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灣，荔灣

“廣州最懂生活的人，在荔灣。”

要理解、并認同這一點，

只需陪老廣們坐在百年榕樹下，

聽一出戲，就成。

△ 荔枝灣大戲臺。

這里是荔灣湖公園，

西關最有風情，

又充滿嶺南園林之趣的老廣生活樂園，

也是廣州四大公園之一。

△ 荔灣湖公園內的小橋流水。

老一輩生活在荔枝灣的廣州人，

都幾乎見證了它的誕生。

上世紀中旬，在朱光老市長的帶領下，

街坊們義務開挖，成為當時紅火荔枝灣一帶的延伸。

△ 荔枝灣湖開挖的第一鏟土。

半個世紀過去了。

當年叱咤荔灣的四大茶樓，如今只剩下泮溪酒家。

可西關，熱鬧依舊，人氣兒不減。

陪伴一代代人成長的荔灣湖，

也仍是鬧市中，那片靜心自然的生活凈土。

如同朱光老市長當時的期望，

“廣州好，夜泛荔枝灣。擊楫飛觴驚鷺宿，啖蝦啜粥樂馀閑。月冷放歌還。”

一首《望江南·廣州好》，

寫盡了荔灣湖的閑情愜意。

從老廣的休閑公園，

到成為年輕人都愛逛的公園。

當城市褪去千篇一律的外衣。

這兒，藏著怎樣的歲月柔情？

01

廣州四大公園之一

鬧市中的老廣游樂園

比起永慶坊的網紅人氣，

一公里之外的荔灣湖公園，

雖與之一衣帶水，卻有著截然不同的日常。

下午2點，秋風輕拂過垂柳。

從永慶坊駛過來的游船，在荔枝灣涌緩緩前行。

經過一座座拱橋，路過垂釣老者，

留下一汪翠綠的水波紋，在文塔抵達終點。

15分鐘后，

公園百年榕樹下的戲臺上，傳來陣陣～鐺鐺鐺~鐺……

悠揚的二胡追著鼓點，薩克斯隨之加入，臺下男女老少瞬間掌聲雷動。

粵劇經典折子戲《兩斷腸》，開幕了。

臺上經典曲，臺下生活戲。

若有所思的老者，內心打著節拍，手上功夫躍躍欲試。

背靠著參天大榕樹，三四個老太太習慣性圍坐一團。

大王小王一輪王炸，就著這戲曲聲好不暢快。

兩個小女孩爭相坐在第一排，聽得入迷。

從榕樹四面八方湊過來的年輕人，

停下腳步，也學著“若有所思”了起來。

女孩拿著相機，不停變更著角度。

她說，這是學校的作業，也是她們自己選的。

“逛個公園，還能和粵劇如此零距離，多有意思啊”。

作為公園經久不衰的傳統節目，

荔枝灣大戲臺這出戲，老廣私伙局一唱就是12年。

「日日免費演，場場做大戲」

幾乎沒有停過。

△ 伴奏團。

△ 當日演出曲目。

十多年過去了，戲臺變大，演繹者來來去去。

折子戲的經典曲目，也大都演了個遍。

觀眾從50、60的老一輩，

到如今的00后、10后，以及牙牙學語、襁褓中的20后。

這是杜名揚接任藝術團團長以來，所沒有想到的。

帶領這個全年無休的老年粵劇團，為老廣街坊送上藝術大餐，已成為習慣。

時間久了，和老觀眾之間也有了某種惺惺相惜的默契。

杜名揚會心疼下雨時的觀眾，要撐著雨傘、穿著雨衣的不便。

而日日來聽的老廣們，早早來幫忙擺放桌椅，最后自覺收拾桌椅。

下午5點45分。

戲唱到最后一曲。

“蓮葉羹，蓮呀蓮葉羹，尚熱騰騰，熱呀熱騰騰。”

“飲飲飲，姐姐快把羹湯飲，姐姐快把羹湯飲。”

