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對話｜胡軍：做演員得給自己一個交代

采訪：王江月

撰文：董洺辰

攝影：王靖

場地提供：北京康萊德酒店

胡軍

做演員得給自己一個交代

“可以與時俱進，不能同流合污。”

“爸，您選擇了一個特殊的日子離開——2019年9月13日，中秋。從此以后每過中秋，您都會和我們在一起……”這是2019年9月14日，胡軍在微博中寫的一句話。

兩年后的中秋，胡軍從劇組回到北京，當天上午跟家人一起去給父親掃墓。再度提起父親，胡軍坦言他和母親及家人的心情需要一個逐漸平復的過程，現在他時不時會想起父親，“很多人都說我長得像我媽，但最近我有時候照鏡子，總能在我身上找到父親的影子。”

胡軍的父親胡寶善是著名歌唱家，曾演唱《我愛這藍色的海洋》等許多經典歌曲。父親對胡軍的要求是出了名的嚴格，小時候讓他學習才藝如此，后來上學了對學習成績也抓得很緊。除了正面督促，有時候還會用上激將法。高考之前，胡軍有一次得了急性病住院，再回到學校進度落下許多，考試排名倒數第五名。那時還有一兩個月就要高考了。“我記得父親對我說：你也有把子力氣，考不上大學，以后去火車站扛麻袋也能養活自己。”當時胡軍聽了有點懵，后來回想起來，他覺得父親那番話其實是一種“激將法”，在給他使反勁兒。果然，被激勵的胡軍發奮努力，在父親不知情的情況下，同時考上了北京電影學院和中央戲劇學院。

“即使上了大學，我爸對我的要求一點也沒放松，那會兒還揍我呢。”這種嚴格，一度讓父子間有了些隔閡，直到胡軍結婚、有了孩子，他才慢慢能感受到父親的心。而父親隨著年紀的增長，脾氣也降了下來，父子倆可以平心靜氣地在一起聊天談笑，“后來父親完全成了一個老小孩。”說到這兒，胡軍的眉宇一下舒展開來。

說到父親對自己的影響，胡軍坦言：“這種影響是潛移默化的，表現在為人做事的方方面面。我畢業開始拍戲后，同為藝術工作者，父親告誡我謹記好好演戲、好好做人。”所以，當自己取得了一些成績后，從別人口中得知父親對自己的肯定，胡軍略感欣慰。這不僅是自己對所從事職業的交代，也沒有辜負父親的期望。

#普通人和英雄

不要去演英雄，

而是演一個非常普通的人，

甚至是厭惡戰爭的人。

胡軍的父親18歲時曾參加過抗美援朝，作為文藝兵在前線為戰士們演唱，背過傷員，立過功。不過這些事卻是父親離開后，胡軍才從母親口中得知的。因為偶然間，他看到了父親的三等功獎章和早已殘破的入朝通行證。

“所以我覺得自己能出演《長津湖》是冥冥中和父親的一種牽連”。胡軍禁不住感慨。

胡軍在《長津湖》中扮演的雷排長，是一位超期服役的老兵，被大家親切地稱為“雷公”。他將自己的士兵當作兄弟和孩子一樣看待，尤其是面對易烊千璽飾演的伍萬里時，他流露出像父親一般的愛護之情。他一直不給萬里子彈，一是怕他惹禍，二是怕他過早地面對戰場上的殘酷。直到前方有敵情時，他不得已才把子彈給了這個年輕的戰士。

談到“雷公”這個角色的塑造，胡軍也有著自己的創作心得。“開始我也想演英雄來著，但當真正拍攝起來，我突然覺得不要去演英雄，而是演一個非常普通的人，甚至是厭惡戰爭的人。看到那么小的孩子上戰場，他會很心疼。”這種轉變和陳凱歌導演提出的“人物核心論”相一致。一切都是從人物出發的，歸根結底要落在人的身上。每個人都有自己獨特的個性，可以展現出不同的狀態。

