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相變了。
“這樣不氣人的劇,朕好久沒見過了。”
年代劇拍一部撲一部,偶像劇口碑越來越差。
但有這么一部改編古早網文的小成本年代爽劇,卻積累了不少好評。
甚至,被稱作“有效改編”,觀眾集體呼吁編劇上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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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微博
它一定是做對了什么。
題材腦洞大開,節奏快得飛起,比短劇更像短劇。
足夠的敘事時長,又為人物情感的層次變化,留了一些空間。
情感也踩中了短劇爆款密碼——親情,母女感情比男女主戀愛要更動人。
觀眾感嘆:“終于有人把我們媽寶女的日常拍成電視劇了。”
董璇與周也合照/圖源:董璇微博頭像
你敢相信?
卑微外貿打工人夏曉蘭一朝穿越回1983年,魂穿到爹不疼、奶不愛的同名“小苦瓜”身上;
這個80年代的夏曉蘭,被造黃謠、被親人唾棄,被逼到尋死……

80年代的老鏡子 照得人臉變形/圖源:《你好1983》
現代大女人果斷整頓壞親戚,開啟打臉逆襲,她讀書當狀元、創業當首富,走出一條花路。
如此“鳳傲天”的故事——
但全劇最爽的還不是女主,而是她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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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璇已深耕內娛媽媽賽道。
劉芬,恐怕是其中開局最窩囊的角色。

她普通。
面色土黃,神情怯懦,穿著花襯衫,一頭豆包短發,說話吞吞吐吐。

她隱忍。
丈夫對她拳腳相加,婆婆嫌棄她生不出兒子,辱罵“生個丫頭也是不要臉的貨”,但日子這么多年也都過來了。
她不太有見識,信奉嫁雞隨雞、嫁狗隨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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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欺負到頭上,想不到反擊或逃跑,只是護著女兒,替她挨打、跪地求饒。

不過,這一切都在夏曉蘭“撞壞腦袋”之后,悄然翻轉。
從天而降的21世紀靈魂,給小小村莊里的夏家人帶來了巨大震撼。
被欺負的小苦瓜,搖身一變,戰力拉滿。
小嘴淬了毒,一張口就能氣暈邪惡老奶,不到十分鐘已經激戰完各路親戚。



MVP結算畫面
罵完就跑,坐上舅舅的“老式家庭SUV”逃離戰場,帶著劉芬回到她自己的村子。

一套連招利落得觀眾都感嘆:“這么痛快,終于懂男頻在爽什么了。”
后來,夏曉蘭靠自己澄清謠言,把行惡者繩之以法,證明這不是“要命的、天大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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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經商,勞動,賺錢致富,做女兒式霸總,不讓劉芬再過摳摳搜搜的日子。

聽到劉芬感嘆“早晚都要回夏家”時,她沖上去打斷,擲地有聲:
“現在都新時代了,不僅結婚自由,還離婚自由呢。”

她考得第一名,讓劉芬可以站在臺上自豪地說:“我是夏曉蘭的媽媽,我叫劉芬。”

去首都上大學,也要帶著第一次走出縣城的媽媽,探索更大的世界。

不過,一個是超越時代、不合常理的女兒,一個是長于落后年代、習慣隱忍的媽媽。
按理說,這兩個人之間有巨大的理念鴻溝,故事走向也很可能是“因觀念不同,愛變成恨”,讓女兒的幫助只是一廂情愿。
但這部劇沒有那么掃興。
在現代靈魂夏曉蘭的滋養下,劉芬的一路綻放,反而成了最大的看點之一。
一開始,她跟著夏曉蘭做生意,被套上鮮艷衣服,做活招牌,是不自在的。
身著洋氣衣服走在街上,難以掩飾驚慌,像是偷穿了別人的衣服。

后來,她發現自己真的能給女兒帶來生意,又驚又喜,開始躍躍欲試。


再一次走上街,她好奇地與別人對視,漸漸地,昂首闊步走向前方。


能幫上忙,劉芬有點感受到了被需要的價值,要為自己而活,首先得肯定自己的能力。
從笨拙地學習銷售、練習搭配,到當上店長,游刃有余地處理瑣事。


從嫁雞隨雞,到護在女兒身前,對來找事的丈夫說:
“我要和你離婚,你不配當曉蘭的爹,我告訴你,夏家曉蘭不回去了,我也不回去了。”