鼓聲停，琴聲止。

寶玉和玉釧，在這夕陽將至時，訴盡了恩怨情長。

大家紛紛起身，麻利地收齊座椅，饒有默契地四散離去。

此刻，傍晚的荔灣湖公園，越發活潑了起來。

伸拳、踢腿、旋轉……

一套動作一氣呵成，或大刀、或長槍，一位大哥打得酣暢淋漓。

他是個武術愛好者，跟著師傅學過幾招，平時自己來公園練。

一遍又一遍，打到這太陽下了山。

沿著湖邊走，前邊兒是南門歌臺。

無人點歌時的階梯石凳，成為情侶、孩子老人的休閑之地。

在荔灣湖，是隨時隨地都能唱起來、跳起來的。

一對老友在湖邊把談言歡，

布滿白發的攝影大叔敏銳地捕捉著這湖光倒影。

不急著回家的人們，

或在湖畔發呆，或加入一幫大爺的棋局，

或自顧自的伸展拳腳，或在乒乓球區一戰高下……

河畔另一側，新潮又復古的咖啡茶室，成為年輕男女的好去處。

當你推開充滿西關特色的滿洲窗，嶺南水鄉風情近在咫尺。

窗外湖水碧波蕩漾，一杯冷萃，沁人心脾。

到了晚上，荔灣湖又變換了一種姿態。

遛彎的老伯和同伴，跳起了交誼舞；

泮溪酒家的燈火，照亮整個湖面；

廣場舞從流行舞曲，跳到了優雅的芭蕾舞曲；

亭子里，傳來陣陣戲曲對唱……

夜色下的西關大屋沉寂不語，廣場上的泮夕夜市星光閃爍。

02

西關自古多情

盡在荔枝灣

「一灣溪水綠，兩岸荔枝紅。」

兩千年前，廣州建城之初，就有了荔枝灣。

當時漢高祖劉邦派陸賈到廣州，勸降趙佗。

陸賈抵達駐地后筑泥城，在河邊種花、藕和荔枝，得名“荔枝灣”。

只不過，當時的荔枝灣，位于荔灣路駟馬涌彩虹橋附近，是故址。

而今天龍津路到多寶路一帶，即泮塘周圍的（上、下）西關涌，從清末起，才被稱為新荔枝灣。

清朝道光十年，富商潘仕成將這方圓幾百畝買下，建成了嶺南第一名園“海山仙館”。

△ 原館已被毀，今天在荔灣湖公園內的為后人重建。秋日里，荷葉枯，倒有了種蕭瑟的詩中意境。

與仁威廟、月影樓、明遠橋、五秀橋、荔園、荔枝灣大戲臺、泮溪酒家一起，

成為了今天公園內的打卡點。

△ 仁威廟。

△ 月影樓和西關世家。

一步一景，古香古色。

宛如江南水鄉的荔灣湖公園，在荔枝灣故址上建成。

不僅包攬了老廣生活日常，還承載著廣州濃濃的西關情。

1992年，荔枝灣涌河道被填滿造房，荔灣湖公園失去了一半靈氣。

直到2009年，為了迎接亞運，被填埋的河道才得以重見天日。

一年后，那個秋日凌晨。

荔灣湖的水進入河涌，曾經的荔枝灣涌迎來新生。

復興后的荔枝灣涌道，如十年前那般，守護著荔灣湖。

當時街坊群眾紛紛贊嘆道：

“一灣溪水綠”的兒時美好終于回來了。

如同荔枝灣涌上的艇。

不比如今相對單一的載客游船，以前的艇有多種，亦有不同叫法。

“紫洞艇”“花艇”供有錢人吃喝玩樂，“洋板艇”則是搭客擺渡的主力軍。

還有一種形如蜻蜓的“塘尾仔”。

如果按配套服務劃分，還有“食艇”一類。

“菜艇”專門制作和售賣菜肴酒水，“果艇”就像是水上小賣部，水果、香煙、小食應有盡有，而“粥艇”則是一直流傳至今艇仔粥的出處了。

更有出租留聲機或賣唱的小艇出現。

△ 今天行駛在涌道內的游船，從永慶坊一直到荔灣湖公園的文塔站。

在涌道上玩出這么多花樣的廣州人，對荔枝灣的情，可見有多深。

就連郁達夫游過之后，在日記中，如是寫道：

“照相后，去西關午膳，膳后坐了小艇，上荔枝灣去。天晴云薄，江水不波，西北望白云山，只見一座紫金堆，橫躺在陽光里，是江南晚秋的煙景，在這里卻交入殘冬了。”

這不正是，此刻的我們。

兩個從深圳來的女孩，興奮地站在船頭。

她們說：“好久好久，沒有這么愜意了”