為了使人物形象更加豐滿，胡軍也為“雷公”設計了一些有趣的小細節。因為雷公是炮兵，所以他的煙袋是用子彈殼做的；又考慮到雷公經常打炮導致左耳聽力下降，他又設計了耳朵上戴的小喇叭，可以更真切聽清楚戰場上的各種聲音。

群像戲留給每個演員的戲份是有限的，但胡軍并不覺得表演的空間變窄。“做好自己份內的事就行了，沒必要想得太多，給自己加戲。看到劇本和人物，最多加的是細節上的問題。“只要每個個體好，連在一起，大家好才叫真的好。”

回想拍攝《長津湖》的那段日子，胡軍印象最深的是拍雷公犧牲那場戲的情景。“我抱著的燃燒彈，沒想到煙量太大，直接嗆到肺里，當時是又咳又吐，鼻涕眼淚直流。我從來沒有體驗過這個，現在想起來那種難受都起雞皮疙瘩。”

拍攝間歇也有歡樂的場面，吳京專門包下一個房間改成一個小食堂，拍完戲后大家一起聚會，吃火鍋，喝酒聊天。聊天的內容也是與這一天的拍攝有關，因為電影采用分組拍攝，三個導演拍不同的場景，在不同組的演員分享一下這一天拍攝的心得，交流的氣氛非常活躍。

《長津湖》的三位導演——陳凱歌、徐克、林超賢，都各有所長， 跟隨他們拍戲，胡軍也有不同的受益。“凱歌導演很講究人文、人物細節和過程的合理性，他是非常嚴謹的一個人；‘老爺’徐克的現場性特別強，規劃好的東西，說變就變，你必須要跟上他的節奏并把它合理化，所以說他是個鬼才；林超賢導演按照全部畫好的分鏡頭來拍，所有的片段在他腦子里已經形成了非常完整的畫面，他對要達到的效果非常篤定。”

采訪時，《長津湖》還沒有公映，請胡軍推薦下這部電影，他說：“我覺得我有責任，也特別欣喜地向大家推薦，這部電影無論是從拍攝手法，還是傳達的態度及人物的塑造等不同方面，都可圈可點，有感動也有震撼。”

#敬畏心和平常心

真正的戲劇是需要有沉淀的，

是對自身和內心的重新認識的過程。

除了《長津湖》之外，10月還有胡軍出演的另外一部魔幻題材的電影《圖蘭朵》即將上映。胡軍在其中飾演“泊炎將軍”。這部電影也是胡軍和鄭曉龍導演時隔十一年，繼《金婚風雨情》后的再度合作。

“曉龍導演在電影籌備期間跟我說‘請你演一個大將軍’。我笑著問：“是正的還是反的？他說‘你覺得你像正的還是反的？我說當然是正的了。曉龍導演略有深意地說：錯了，你是反的。” 所以觀眾將有幸在銀幕上看到胡軍演繹的這個獨具風格的反派大將軍。

近幾年，胡軍的作品產出始終保持著穩健的節奏，如《獵狐》、《再見那一天》、《長津湖》，以及馬上要和觀眾見面的《雪中悍刀行》等。但他自己說：“都是機緣巧合才湊在了一起，我現在其實腳步放得挺緩的。”

他希望自己的作品題材、人物都能夠多樣化，但拍戲講究緣分。所以現在他開始嘗試劇本和制作領域，如果沒有機會接到一些有創作沖動的角色，那就去自己創造這個機會。其實在很早以前，別人就建議他自己做制作人和導演，但他覺得當時拍戲節奏太快，無暇顧及，同時也覺得自己還沒準備好。“要是自己做戲的話，一定要有一個很安靜的狀態，做比較充分的準備，再去動。”

