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新：蛇的年

蛇年，出生的人屬蛇，老家不說屬蛇，說屬小龍。蛇是小龍，比龍小，但到底小多少，就鬧不了了。沒有人知道龍有多大，想必比蛇大，要不然葉公不會那么害怕。所以，小龍聽起來比龍要親切，當年，亞洲有四小龍，韓國，新加坡和中國的香港、臺灣。娛樂圈還有李小龍，后來有梁小龍，釋小龍，屬不屬蛇，我不知道，但小龍說起來，挺有龍騰虎躍的勁頭，希望蛇年，大家都還有這種勁頭，絕不是到了盡頭。

李恩成作

生肖中，蛇和人的情感最為微妙。人自古怕蛇，超過任何生物，但蛇又無處不在，防不勝防。古人見面打招呼，問候“無它乎”，它，就是蛇，隱藏在人們難以發現的角落，悄無聲息地吐著信子，讓人汗毛倒豎。

我深刻地體驗過這種感覺。小時候，在家里的小院子里，蹲在廁所拉屎，拉了一半，看到一條蛇匍匐過來，花色黑黃，如大便成精，我盯著它，它也盯著我，相對無言，僵持了一會兒，它走了，我后一半已經拉不出來了，仿佛被它拖去遠方。

其實，老家的蛇都不是毒蛇，就算被咬到，也只不過是皮肉傷。曾經看過一個古代的笑話，說有個人被七步蛇咬了，只敢走六步，然后開始跳……周星馳《唐伯虎點秋香》里就套用了這個情節，“含笑半步顛”，比被七步蛇咬了還厲害六步半。

所以，老家人視蛇為仙，和黃鼠狼、刺猬一樣，從不亂打，反而覺得有蛇的地方風水好。這也正常，曾經的人們逐水草而居，有蛇，才說明水草豐美，蛇是最早的羅盤，是最初的導航。

人類的創世神話也離不開蛇。在西方，亞當和夏娃是聽了蛇的話，吃了禁果；在中國，伏羲女媧都是蛇身，相交的圖案像極了DNA雙螺旋結構。

人類崇拜蛇，還有一個重要原因，就是蛇活得長。千年王八萬年龜，蛇和龜鱉一樣，都是爬行動物，雖然遠活不過龜鱉，但人們很少能看到蛇自然死，只見蛻皮，不見尸，認定蛇能一直活下去，每次蛻皮都是一次重生。人類天天掉頭皮屑，也沒見誰能活二百歲，所以，對蛇有一種由衷的敬佩。

當然，很多人也心口不一，心里敬佩，口里也愛嚼，不光嶺南人吃蛇肉，多年前，濟南也有全蛇宴，因為工作應酬，我跟著領導去過一次，請客那位老板派頭十足，還帶著身材魁梧的保鏢，一桌子菜全是用蛇做的，我吃了幾筷子，味道也沒什么特別，再后來那家店應該也關了，當初請客的老板，也像蛇一樣神秘地消失了。

蛇沒少飽了人口福，也被當成藥口服。《捕蛇者說》上，唐代的太醫用永州的蛇“已大風、攣踠、瘺癘，去死肌，殺三蟲”，讓人爭著去逮那種觸草木盡死的劇毒異蛇，死了很多人，但柳宗元通過對捕蛇專業戶的采訪，發現相比上交苛捐雜稅，捕蛇反而是最好的生路，由此感慨“賦斂之毒，有甚是蛇者乎！”

其實，從另外一個角度思考的話，為了救人，反而死了更多人，本身也是件很荒謬的事。當然，用蛇救的人和被蛇咬死的人，永遠都不會是一種人。蛇，也不知道。

明天就是蛇年，這是第一個被列為世界非物質文化遺產的春節，其實，不光中國有十二生肖，國外也有，不完全一樣，一樣的是：都有蛇。

在這里，祝大家蛇年大吉，巳巳如意。

最早說“巳巳如意”這句話的，一定是我老鄉，因為卷舌音和翹舌音不分，家鄉話念起來，真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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