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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人造生命(Artificial Life),你會想到什么?
也許是希臘、瑪雅、中國神話故事里的人造生物,亦或者是科幻電影里可以執行命令的機器人,也可能是這幾年以AlphaGo為代表的人工智能技術(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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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希臘神話中,皮格馬利翁愛上雕塑,最終雕塑被賦予生命的故事,應該是人們對于人造生命最早的最著名的闡述之一 | 圖源:[法]路易·戈菲耶,1763年
而真正將“人造生命”的概念科學化地闡述,并且嘗試付諸實踐的人,其實是計算機領域的“鼻祖”——馮·諾依曼(von Neumann)。
馮·諾依曼認為,生命系統最重要的特征,是生命的自我復制,為此在20世紀50年代,他和斯坦尼斯瓦夫·烏拉姆合作,定義了元胞自動機的概念。
隨后,在計算機領域不斷涌現出越來越多關于人造生命的詮釋:從簡單的函數來實現“自我復制”,到復雜的機器人,以及現在可以在圍棋上戰勝人類的人工智能Alpha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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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諾依曼,20世紀最偉大的天才之一,在計算機,量子力學,經濟學甚至神經科學中都給世人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 圖源:Wikipedia
但這些并不是我們所熟知的,因為說到生命,人們最直接想到的應該是生命科學,那么在人造生命領域,又是否有生命科學家們的一席之地呢?
答案當然是有,只不過時間要撥回到21世紀了。
合成生物學的不斷嘗試
提到生物上的“創造生命”,離不開合成生物學(Synthetic biology)這個21世紀以來蓬勃發展的學科。
顧名思義,合成生物學,就是利用合成的方法來創造新的生物信息,比如基因工程、合成蛋白質、合成生物藥物,當然,還有合成生命。
2010年,克雷格·文特爾(Craig Venter)帶領的團隊宣布,他們創造了世界上首例人工合成的生命結構。
文森特是一位名副其實的“科學狂人”,人造生命只是他的眾多成就之一,想要了解更多可以點擊圖片鏈接看看關于他的故事 | 圖源:TED
他們利用化學合成的方法,合成出修改過的“絲狀支原體絲狀亞種”(Mycoplasma mycoides)的DNA,包含有901個基因、抵抗抗生素基因和一些沒有實際功能的人造DNA信息,再把它導入到受體細菌(山羊支原體)里。
經過一段時間的生長、分裂,會出現正常細胞和只含有人造基因組的細胞。隨后借助抗生素殺死正常細胞,他們便能篩選出“人造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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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西婭”的DNA信息 | 圖源:Gibson D G, et al. Science, 2010.
文特爾為他創造的“人造生命結構”起名“辛西婭”(Synthia),意為“人造兒”。后來,文森特為了探索人造生命的極限,不斷地刪減基因,一次又一次地重復上面的步驟,來尋找細胞生存所必需的基因,以及生命所需最簡單的基因組。最終,他們在2016年創造出了僅含有473個基因的Syn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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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yn3.0 的基因功能 | 圖源:Thomas Shafee
合成生物學就此掀起了一陣“合成生命”的熱潮,合成生物學家們紛紛開始嘗試用自己設計的DNA序列來合成更復雜的生物。
比如通過類似的方法,合成出比細菌更復雜的真核生物的染色體——2014年,多國研究者合作實現了酵母染色體的合成;后來2018年,中國科學家合成出了單條染色體結構的人造酵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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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看到雖然染色體數量不一樣,但是人造的釀酒酵母形態結構上和真正的釀酒酵母基本一致
| 圖源:覃重軍實驗室
又比如可以改進基因組信息,用更簡單的基因信息來合成生命。自然界的DNA信息需要解碼成64個密碼子來合成蛋白質,但2019年,研究者只使用59個密碼子,就合成出了大腸桿菌——換句話說,他們設計出了比自然界原有生物更簡潔的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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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因組合成的流程圖 | 圖源:Nature
那么,依靠合成生物學,我們可以實現人造生命嗎?
組裝生物機器人
我們再回到開頭對人造生命的探討:馮·諾依曼認為人造生命的關鍵在于自我復制,但是“生命”其實不僅僅只有自我復制,如果你問不同的人“生命是什么?”,相信大家給出的答案都不相同——自我復制,自我繁殖,自由行動,甚至是自我的意識。
顯然,合成生物學給出的答案并不能實現著所有的特點——細菌、酵母雖然是人工合成,但都只是簡單的單細胞生物。
那相對的,我們能夠從頭設計可以自由行動的多細胞生物嗎?
2020年,計算科學家和生物學家之間的合作,制作出了由多細胞構成的“生物機器人”:通過類似進化的算法(evolutionary algorithm)反復模擬嘗試,計算科學家設計出了由收縮細胞和被動細胞組成的生物體結構。
生物學家再利用非洲爪蟾的胚胎,把爪蟾的心肌細胞(負責收縮)和表皮細胞(被動細胞)“組裝”成設計的樣子——于是就得到了可以自由運動的“生物機器人”。
因為細胞來自非洲爪蟾(Xenopus laevis),這個“生物機器人”也就被命名為“Xenob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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設計出來的模型(上圖)和實際構造的Xenobot(下圖),可以看到Xenobot能完美實現預期的動作 | 圖源:Kriegman S, et al. PNAS, 2020.
這個全新的“機器人”是自然界未曾出現過的,同時也是人為設計,多細胞人造生命的一種嘗試。
除了讓它動起來,研究者還嘗試讓它攜帶小顆粒物體運動,來模擬可能的攜帶藥物功能;又或者是將它的一部分細胞切開,借助本身干細胞的特性使Xenobot可以通過細胞增殖來自我修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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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合計算模擬設計,Xenobot還可以有規律地推動小顆粒前進 | 圖源:Kriegman S, et al. PNAS, 2020.