近兩年胡軍出演的角色并不都是男一號，但仍不失光彩，所以當下主角或是配角不是他選戲的絕對標準，而是從興趣出發，正如他喜愛表演的原因。“我對自己有一個特別準確的評價，只要這事好玩就行。有了興趣，才能把這件事做好，才有所謂的堅持。干嘛跟人家去爭，干自己喜歡干的事情就行。如果這個角色不錯，是我特別喜歡的，就要去塑造。讓我演配角我就不演，那就有點幼稚了。”

作為北京人藝的演員，胡軍的表演陣地還有舞臺，尤為難得的是還能演到一些經典劇目。說到舞臺帶給他的快感，他略有沉思，繼而朗聲道：“戲劇就像是我的一個根據地。”他覺得舞臺的歷練對他演影視劇有很大的幫助，“比如《臥薪嘗膽》中夫差的大段獨白，如果沒有舞臺功底是很難演出來的。外人可能會說這是一種功夫，但內行看來這就是演員的根底。上了舞臺以后，那種敬畏之心不是想象出來的，只有真正的舞臺演員才能體會到這種敬畏。”

讓胡軍尤為感念和珍惜的是去年排演話劇《哈姆雷特》的過程，“這個角色對我來說是一個巨大的挑戰，要扔掉一些慣性，改變自己，重新檢視以前認為是對的東西，在舞臺上把自己歸零。所以精神和意識上一定要非常的飽滿，才能接觸到這樣的人物，還要把四百二十年前莎翁筆下的哈姆雷特拉到今天，要去思考如何讓觀眾接受的問題。”胡軍不敢說自己演的就是最好的哈姆雷特，但他可以肯定地說那段時間都活在人物的氛圍中。

如果是20年前接到這部戲，胡軍不諱言他可能敢演，但一定演不好。“真正的戲劇是需要有沉淀的，不光是自身的經驗和人生的態度，而且還是對自身和內心的重新認知的過程。現在不管站在舞臺上還是舞臺下，我覺得自己越來越清醒了，對我自身來講，這一點讓我挺高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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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年輕演員，胡軍有一些過來人的經驗分享：“首先要看他愿意當演員還是明星，如果要當一個好演員的話，最關鍵的一點是要認清自己的強項和弱項。可以與時俱進，但堅決不能同流合污。除此之外，如果能放下功利之心，那是再好不過了，但這點很難。”

年輕時他也曾構想過自己未來要做一個有名的演員，站在舞臺中間。他很坦誠地剖析自己：“如果那時候你說我就想做一個演員，熱愛表演藝術，我覺得有點扯。”他覺得年輕時想出名是很正常的，但后來隨著人生經歷不斷豐富，生活體驗逐漸加深，就慢慢開始平復和冷靜，更多了幾分平常心。

“想過會有退休那一天嗎？”。

“想過，我早就說了我不是個文藝的人，有一天真的我覺得干夠了，可能我就停下來了。但只要在做著這個事，就不能啥也不是、不上不下，得給自己一個交代，最好的交代就是用作品說話。”

#豹子和熊

真正的棱角應該是對自己的，

反映的全是自己內里的東西。

在熱播綜藝《牛氣滿滿的哥哥》中，胡軍讓大家看到了角色之外的很多面相。在第一季節目中他擔任大哥隊隊長，但在第二季中卻選擇了小哥隊，與一些90后和00后的弟弟們并肩合作。這檔節目的核心便是展現跨代際溝通產生的碰撞和火花。

參加綜藝對胡軍來說也是非常有趣的一種體驗。“我也特別想去了解現在的年輕人想的是什么，做的是什么，玩的是什么。我的收獲也挺多的，最后得到一個結論就是： 代溝一定存在，沒必要把它填上。代溝不是隔閡，而是代與代之間最有意義的一種連接。 ”

看到年輕人現在玩的電子游戲、手機等，也讓他想起了自己童年時的游戲項目。“全是自制的，土土的，很本真的。但和年輕人一比，我還是覺得我們那時候好玩，什么噴畫、滾鐵環、彈球，挺有意思的。”