劉芬的變化是巨大的。
逃離了充滿羞辱感的環境,她一點點生發出一種叫做“自我”的東西,“自信放光芒”。

而在每一次要發生改變的當下,夏曉蘭都狠狠地推了她一把。
喊出離婚很爽,但劉芬內心還是有點惶恐,不確信自己做的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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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兒告訴她,自己的感受才最重要:
“以后你就不是那個因為生不出兒子就矮人一等的夏家兒媳婦,你就是你自己。”
“你要多聽聽你自己想要什么,想做什么,做任何決定之前,多考慮考慮自己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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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到劉芬可以獨當一面,卻仍給自己做后盾時,夏曉蘭堅定地說:
“劉芬同志,你不是我的掛件,我希望你是真的喜歡(這個城市、這件事)。”
眼神黯淡的劉芬,一點點有了奪目的光彩。
怪不得很多觀眾感嘆——
“劉芬,拿了養成系女主劇本。”
“芬兒,本劇唯一傻白甜、小白花。”
就連感情線也完全是中偶來的,離開一無是處的爛男人,發現外面根本沒在下雨,她應當吸引的,是有素質、有能力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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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中偶感情,在夢幻浪漫中又帶著一絲現實感。
劉芬的自卑是她要處理的課題,但是她的自我價值感也在一點點爬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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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人如養花,夏曉蘭你真的把媽媽養得很好。”
一個現代成年女性,在時間的裂隙中投下一顆石子;
然后層層漣漪激蕩了這另一個時空的女人。
當然,如果只是“女兒拯救母親”,它充其量是一部不錯的“爽劇”。
一部讓不少觀眾圓了一場救贖夢、改掉了原文所有過時糟粕的爽劇,已經很難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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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部劇在爽之外,還盡力保留了一絲細膩。
它在一個被短劇“演爛”的題材里,仍然留住了長劇最珍貴的東西——以足夠的篇幅,去書寫人物的復雜性。
于是觀眾看到,與其說是劉芬被夏曉蘭帶飛,不如說夏曉蘭被劉芬接住。

她對劉芬的治愈、引導,本不是一個女兒能承受、能做到的,而是成年女性給予的理解與支持,這是她們不像母女的部分。
但這部劇更妙的是,另一面又以一個非親的關系,展現了“落地為家人,何為骨肉親”的內核。
哪怕在母女關系上也可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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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現代夏曉蘭的世界里,她很小年紀便失去父母,寄人籬下。
一個人挨過被霸凌的青春期,迷茫的二十歲出頭的歲月,后來在工作中小心翼翼地生存,什么事都得靠自己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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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她會那么多技能,不靠別人也能把事業做得風生水起的原因。
可以說,“她的金手指是前幾十年辛苦努力的自己”。
而靠自己討生活的成年女性,并不會如大多數爽劇一般,穿越過來就順滑地接受這一切。
她的心是封閉的。
雖然腦海中有這具身體前半生的記憶,知道眼前的人就是“媽媽”,但仍然感到陌生。

于是和劉芬的前期相處中,夏曉蘭總在逃避,恨不能離得遠遠的。
她用強硬的外殼隔絕這個世界,只是劉芬的愛還是緊緊地追上了她。
夏曉蘭尋死未果,腦袋上的傷不輕,劉芬做雞蛋羹給女兒補身體。
到晚上才找到人,她就硬是揣了一整天。

夏曉蘭隨口抱怨一句床真硬,劉芬就連忙起身要去為她拿褥子,把她的每句話當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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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現夏曉蘭對鴨蛋感興趣,她就每天去撿鴨蛋、收鴨蛋,讓女兒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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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芬的眼里裝滿了夏曉蘭,即便聽不懂那些新鮮的詞、不明白女兒為何變了,但愛沒有減少分毫。


她不解夏曉蘭的選擇,花錢進貨、冒進投資;

可不會說任何掃興的話,只是選擇相信。

劉芬不怕自己吃虧,但不能接受自己拖夏曉蘭后腿,害怕錯誤選擇會害了女兒;
甚至為了保護女兒,說出了“離婚”這樣想都沒敢想過的話。
這些無處不在的愛,以及愛激發出的勇氣,正是21世紀那個成熟獨立的女人沒有感受過的,她甚至會有點羨慕80年代的“夏曉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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軟弱一生的母親,為了給女兒出口氣,竟站出來與強勢的丈夫對峙。
這樣的愛如何不擊中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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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曉蘭開始感受到一種歸屬感。
她從一個孤魂,沒有目標的外來者,變成有了想要捍衛的東西的人。
“這些謠言傷害不到我,卻能傷害這個時空中夏曉蘭的親人。”
沒想到,激發爽劇去打臉復仇的動力,竟然是愛。
一個現代的靈魂將劉芬從深淵拉出;
一個傳統的母親補全了夏曉蘭童年的拼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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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個家里不只是劉芬的愛,還有戰力超強的蔡根花舅媽;

