立規矩談何容易。每次我想認真跟何偉談,總是不了了之。他覺得我小題大做,覺得我不夠孝順,不夠“賢惠”。那段時間,我們之間的對話越來越少,躺在一張床上,背對著背,中間像隔著一條河。

      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來得悄無聲息,又蓄謀已久。

      是一個周日的下午。何玉蘭在陽臺晾衣服,哼著不成調的歌。何偉坐在沙發上刷手機。我修改完一份設計稿,從臥室出來倒水。陽光很好,透過窗戶照在客廳地板上,明晃晃的。一切看起來平靜祥和。

      何偉忽然抬起頭,拍了拍身邊的沙發:“清清,過來坐,跟你說個事兒。”

      我端著水杯走過去,坐下。何玉蘭也從陽臺進來了,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拿起毛衣開始織,眼睛卻不時瞟向我們這邊。

      “什么事?”我問。

      何偉搓了搓手,這是他緊張或者思考時的習慣動作。他清了清嗓子,語氣是刻意調整過的溫和:“是這樣,媽這次來,我看她挺喜歡這兒的環境,小區里老人也多,能聊聊天,比在老家一個人強。”

      我點點頭,等著下文。

      “媽老家的房子,你也知道,是上世紀的老樓了,沒電梯,環境也差。媽腿腳越來越不方便,回去住我們實在不放心。”他停頓了一下,看著我,“所以,我跟媽商量了一下,想著,干脆把媽老家的房子賣了,然后……”

      他又停住了,似乎在想怎么措辭。

      我的心慢慢提起來,有種不好的預感。

      “然后,”何偉終于說了出來,語速加快,好像怕一慢就說不下去了,“把你名下這套房子,過戶給媽。這樣,媽就算在這里徹底安家了,心里也踏實。這房子貸款不是還剩一些嗎?以后我來還。你的房子,哦不,咱們的房子,以后媽住著,也更名正言順,對她也是個保障。你看怎么樣?”

      陽光還是那么亮,晃得我有點眼花。我握著水杯,手指關節微微發白。耳朵里好像有輕微的鳴響,蓋過了電視里綜藝節目的喧鬧聲。

      過戶?

      把我婚前買的房子,過戶給婆婆?

      我慢慢地轉過頭,看著何偉。他的眼神有些閃爍,但努力保持著鎮定,甚至擠出一絲笑容:“我就是這么一想,主要還是看你。你覺得呢,清清?”

      何玉蘭織毛衣的手停了下來,也看著我,臉上沒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一種篤定,好像早就知道了這個提議,并且料定了我的反應。

      時間好像凝固了幾秒。我能聽到自己平穩的呼吸聲,也能感覺到胸腔里某種東西在一點點變冷,變硬。

      我張了張嘴,聲音出來時,平靜得連我自己都有些意外。

      “好。”

      何偉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答應得這么痛快。隨即,他臉上綻開大大的笑容,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伸手過來想摟我:“清清,你真好!我就知道你最懂事了!”

      我微微側身,避開了他的手,站起身。

      “手續怎么辦?”我問,語氣依舊平淡。

      “這個你不用操心!”何偉興奮地說,“我都問好了,贈予或者買賣過戶都行。媽老家的房子賣掉有點錢,就算‘買’你這套房的一部分,走買賣手續,稅少點。剩下的貸款轉到我名下,我來還。很快就能辦好!”

      “哦。”我點點頭,“那你們安排吧,需要我做什么,告訴我。”

      說完,我端著那杯已經變涼的水,走回臥室,關上了門。

      背靠著冰涼的門板,我閉上眼睛。客廳里傳來何偉壓低卻依然清晰的聲音:“媽,你看,清清答應了!我就說她通情達理吧!這下您可安心了……”

      何玉蘭的聲音帶著笑意:“小陸是個明白孩子。你們好好過,媽以后肯定不給你們添麻煩,好好照顧你們。”

      我睜開眼睛,走到梳妝臺前坐下。鏡子里的人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是干的。沒有眼淚,甚至沒有什么激烈的情緒。只有一片空茫茫的冷。

      我拿出手機,點開通訊錄,找到趙楠的名字,撥了過去。

      電話很快接通,那邊傳來趙楠清脆的聲音:“喲,難得啊,周日想起我了?是不是又受氣了找我吐槽?”

      我沒有像往常那樣苦笑或者訴苦。我用很平靜,甚至可以說很冷靜的語氣,對著話筒說:

      “楠楠,幫我個忙。我要離婚。”

      第二章 暗流與準備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三秒。

      “你再說一遍?”趙楠的聲音繃緊了,剛才的戲謔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要離婚。”我重復了一遍,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何偉讓我把我婚前那套房子,過戶給他媽。”

      “我操!”趙楠爆了句粗口,接著是椅子摩擦地面的刺耳聲音,估計她一下子站起來了,“他瘋了嗎?還是你瘋了?你答應了?”