通過這個節目，很多人對胡軍也有了新的認知。之前因為角色的先入為主，很多人會覺得他有些嚴肅，不茍言笑，甚至拍戲的時候不敢跟他對視。“我有那么可怕嗎？”他不無詫異，然后提了下聲調： “一旦跟我聊起天來，就會明白原來軍哥不是這樣的人！”

讓他用一種動物來形容自己，他說：“ 年輕的時候特別喜歡豹子，但現在我覺得自己應該是一頭熊 。”他笑著用手比劃著熊的模樣，“感覺肉乎乎的，憨憨的，但力量是內藏的，連老虎都打不過它。”

如果選一個圖形代表自己，他會選擇菱形。他的理想是畫一個圓，但覺得自己功力和修行等各個方面還達不到，所以還有一些棱角。他強調：“ 真正的棱角應該是對自己的，反映的全是自己內里的東西，而不是對外的。 ”經過歲月的磨礪，胡軍越來越認識到自我修行的重要性。

#九兒和康兒

希望你能更長時間地保持現在的這份快樂，希望你幸福。

胡軍的女兒“九兒”在過18歲生日時，胡軍專門為她舉行了一場成人禮，成人禮上，他對女兒有一番寄語，中心思想是：“希望你能更長時間地保持現在的這份快樂，希望你幸福。 事業隨你去挑，反正世界的大門都向你們這些孩子敞開著，愛開哪扇門就開哪扇門。 ”

九兒曾參與演出過胡軍和太太盧芳主演的話劇《哈姆雷特》，表現出一定的藝術天賦。問胡軍是否支持女兒學表演，他坦言從自身角度并不希望她做這行，因為太累了。但他不會干涉女兒的職業選擇，“ 如果她有才能，就可以去試試，但不能停留在表面的喜歡，要認真地去學。 ”

胡軍的兒子康康，今年雖然只有十二歲，但已經長到了一米七六的身高。康康對軍事有著獨特的興趣，經常向胡軍普及戰役、兵器、將領等知識。他最大的愿望是開飛機、當機長。

這次拍攝《長津湖》，胡軍專門讓兒子來片場探班，雖然現場拍攝條件非常艱苦，但康康卻樂此不疲，對片場內外的很多東西都饒有興致。電影拍攝前，胡軍還特意把《長津湖》的劇本拿給他看，開玩笑說讓他幫忙把關。沒想到康康卻很認真把自己的建議整理成一篇很長的微信，都是一些專業上的問題，“有一次跟徐克導演還有軍事專家開會的時候，我就把兒子的意見讀出來了，軍事專家聽了立馬拍板說，對，很專業，改。”

本期節目，我們還特別邀請到了精英家庭規劃師、國際教育專家景德君女士，一起探討家庭教育和孩子成長的話題，景老師也強調尊重孩子興趣愛好的重要性。對此胡軍感同身受，考一個自己喜歡的大學，尋找愛好的過程可能會決定他以后生活的目標或者職業選擇。“我是一個非常幸運的人，考上中戲，喜歡這個 行當，通過這個行當不僅能養家糊口，還在一直探究、發展自己。 ”

在他看來，培養孩子健康的內心，就在于找到自身喜歡的東西，這樣會有一種滾動的幸福感。

孩子最不愿意聽到家長說的五句話是什么？教育在當下家庭消費比例中擁有怎樣的地位？跟星月一起走進景老師的小課堂來探尋，看看三人對談間會碰撞出怎樣的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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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推 / 曾繁霖

統籌 / 楚橋

妝發/蔡清風

服裝/超超

攝影 / 王靖

主持人妝發/劉璐

后期剪輯 / 韓鋒

撰文 / 董洺辰

編輯 / 李垚葭

主編、出品人 / 王江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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