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時農事農俗 49：寒假作業是一籮筐羊糞蛋

寒假作業是一籮筐羊糞蛋

農諺說：小寒大寒，殺豬過年。

大寒時節，學生的寒假大多就要開始了。記得我們那個年代，這個時候農村的學生就可以盡情地放飛在廣袤的田野了，根本不用去考慮寒假作業，因為寒假作業就是撿一籮筐羊糞蛋。

農村的本來含義是指以從事農業生產為主的勞動者聚居的地方，農業生產主要就是種莊稼地。

莊稼一枝花，全靠肥當家。

而在舊時，化肥很少，種地幾乎全是依靠農家肥。農家肥一般有如豬羊牛馬驢等家畜的圈肥、雞糞以及廁所里人的排泄物。除卻這些之外，還有夏天割蒿漚制的綠（青)肥、冬季榨油后留下的麻餅和炕洞土、老屋土（拆老房子，房頂的廢土）、草木灰等。

豬圈的肥、牛糞、蒿肥、廁所糞性涼，平穩，肥效遲緩，并有耐旱作用，一般作為底肥，在冬天或早春就要運到地里，春天犁地時直接翻到地里；

馬糞、羊糞、雞糞、炕土屬熱性肥，宜作追肥使用，種進莊稼后等鋤地時把肥料埋到莊稼的根部，促進莊稼生長；

草木灰等鉀肥，谷子玉米地里使用了，可以抗倒伏，不怕刮大風；

麻餅，就是小麻籽打油后剩下的渣餅，肥效迅速，宜作追肥，追施瓜苗，可使生長快速、味道甜美，能保證每年六月初六前吃上小鮮瓜。

上世紀80年代前，太行山里的農村種莊稼缺肥是一個突出問題。農民為了集肥，想盡一切辦法。夏天割蒿漚肥，冬天則是到路邊、野外拾糞。

拾糞也是農村的一項重要的男女老少齊參與的傳統農事勞動。

那時候在農村，各種家禽家畜基本上都是散養，在村里村外到處亂跑；交通工具大多是牛車、馬車，牲口是生產的主力，因此，道路上動物糞便特別多，拾糞也相對容易。

拾糞不僅能變廢為寶，還清理了道路，凈化了空氣。小寒大寒時節，天寒地凍，此時最易拾糞。并以早晨為佳，糞便凍成硬邦邦的一塊，少了臭的刺激氣味，更不會弄臟了工具，便于撿拾。

拾糞時，人們左胳膊?一個籮頭，右胳膊下夾一把鐵锨，在房前屋后、進出村道、地頭岸邊、草叢樹林等地四處尋找馬糞、牛糞、驢糞、騾糞、狗糞、人糞等，一旦遇到便用鐵锨將其鏟起，拾到籮頭內。拾滿一籮頭，倒進一個大布袋子，放下繼續拾，直到裝滿袋子，就可以往家里送一次了。

由于拾糞者多，糞便就感覺相應少了，常常一個早晨能走十幾里路，也拾不到多少。

傳說我村的一個老漢，大冬天早上去拾糞，就走了七八里路，到了楊威村的寺嶺。在上寺嶺時，一輛汽車也在上大坡，老漢不認識。就問其他人，這是個啥東西？

都是撿糞人，沒個好話，就說一個大鐵牛唄。那老漢一聽，心想這么大個鐵牛要拉一泡，那該有多大啊，看來今早上運氣好。于是，就一直緊跟在汽車后，等著拉屎。

坡陡，車拉的東西重，上坡就慢，發出哼哼嗯嗯的聲音。老農心歡喜，嘴里嘟囔著，憋死你，一會兒憋出一大泡屎來。慢慢地坡上完了，到了平路，司機一踩油門，車后冒一大股黑煙絕塵而去。老農被嗆得滿臉老淚，罵了句：屎沒拉下來，憋出一個大臭屁。

拾糞也不僅是農民的事，回鄉干部、放假學生都是重要的參與者。上小學的時候，每年的寒假作業里其中一項就是撿一籮頭羊糞蛋交給生產隊。

羊糞經過發酵是一種很好的有機肥，使用它做肥料，可以改善土質，防止土地板結，經濟價值很好。

羊糞蛋就是羊的大便，黑色，近似橢圓形，和黃豆粒差不多，或略大一點。羊糞不像牛糞一樣，一坨一坨的，而是像斷線的珠子一般，隨著羊群的奔跑四下散落，需要用手一顆顆地撿起來。

為了完成作業，我們小孩子有時就跟在羊群后撿羊糞蛋。手抓羊糞蛋往籃子里放，都沒有一點點嫌臟嫌臭的感覺。有時遇上個別羊拉稀，就用干草葉墊著往籮頭里放。偶爾遇著一堆剛下的“羊屎糕”(凝結在一起的羊糞），幾個孩子就像搶寶一樣伸手去抓，羊屎沾在手上是常有的事。沾手上也不過順勢往鞋幫鞋底上一抹，手指頭就算是干凈了。

跟著羊群翻山越嶺，一點也不知道冷和累，看到小籃子里多起來的羊糞蛋，滿滿的自豪感。拾回來的羊糞蛋，積攢起來，夠了一籮筐，交給生產隊記上，一是算完成了寒假作業，二還可以為家里換工分。

農民拾糞、積糞，絕不會像一些人見糞便就捂鼻子逃跑的。相反，他們對糞情有獨鐘，知道如何使用各種糞類，為莊稼地服務。比如人類產生的糞便，是農家肥中的上品，特別得到農民的珍惜。

傳說村中一個人小氣摳門，每當三急之時，總是要跑回自家茅房或地里去。還有一村民供兒子到縣城上學，結果沒有考上大學，又回家務農，父親非常生氣，大罵兒子，這三年“背上干糧送遠屎，屙了屎還肥不了自家的田”。

從小孩子放假拾羊糞蛋，從各種關于拾糞的故事笑話，從一個側面反映出了當年的農民，為了多集肥，多打糧食，是多么的艱難困苦；反映出了當年的生產力是多么的低下；也反映出了解放生產力和科學技術對農業發展來說，又是多么的重要！

農業機械化的不斷推廣運用，農耕方式發生了極大的改變，牲畜牛馬及相關的農具就慢慢退出農村生活。直到后來，化肥的廣泛使用，也大大改變了農村人的用肥習慣。

農家肥在哪里？農家肥僅僅留存在一些銷售農產品的廣告宣傳里以及每一個自我安慰人的心里，而不一定在真正的田地里。

人的一生中會有很多過往，也會有很多曾經親近過的東西，多年以后，也許會突然想起曾經在某個過往，在少年心中，羊糞蛋曾是最親的遇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