      “嗯,答應了。”

      “陸清!你腦子里進什么了?那是你的房子!婚前財產!你辛辛苦苦還貸!他說過戶就過戶?憑什么?”趙楠的聲音又急又氣,像連珠炮。

      “憑我是他老婆,憑那是我‘婆婆’。”我的語氣依舊沒什么起伏,像是在說別人的事,“他說,這樣他媽住得安心,名正言順。”

      “放屁的名正言順!那是搶!是算計!”趙楠喘了口氣,努力讓聲音冷靜下來,“清清,你聽我說,你現在立刻、馬上,收回你的話。絕對不能過戶!”

      “不,”我看著鏡子里自己沒什么血色的嘴唇,“我答應他。過戶。”

      “你……”

      “楠楠,”我打斷她,聲音壓低,但異常清晰,“我需要你幫忙。第一,幫我找個靠譜的、打離婚官司有經驗的律師,要快,要保密。第二,幫我查一下,在目前這種情況下,如果我同意過戶,但之后馬上提起離婚訴訟,房子歸屬會怎么判。第三,替我留意一下可靠的私人偵探或者調查公司,有些事可能需要證據。”

      我一口氣說完,電話那頭只剩下輕微的電流聲。

      過了好一會兒,趙楠才開口,聲音完全變了,沉靜,帶著職業性的銳利:“陸清,你認真的?不是氣頭上?”

      “我從來沒有這么認真過。”我說,“眼淚和爭吵解決不了問題。他們想要房子,可以。但我得讓他們,特別是讓何偉明白,有些東西,拿走了,是要付出代價的。”

      “好。”趙楠干脆利落,“律師我來找,是我師兄,人品本事都沒得說,嘴也嚴。相關法律問題我也可以先幫你捋一捋。調查的事,我也有門路。但是清清,”她頓了頓,“你想清楚了?一旦開始,就沒有回頭路了。而且,這事你得瞞緊了,一點風聲不能漏。”

      “我知道。”我看著梳妝臺上,我和何偉結婚時拍的合照。照片里我穿著白裙子,笑得很甜,他摟著我的肩,一臉滿足。那甜蜜的假象,現在看起來像個笑話。“在手續辦完之前,我不會讓他們看出任何異常。”

      “你打算怎么辦?”

      “他們不是急著過戶嗎?我配合,越快越好。在這期間,我需要收集一些東西。關于何偉的,關于他媽,關于這個家的一切。”我的目光冷下來,“楠楠,幫我擬一份離婚協議。房子,他既然想要給他媽,可以。但其他的,我要拿回我該拿的。另外,我需要一份具有法律效力的、證明那套房是我婚前個人財產的憑證,以及我還貸的所有記錄。這些,我之前都有留存。”

      “明白。證據方面,尤其是能證明他們有意算計你婚前財產的證據,以及何偉在婚姻中存在過錯的可能性證據,越多越好。聊天記錄、錄音、錄像,都可以,但要注意合法性。”趙楠不愧是律師,瞬間進入狀態,“你情緒怎么樣?撐得住嗎?”

      “撐得住。”我扯了扯嘴角,卻沒笑出來,“心死了,就沒什么撐不住的。”

      掛了電話,我坐在梳妝臺前,很久沒動。窗外天色漸漸暗下來,夕陽的余暉給房間鍍上一層不真實的暖金色。客廳里傳來何偉和他媽的說笑聲,還有電視節目的聲音,熱鬧,世俗,卻仿佛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傳到我耳朵里,變得模糊而遙遠。

      接下來的幾天,我表現得異常“正常”。甚至比平時更加“溫順”。

      何玉蘭做的菜,無論多咸多辣,我都吃得比平時多些,還會夸兩句“媽手藝真好”。何玉蘭對我露出難得的、帶著點滿意和施舍意味的笑容。

      何偉張羅著過戶的事情,顯得興致勃勃。他拿出擬好的協議給我看,是房屋買賣協議,交易價格遠低于市場價,但正好和他媽賣老家房子得來的錢差不多。協議上寫明,貸款余下部分由買方(何玉蘭)承擔,實際上就是轉給何偉。

      “這樣操作最省稅,也最簡單。”何偉指著條款解釋,眼睛發亮,“你看,沒什么問題吧?簽個字就行。后續手續我去跑,你工作忙,不用操心。”

      我接過協議,仔仔細細看了一遍,然后點點頭:“嗯,你看著辦吧。需要我簽字的時候告訴我。”