守護她的暴躁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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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人看見她就笑,只求她開心快樂。
開團秒跟,支持她上大學、創業,每個天馬行空的夢想;

他們給夏曉蘭——按年紀來說,在家庭中應該還沒有話語權的女性,以最大的尊重。
在這樣的空間里,她才能夠施展拳腳;
成為那個無所不能的夏曉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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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動人的親情,不只是情節的設置,更是一種創作上的自覺。
鏡頭落在夏曉蘭的生命力上,而非僅僅流連于美貌;親人對她的支持,無關功利;男主的光芒,也未曾遮蔽女主的力量……
圖源:微博
當爽劇也開始用尊重的話語勾勒浪漫愛的另一種可能;
并愿意為戀愛之外的情感留出余地,這或許正預示著創作思路的悄然轉向。
網友談改編細節/圖源:抖音
畢竟,母女敘事,一個女人成長過程中繞不過去的命題。
近些年它確實越來越多地被討論,展現出了更多復雜的面向。
譬如楊荔鈉導演的“春之三部曲”,尖銳地剖開母女之間糾纏反復的愛與痛、支撐與怨懟。
就像作家金愛爛寫下的那樣,吞下母親給予的食物,也一并吞下了食物上殘留的刀痕。
《春潮》
不過,很長時間里,母女題材都被視作小眾的探索。
直到五年前的《你好,李煥英》將它真正推向大眾面前。這是賈玲送給自己媽媽的電影。
賈曉玲穿越到了媽媽李煥英年輕時,成為她的閨中密友。她幫媽媽爭來廠里的第一臺電視機,也陪她在排球場上并肩作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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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中賈曉玲對著媽媽的背影說,自己將來一定會有出息。
媽媽絲毫沒有猶豫地回應:“肯定的。”

無論旁人如何評說,在媽媽眼中,她始終是最好的,在賈玲眼中,母親亦是如此。
彼時電影票房大賣,不少人探究賈玲的拍攝動機,她卻只是淡淡一句:
“成立公司是我生命中的大事,我想讓媽媽知道,我也想讓所有人知道,我的媽媽叫李煥英,她真的很好。”
那種女兒對母親的理解,一如《小巷人家》中只有莊筱婷能夠懂媽媽的不易。
再之后,母女題材更輕盈地出現在觀眾面前,那是一種新的可能、新的關系——
《好東西》,展現單親媽媽王鐵梅與女兒茉莉之間的“平級”相處日常。
導演邵藝輝坦陳,王鐵梅的形象里,有很多自己媽媽的影子。
媽媽就喜歡叫她“小孩兒”,從不吝嗇贊美,一旦她在學校受欺負,媽媽便立刻打電話替她討說法,邵藝輝說:“我是全山西最幸福的小孩。”
所以茉莉才能那么平靜地說出自己只喜歡做觀眾,不想站在舞臺上。
才能像個小大人似的,反駁別人“喜歡誰是她的自由。”
馬年春晚,《好東西》的母女售后
她不需要取得世俗的成功,她的媽媽就會愛她、認可她。
而她也不需要媽媽為她犧牲什么,她捍衛著媽媽選擇如何生活的權利。
到了楊荔鈉導演的新作《我,許可》,鏡頭再次轉向更年期的母親,繼續在現實中打撈那些被忽略的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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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曾共享同一具身體,身處同一個性別,踏過同一種處境,看見媽媽,是許多女兒看見自己女性身份的開始。
而母與女的對話,最終指向的是自我,是“我許可,我的存在”。
深刻的表達,不必總是沉重的。
觀眾需要文藝作品提供剖析的深度,也需要娛樂敘事帶來情感的共鳴。
那些關于尊重、理解與“看見”的價值觀,借著笑與淚交織的劇情,悄無聲息地進入更多人的內心。
當越來越多的創作者愿意在最大眾化的敘事中,為“戀愛”之外的復雜情感留出空間,愿意用平等的視角去描摹女性之間的支撐與救贖,本身就是一種值得留意的創作轉向。
而這,或許比“爽”本身,更值得喝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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