類似的,2022年有研究者將兩層心肌細胞排布在人造小魚尾部的兩側,通過心肌細胞自主產生的收縮力,讓左右的心肌細胞可以產生相反的作用力,小魚就可以像心臟跳動一樣,有規律地擺動尾巴游動起來。
當小魚游了一段時間,左右心肌細胞產生差異、不能配合后,再利用心臟起搏的原理,重新給小魚激活,小魚就又能游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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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造小魚的設計過程,通過心臟的構造(圖A-C),分別設計出左右相互作用的肌肉(圖D)和可以發出自發啟播信號的G結點(G-node,圖E) | 圖源:Lee K Y, et al. Science, 2022.
這個人造小魚不僅可以自由運動,它的運動效率甚至遠超普通的魚類,同時還能保持將近三個月的持續游動(相當于心肌細胞跳動了3800萬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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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魚在短短一秒內的快速移動動作 | 圖源:Lee K Y, et al. Science, 2022.
真正的“缸中之腦”
能合成生物,又能設計生物的運動,那下一步呢?該考慮一下思想和意識了。
生物學家可能像AlphaGo一樣,設計出具有智能的生物嗎?
答案也是可以。他們做到了,他們設計出了只在科幻小說中存在的“缸中之腦”(不過準確來說應該是“皿中之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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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此創辦了Cortical Labs公司的研究者們 | 圖源:Cortical Labs官網
這項研究來自于一個大膽的想法——基于硅,我們可以制作計算機芯片,那要是用神經元來設計電路連接,是不是就能制造出具有智能的“芯片”呢?
于是,來自Cortical Labs的研究者們開始了嘗試。他們采集了小鼠的胎腦神經元,并且將人類的多能干細胞誘導成神經元,分別將它們培養在培養皿上,再搭建了一套DishBrain(我們可以稱為“皿中之腦”)的系統,通過上面密布的小電極,來檢測這些神經元的電信號活動,同時也能施加電刺激來給神經元們提供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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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本的實驗流程 | 圖源:Kagan B J, et al. bioRxiv, 2021.
之后,研究者訓練這個“皿中之腦”玩一個很簡單的乒乓球小游戲“Pong”(也是歷史上最早的游戲之一):你要控制一塊小白條,把白色的小球打到對面去。
僅僅學習了5分鐘,這個“皿中之腦”就開始學會怎么玩這個游戲了,隨著游戲次數越來越多,它犯的失誤就越來越少。同時,研究者還發現人類神經元表現出了比小鼠神經元更強的性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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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邊的小圖展現了皿中之腦玩游戲“Pong”的過程,背景則是對其中電信號激活的監控過程 | 圖源:Kagan B J, et al. bioRxiv, 2021.
當然,這個“皿中之腦”還遠沒有達到科幻小說里展現的意識,最終訓練的結果也還沒有達到像人工智能AlphaGO一樣超凡的能力。但是,未來會怎么樣,誰又知道呢?
人造生命,難道是為了取代人類?
看到這的你,不知道有沒有被生物學家們創造出來的人造生命震撼到?又或者你正在思考,這背后是不是存在著復雜的倫理問題?人造生命在未來可能會取代人類嗎?
但是,我們不妨換一個角度來思考這個問題:相信研究者們開發這樣的人造生命,除了滿足對于生命的探索之外,其實還有其他因素的考慮。
比如我們提到合成生物學創造出來的最小細胞“辛西婭”,研究者們在這個相對簡單的細胞模型上建模、推導,對細胞內的生物代謝過程有了更深入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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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最小細胞Syn3.0的進一步解析 | 圖源:Thornburg Z R, et al. Cell, 2022. e28.
又比如利用爪蟾胚胎和計算建模構建出來的“生物機器人”Xenobot,科學家正在嘗試利用它生物學的特性和高效的自我修復能力,來給藥物運輸或者內外科手術提供幫助;
而聽起來似乎已經開始產生智能的“皿中之腦”DishBrain系統,則是對計算機芯片的一次突破嘗試——上百億的神經元如果能有效連接運轉工作,其背后帶來的計算效率將遠遠超過現有的計算機系統。
這樣再來看這些研究,人造生命是不是也沒那么駭人了呢?
參考資料
Aguilar W, Santamaría-Bonfil G, Froese T, et al. The past, present, and future of artificial life[J]. Frontiers in Robotics and AI, 2014, 1: 8.
Gibson D G, Glass J I, Lartigue C, et al. Creation of a bacterial cell controlled by a chemically synthesized genome[J]. science, 2010, 329(5987): 52-56.
Service R F. Synthetic microbe has fewest genes, but many mysteries[J]. 2016.
Fredens J, Wang K, de la Torre D, et al. Total synthesis of Escherichia coli with a recoded genome[J]. Nature, 2019, 569(7757): 514-518.
Kriegman S, Blackiston D, Levin M, et al. A scalable pipeline for designing reconfigurable organisms[J]. Proceedings of the National Academy of Sciences, 2020, 117(4): 1853-1859.
Lee K Y, Park S J, Matthews D G, et al. An autonomously swimming biohybrid fish designed with human cardiac biophysics[J]. Science, 2022, 375(6581): 639-647.
Kagan B J, Kitchen A C, Tran N T, et al. In vitro neurons learn and exhibit sentience when embodied in a simulated game-world[J]. bioRxiv, 2021.
Thornburg Z R, Bianchi D M, Brier T A, et al. Fundamental behaviors emerge from simulations of a living minimal cell[J]. Cell, 2022, 185(2): 345-360. e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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