      “老婆,你真好。”何偉湊過來想親我,我側過臉,他的吻落在臉頰上。我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煙味——他最近壓力大時又開始抽煙了,以前答應我戒了的。

      “對了,”我像是忽然想起,用隨意的口吻說,“既然房子要過戶給媽,那房產證、購房合同、還有我之前所有的還款憑證,我都整理出來給你吧,你辦手續可能要用到。”

      何偉眼睛更亮了:“好啊!還是你細心!我正想著怎么跟你開口要呢,怕你多想。”

      “這有什么好多想的,”我起身去書房(現在已經是何玉蘭的臥室了,我的東西被擠在一個小箱子里),從床底下拖出那個收納重要文件的防水箱。打開,里面分門別類放著各種證件和文件。我拿出房產證、那摞厚厚的購房合同和附件,以及一個文件袋,里面裝著自從買房以來每一筆房貸的還款記錄,有的是銀行流水打印件,有的是轉賬截圖,我全都整理好了。

      我把這些東西遞給何偉。他接過去,翻看了一下,尤其仔細看了看房產證上“單獨所有”那欄,臉上的笑容更深了,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輕松。“太好了,有了這些,手續就快多了。我明天就去找中介和老陳(他在房管局的朋友)。”

      “嗯。”我看著他興奮的樣子,心里那片冰冷的地方,又凍硬了一層。

      晚上,我以加班為由,去了趙楠的公寓。她給我開了門,把我拉進去,上下打量我:“你沒事吧?臉色這么差。”

      “沒事。”我搖搖頭,在沙發上坐下,接過她遞來的熱水。

      趙楠的師兄,那位姓譚的律師,已經初步給了我一些意見。基于我的情況,房子是婚前購買,首付我父母出資大部分加上我個人積蓄,貸款由我個人賬戶償還,屬于明確的婚前個人財產。何偉要求我將房產過戶給其母親,這一行為本身不直接構成法律意義上的欺詐或脅迫,尤其是在我“同意”的情況下,一旦完成過戶,物權發生轉移,追回難度極大。

      “但是,”譚律師在電話里說,“我們可以從幾個方面入手。第一,主張該‘贈與’(或低價買賣)行為并非你的真實意思表示,是在家庭壓力、情感綁架下做出的,有違公平原則,特別是結合后續立即提起離婚訴訟的情況,可以嘗試主張撤銷。第二,重點追究何偉在婚姻關系存續期間的過錯。如果有證據證明他存在轉移夫妻共同財產、與他人有不正當關系、或長期縱容其母親對你進行精神壓制導致夫妻感情破裂等,在財產分割上會對我們有利。第三,你婚后用于償還房貸的資金,雖然來源于你個人賬戶,但婚后收入屬于夫妻共同財產,這部分用于償還你個人婚前房屋貸款,對應的還款部分及其增值,何偉可以主張部分權益。但現在他要將房子完全過戶到他母親名下,等于自動放棄了這部分潛在權益,這在離婚財產分割談判中,可以作為一個籌碼。”

      “另外,”譚律師補充道,“你必須立刻開始著手收集和保存所有相關證據。包括但不限于:何偉提出過戶要求的談話錄音;你婆婆長期居住并對你施加壓力的相關證據;何偉的收入情況、銀行流水(特別是大額轉賬);你個人還貸的所有憑證;以及,任何可能證明何偉存在婚內過錯行為的證據。”

      趙楠在一旁補充:“私家偵探那邊我也聯系了,背景可靠,主要做商務調查,也接一些婚姻調查的委托,比較謹慎。你需要的話,可以啟動。但費用不低,而且需要時間。”

      “錢不是問題。”我說。工作這些年,我除了還房貸,也攢下了一些積蓄,放在一張何偉不知道的卡里。“我需要知道,何偉這么急切地要把我的房子弄到他媽名下,除了‘孝順’,還有沒有別的原因。他那個建材公司,最近效益似乎不太好,他經常加班,電話很多,有時候接電話會刻意避開我。”

      趙楠神色一凜:“你懷疑他……”

      “我不知道。”我握緊水杯,“但我需要弄清楚。還有,他媽賣老家房子的錢,到底是多少,是否真的全部用來‘買’我的房子,這筆錢現在在哪里,流向如何。”

      “明白了。”趙楠拿出筆記本,“這些都可以查。但清清,你確定要走到這一步?調查自己丈夫……如果,我是說如果,查出來什么,你能承受嗎?”

