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兒子要當逃兵？斬！”

01
五代梁唐晉漢周，至郭威建立大周，修息養(yǎng)民，中原地區(qū)漸漸康復，人口滋長，經濟繁榮，有消滅各地的割據(jù)勢力重新統(tǒng)一中國的趨勢。
郭威去世，養(yǎng)子柴榮繼位，勵精圖治，大刀闊斧進行改革，兵精糧足，開始掃平天下的戰(zhàn)爭。
顯德二年（955年），兵鋒指向南唐。
首當其沖的，是淮河一線，壽州城是周軍第一個要拿下的要塞，守將劉仁贍。
周軍以馬軍都指揮使韓令坤等十二將分道南下，進攻南唐。
壽州軍民驚慌，只有領導劉仁贍從容不迫，安排準備守衛(wèi)工作，和平常上班一個樣，有這樣的領導，士兵百姓都吃了個定心丸。
周軍在淮河正陽鎮(zhèn)架起浮橋，渡過淮河，包圍壽州。
南唐軍大將劉彥貞、皇甫暉、姚鳳等率援軍趕向淮河，雙方車馬炮一一對上，準備開打。
周軍猛攻壽州，壽州巋然不動。
被劉仁贍頂在門外，周軍主將李谷感覺不對，南唐的援軍已經到離壽州200里的地方，還有戰(zhàn)艦向正陽浮橋開來。
李谷決定撤退，要是浮橋被南唐切斷，周軍腹背受敵，那可危險了！
柴榮正率第二波大軍南下，來不急阻止，李谷已經打了退堂鼓，燒掉糧草，退保正陽。
劉彥貞援軍抵達，大為得意：“你們看看，敵人聽到我的名字，嚇得就跑路！給我追！”——他也不想想，是壽州扛住敵軍的第一波攻擊，才有了現(xiàn)在的好局面。
劉仁贍苦勸：“不要想一口吃掉敵人，萬一失利，危險啊！”
劉彥貞狂得沒邊，根本聽不下，下令全軍追擊周軍。
劉仁贍回到壽州城內，立即加強防守，丟掉幻想，準備硬戰(zhàn)。
周軍這些年的戰(zhàn)斗力非常強大，多年沒打戰(zhàn)的南唐軍那里知道厲害？大將李重進率軍在正陽東面，迎戰(zhàn)劉彥貞部，只一仗，打得南唐軍滿地找牙，被殺上萬，伏尸三十里，李彥貞當場陣亡。
唐軍震驚之極，皇甫暉、姚鳳部退到壽州的后面清流關；不少唐軍敗兵退入壽州，劉仁贍安撫將士，修繕城墻，準備迎接更加艱難的下一場戰(zhàn)斗。
這時已經是956年的春天。
02
柴榮親自坐鎮(zhèn)，征調近州民夫數(shù)十萬，夜以繼日，大舉猛攻壽州。
周軍猛將趙匡胤，在渦口把南唐最后一支援軍干掉，壽州城為孤城。
趙匡胤繞過壽州，進攻滁州的清流關，一戰(zhàn)活捉皇甫暉、姚鳳，滁州易手。
周軍韓令坤部乘著南唐軍松懈，奇襲揚州得手，薅?順便打兔子，拿下泰州。
淮河南岸長江以北，壽州越發(fā)突出，成為周軍咽喉上的一塊硬骨頭。
三月的一天，柴榮視察水寨，親自抱起一塊石頭至營中當炮石，皇帝都來扛石頭了，隨從每人抬塊石頭跟上。
趙匡胤不要命地乘船抵近壽州城下，城上強弩射下長矛一樣的大箭，幸好猛士張瓊用身體護住老趙，張瓊大腿中箭，差點死掉。
不管周軍用什么招，劉仁贍堅守的壽州城上，還是飄揚著南唐的大旗。
唐軍談判代表宰相孫晟到周營，柴榮讓他去勸降劉仁贍。
劉仁贍穿著軍裝，在城樓上向孫晟敬禮，孫晟說：“將軍可不能開門納寇喲！”
柴榮大怒，孫晟說：“我作為宰相，難道去勸將軍當叛徒？”柴榮沒話說。
到了四月，江淮一帶進入雨季，壽州城外周軍大營水深好幾尺，攻城的器械浸水損壞，糧草又跟不上，柴榮下令班師。
03
留下大將李重進、向訓等繼續(xù)進攻唐軍。
周軍一次次打敗唐軍，但對江淮搶劫燒殺太過，唐軍百姓軍士自發(fā)集結抵抗，號稱“白甲兵”，壽州城就是一面旗幟，鼓舞著唐軍與周軍繼續(xù)抗戰(zhàn)到底。