也許不敵這老西關往日的風情半分，

卻也能在游船上，感受到廣州一半的秋日美意。

我隨即建議她們下船后，就近美餐一頓。

“食在廣州，味在西關”。

與荔灣湖公園相伴的，是廣州市三大園林酒家之一的泮溪酒家。

70年來，成為無數老廣人習以為常的早茶勝地。

△ 夜晚的泮溪酒家，在湖面格外耀眼。

而在涌道旁的小吃一條街，遍布各種西關風味小吃。

被電視臺報道過的“樓梯口”，真的就在樓梯口。

△ 樓梯口。

△缽仔糕 。

傳統雞仔餅、齋燒鵝、馬蹄爽，以及富有泮塘特色的缽仔糕，都值得一試。

在荔灣湖閑逛一下午。

聽戲、遛彎、打拳、喝咖啡、游船、跳舞、打球……

沉迷在嶺南園林的湖光山色里，時間都仿佛被凝固了。

03

走進泮塘五約

遇見“老廢物樂園”

緊鄰著荔灣湖的泮溏巷陌，藏著老廣生活的另外一種姿態。

這里孕育著年輕的躁動，與時代潮流的煙火。

如同小院幽幽，藏于居民樓的新潮咖啡店；

如同1200書店，每個下午沉浸閱讀的年輕人；

兩年前，劉二囍將書店開到湖畔時，

就覺得，荔灣，是“最廣州”的地方。

其實，也應該，是年輕人可以“躺平”的地方。

在1200的這棟樓里，他打造了一個“老廢物”樂園。

△ 這也是1200目前在廣州所開的面積最大的店。

人們在這里，讀書飲酒酣且眠，“不舍晝夜”。

輕輕推開滿洲窗，待第二天的晨曦散落在荔灣湖，

“廢物”樂園的一天，在老廣的晨練中，重啟了。

當一個極不尋常的空間，又極其和諧地融入整個嶺南特色之中，

讓人沒了疏離感，沉浸其中，忘卻996。

哪怕是一個外來的流浪者，

在這，也彷佛與郭阿婆版的廣式在地生活，沒有了距離。

與此同時，遛彎的老廣和附近流浪貓，也第一時間接納了這里。

背包客住進受歡迎的膠囊房，午后讀書會贏得年輕人的熱烈回應。

有人帶著100塊流浪，在這落腳找到了自我；

有人逃離生活的軌道，在文藝青年、老廣日常、以及“躺平”時光的多重交疊中被治愈，生活重啟。

沿著1200往巷陌深處，

酒吧與咖啡交織對壘，

文藝街區的夜晚，多了一絲微醺的醉意。

為城市點亮了一盞深夜的燈。

夜幕下的泮塘，不會沉寂。

動聽的聲音，來自不大空間。

這里，每周大約三四場小型音樂會。

新潮音樂撞擊青磚瓦頂，在西關大屋奏響。

主理人說，選擇泮塘，是因為這是新潮與復古的碰撞。

這里有美麗的古村落、老舊的建筑，

也該有一些時代的聲音，為它而鳴。

租下半棟民居，

把它裝點成一座藍色“海洋世界”的孫樂，算是新的一批入駐者。

熱愛旅行的他，是一名背包客，也是一名潛水教練。

只要有人走進藍房子，

他會說起自己潛水的經歷，介紹展架上各類海洋動物飾品。

還給因海洋紀錄片看入迷的孩子，講講他見過的海底世界。

一年時間，

到訪的學生、年輕人，恐怕數也數不過來了。

而新廣州人孫樂，

也自然而然地融入了這座古村，這座公園，以及這樣的廣州生活。

在泮塘，像這樣的獨立空間，還有很多。

熱衷于修復破碎瓷器、陶器的齊雅集，

藏在居民樓里的綠至咖啡小院、制香室等等，

大有隱世而居的靜謐與閑適。

某種意義上，年輕人掛在嘴邊的詩和遠方，不就在這眼前。

搬到荔灣湖公園對面兩個月。

每天輾轉于珠江新城和荔枝灣之間，像是生活的兩極。

一邊，是抬頭望不到一片完整天空的高樓林立；是一秒就出餐的豬腳飯；是怎么都寫不完的碎碎念……

一邊，是粵式老字號里的精細早茶；是老人開在家門口的雜貨鋪，燉好的豬腳姜還冒著熱氣；

還有荔灣湖公園里，滿目的蔥翠與湖光，以及隨時起舞與唱曲的他們。

沒有人會拒絕這樣的荔枝灣。

頓時想起游船上的兩個深圳女孩，連連欣喜。

「是啊，荔灣漁唱，江水璀璨，

這就是老廣的生活與浪漫。」

·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