      我看著杯中晃動的水面,扯了扯嘴角:“最壞的結果,無非是證實他早就在算計我,或者有了別的心思。那樣,我離開得更徹底,更不虧欠。如果查不出什么,那也只是證明他蠢,被孝心沖昏了頭,或者純粹是自私。無論哪種,這個婚,我都離定了。”

      趙楠看了我半晌,嘆了口氣,伸手握住我冰涼的手:“好,我幫你。譚律師那邊,我會把協議草擬出來,等你消息。偵探那邊,我明天就聯系,安排見面。你自己在那邊,一定要穩住,別露餡。尤其是過戶前后,是最關鍵的時候。”

      “我知道。”我反手握了握她的手,“謝謝你,楠楠。”

      “少來這套。”趙楠眼圈有點紅,別過臉去,“我就是看不慣你被人這么欺負。當初你們結婚,我就覺得何偉這人有點……怎么說,表面光鮮,內里算計。沒想到算計到這地步。”

      離開趙楠家,我沒有馬上回去。我在初秋微涼的夜色里走了很久。街道上車水馬龍,霓虹閃爍,情侶依偎,家庭歡笑,一切都那么鮮活,卻都與我隔著一層無形的膜。我的心很靜,靜得像結了冰的湖面,下面卻有暗流在洶涌地準備著破冰而出。

      回到家,已經快十一點。客廳燈還亮著,何偉坐在沙發上,面前攤著一些文件,正在打電話,語氣興奮:“對,對,基本搞定了……清清很配合,沒問題……媽這下可放心了……嗯,手續盡快辦,免得夜長夢多……好,謝謝啊老陳,改天請你喝酒!”

      他看見我進來,匆匆說了兩句掛斷電話,笑著迎上來:“怎么這么晚?加班了?吃飯沒?”

      “吃過了。”我換上拖鞋,把包掛好,“手續怎么樣了?”

      “很順利!”何偉攬著我的肩往沙發走,“材料都齊了,老陳說幫我們加急辦,最多兩周就能搞定。到時候咱們和媽一起去趟房產局,簽個字,基本就完事了。”

      “這么快。”我在沙發上坐下,目光掃過茶幾上的文件,是一些過戶需要的表格和復印件。

      “快還不好?早點辦完,媽早點安心,咱們也了了一樁心事。”何偉給我倒了杯水,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溫和體貼,“清清,這段時間委屈你了。等這事辦完,我帶你去旅游,好好補償你,想去哪兒?海南?還是云南?”

      “再說吧。”我接過水,沒喝,“我有點累,先去洗澡了。”

      “好,好,你去。”何偉心情極好,哼著歌繼續整理他的文件。

      浴室里,水汽氤氳。我站在花灑下,任由溫熱的水流沖刷著身體,卻感覺不到多少暖意。鏡子上蒙了一層水霧,看不清自己的臉。也好,看不清,就不用面對那雙越來越冷寂的眼睛。

      接下來的兩周,我像個演技精湛的演員,完美扮演著一個“通情達理”、“順從丈夫”的妻子角色。我甚至主動問起過戶的進度,提醒何偉一些細節。何偉對我越發“滿意”,偶爾會帶著點愧疚的語氣說“老婆你真好,娶到你是我福氣”,或者說“等媽安頓好了,咱們就要個孩子,一家和和美美的”。

      我只是笑笑,不接話。

      私下里,我和趙楠、譚律師,以及那位姓吳的調查員保持著緊密聯系。調查有條不紊地進行,有些初步信息反饋回來。何偉公司的效益確實在下滑,他最近的幾筆獎金都沒發全。他母親老家的房子賣了一百二十萬,這個價格在縣城算不錯。錢款分兩筆,一筆八十萬,一筆四十萬,先后打入了何玉蘭的賬戶,隨后,八十萬那筆很快轉到了何偉的一個銀行賬戶(并非我們日常使用的共同賬戶),四十萬那筆則留在何玉蘭賬上。而何偉那個賬戶,近期有幾筆不明去向的支出,數額不小,調查員還在追蹤。

      “另外,”吳調查員在電話里謹慎地說,“何先生近期與一位姓柳的女士聯系比較頻繁。通話記錄顯示,多是下班時間或夜間。見面情況,我們還在跟。目前沒有發現確鑿的出軌證據,但關系似乎超出普通同事或客戶范疇。需要繼續深入嗎?”

      我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指甲掐進掌心,帶來細微的痛感。“繼續。”我的聲音很穩,“我要盡可能多的細節,時間、地點、可能的影像資料,但必須合法。”

      “明白,陸女士。我們會注意方式方法。”

      掛掉電話,我走到窗邊,看著樓下小區里玩耍的孩子和散步的老人。夕陽把天空染成橘紅色,很美,卻有種末日般的絢麗。何偉,這就是你急著要把我的房子弄走的原因嗎?公司不順,需要用錢?還是那位“柳女士”,讓你覺得需要提前為“新生活”做打算,把你媽安置好,順便把我的財產也吞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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