唐軍后援軍由親王李景達率軍北上，結果在六合被趙匡胤打得大敗，退到濠州，聲稱遙遙接應劉仁贍，其實不敢出戰(zhàn)。
壽州劉仁贍還是大海中的一塊礁石，堅韌強硬，周軍奈何不了他一分。
堅守到957年的春天，人是鐵，飯是剛，被圍一年多的壽州，糧食吃完了。
李景達硬起頭皮，派援軍沿淮河溯流而上，進駐壽州城外紫金山，十幾個寨子，和壽州城烽火互映，鼓角旗幟都看得到，就差一點點，對接不上。
唐援軍筑起甬道，被周軍大將李重進率軍猛攻，切斷甬道，還是運不進糧食。
劉仁贍心急如焚，要親自出戰(zhàn)，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與周軍死磕，李景達不同意。
多少日子的苦熬，沒日沒夜的戰(zhàn)斗，加上長官的無能，劉仁贍憤怒失望，病倒了。
壽州城軍民感覺到了逼近的恐慌。
04
這時，發(fā)生了一件事。
忠誠與背叛，生存與死亡的較量。
劉仁贍的小兒子劉崇諫半夜乘船想渡淮河逃跑，被巡邏兵捉住了。
劉仁贍二話不說，下令砍了！
二把手周廷構哭著求情，老劉不理。
老周只好去見劉妻，請她講話。
劉妻說：“我不是不愛這老幺，但是軍法如山，不殉私情。如果我們放過他，我和老劉，以后怎么面對死生與共的將士們？”
劉崇諫，被斬，真正的大義滅親。
這么硬氣的長官，這么沒情面的夫人，將士們沒話說。
壽州城已經到崩潰的邊沿，非常難。
那一邊，周軍打了二年，還是拿不下，同樣是難，柴榮也承受著臣大的壓力。
他去問退休的李谷，是不是暫時休戰(zhàn)？
李谷說，壽州就要頂不住了，再加把勁，皇上御駕親征，我軍士氣高昂，一定能拿下壽州。
二月，柴榮再次親征，從汴梁出發(fā)。
三月，抵達壽州。
發(fā)動對紫金山南唐援軍的進攻，一場攻堅戰(zhàn)打下來，周軍拿下唐軍一個營寨，徹底斷了壽州城與援軍的聯(lián)系。
關鍵時刻，有人掉鏈子。
南唐援軍中，最能打的是一個叫朱元的將領，有本事的人，脾氣都大，和副帥陳覺很合不來，彼此看對方是混蛋東西。
最怕的豬隊友出現(xiàn)了，陳覺搞事，取得李景達的同意，要剝奪陳元的兵權。
陳元氣得發(fā)昏，拔刀就要自殺，被一個門客勸住：“大丈夫到哪兒不能富貴！何必為留在江南的妻子去死呢！”
一語點醒夢中人，陳元率所部上萬人投降周軍。
天上掉餡餅啊！
柴榮大喜，周軍趁機猛攻紫金山，唐軍全線崩潰，全軍覆沒。
壽州城這一回完全絕望。
劉仁贍扼腕嘆息，已經不省人事。
三月二十九日，周廷構等人見大勢已去，以劉仁贍的名義向后周投降。
二年多的壽州攻堅戰(zhàn)結束。
05
劉仁贍昏迷在床，人事不醒，由幾個人抬著到城外，后周皇帝柴榮親自看望他，致敬他，命令抬回城中養(yǎng)病。
接著，柴榮任命其為天平節(jié)度使兼中書令并表揚道：
盡忠所事，抗節(jié)無虧，前代名臣，幾人堪比！
詔書抵達時，劉仁贍去世；柴榮追封其為彭城郡王，改軍號為忠正軍，以旌表劉仁贍的忠節(jié)。
南唐這邊，皇帝李璟大哭，追封劉仁贍太師、中書令，衛(wèi)王，謚號“忠肅”。
交戰(zhàn)雙方，同時對死去的劉仁贍表示了崇高的敬意和深切的哀悼。
是一名載入史冊而無愧于天地鬼神的大寫的人。
歐陽修把劉仁贍、裴約、王彥章三人列入第一忠臣傳，實至名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