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特爾特為了家族前途命運的拼死一搏

菲律賓前總統(tǒng)杜特爾特突然被捕的消息引發(fā)了全球關注。外界普遍認為，這是菲律賓兩大政治家族斗爭白熱化的一個標志。但鮮為人知的是，在這起事件背后，還隱藏著杜特爾特與小馬科斯之間的政治決斗。小馬科斯試圖通過國際刑警組織發(fā)出的通緝令"借刀殺人"，以期徹底鏟除杜特爾特家族的政治勢力。然而，杜特爾特老謀深算將計就計，以身入局，成功將自己塑造成悲情英雄，為家族贏得了政治“反殺”的寶貴機會。

3月11日，菲律賓前總統(tǒng)杜特爾特從香港返抵馬尼拉國際機場，遭到警方拘留。隨后，他就被轉移到一處空軍基地，并被早就等候在那里的一架包機 送往國際刑事法院總部所在地荷蘭海牙，面臨所謂的“危害人類罪” 的指控。

國際刑事法院決定對杜特爾特發(fā)出逮捕令，主要和他在2016年到2022年擔任菲律賓總統(tǒng)期間 實施的強硬反毒政策有關。在此期間，杜特爾特在國內發(fā)起了一場聲勢浩大的反毒戰(zhàn)爭，盡管有效打擊了犯罪活動，但執(zhí)法過程中出現(xiàn)的"法外處決"事件，在菲律賓國內外也引發(fā)了巨大的爭議，最終促使國際刑事法院介入調查。2019年，杜特爾特干脆宣布退出國際刑事法院。雖然，理論上國際刑事法院仍然對2019年3月前的案件擁有管轄權，但如果菲律賓不配合，國際刑事法院要強行執(zhí)行逮捕令也非常困難。可是小馬科斯出于政治斗爭的需要，還是出賣了杜特爾特。

杜特爾特和馬科斯家族的恩怨其實由來已久。早在1986年“人民力量革命”推翻老馬科斯政權時，杜特爾特的母親索萊達便積極參與其中，導致杜特爾特和馬科斯家族在政治上處于對立狀態(tài)。直到2021年，菲律賓再次迎來大選。即將卸任的杜特爾特打算將自己的女兒莎拉推上總統(tǒng)之位，不料莎拉卻自作主張，接受了小馬科斯的游說，以副總統(tǒng)職位作為交換，與其結盟角逐2022年總統(tǒng)大選。雖然這一策略最終幫助莎拉成功上位，但這個脆弱的政治聯(lián)盟，卻因雙方政治分贓不均與執(zhí)政理念相左 而迅速出現(xiàn)裂痕，并逐漸發(fā)展到兩大家族水火不容的程度。

小馬科斯在選舉后的內閣職位分配中違背承諾，沒有將國防部長職位授予莎拉，而是給了她教育部長這個邊緣化的角色。這一安排令杜特爾特家族非常不滿，也埋下了雙方矛盾的種子。2023年5月，眾議院又罷免了杜特爾特家族的重要盟友、前總統(tǒng)阿羅約的副議長職務。莎拉對此感到憤怒，公開指責眾議院議長、馬科斯的表弟 穆亞爾德斯。此后，雙方之間的爭執(zhí)便不斷升級，甚至到了你死我活的程度。

去年11月23日，莎拉在副總統(tǒng)辦公室的直播中，突然情緒失控，含淚說出了震驚全國的一句話，她說：她已經雇傭了一名刺客，如果她有什么不測，這名刺客就將殺掉馬科斯和他的妻子，以及馬科斯表弟羅穆亞爾德斯。這個言論不僅引發(fā)了菲律賓國內輿論的震動，也使杜特爾特家族陷入了被動。在今年2月，菲眾議院對莎拉發(fā)起彈劾，指控其“違反憲法、背叛公眾信任和腐敗”。如果最終罪名成立，莎拉被彈劾，她將被禁止擔任高級政治職務，這不僅將扼殺她長期以來想當總統(tǒng)的野心，還將進一步削弱杜特爾特家族的政治權力。

而此次杜特爾特被捕事件，就是這兩個野心勃勃的政治家族之間權力斗爭的最新一次升級。其中最主要的一個原因在于，雙方都將扳倒對方的希望寄托在了今年5月中旬即將舉行的中期選舉上。

原因也很簡單，如果杜特爾特家族在國會和地方議會中取得多數(shù)席位，馬科斯的施政將受到嚴重掣肘，甚至可能面臨被彈劾的風險。反之，如果馬科斯能夠在這場選舉中取得勝利，他將有機會進一步鞏固權力，推動自己的政治議程，為2028年的總統(tǒng)連任奠定基礎。

因此，這場中期選舉不僅是杜特爾特家族與馬科斯家族之間的權力較量，更是菲律賓未來政治走向的關鍵節(jié)點。雙方都在緊鑼密鼓地籌備，爭取在5月12日的選舉中取得壓倒性勝利，以穩(wěn)固自己的政治地位。但這場政治斗爭的微妙之處在于，雙方誰也沒有必勝的把握。

對杜特爾特來說，雖然他當總統(tǒng)時的群眾基礎不錯，但畢竟已經卸任，影響力和號召力已經遠不如從前。杜特爾特的政治大本營達沃市，也已經快被馬科斯的勢力滲透得差不多了。莎拉雖然是副總統(tǒng)，但無論是權力還是政治手腕都不如小馬科斯。再加上馬科斯背后有美國支持，所以在這場博弈中，杜特爾特家族一直處在守勢。如果這次中期選舉還不能選出個好結果，后面三年就會更加被動。

對小馬科斯而言，盡管握有執(zhí)政優(yōu)勢，但若與杜特爾特家族正面爭奪選票，也未必能穩(wěn)操勝券。同時，外部環(huán)境的巨變也增添了他的緊迫感。特朗普重返白宮，此次比首任更為強勢，剛一上任 便力推戰(zhàn)略收縮，并切斷了對海外親美勢力的援助，此舉無疑會對菲律賓的親美派造成沖擊。另外，值得注意的是，盡管特朗普首個任期內美菲關系冷淡，但他與杜特爾特的私人交情卻頗為深厚。

從馬科斯的視角來看，他這些年通過各種手段已經把杜特爾特在任時培植的政治勢力拔除的差不多了，副總統(tǒng)莎拉也瀕臨彈劾。目前，杜特爾特成為他唯一的障礙。馬科斯遲遲沒有動手，并不是心慈手軟，而是忌憚杜特爾特的威望和深厚的群眾基礎，害怕弄巧成拙。因此，他一直在等待時機。國際刑事法院對杜特爾特發(fā)出的逮捕令，正是他夢寐以求的良機。以往，他顧慮親自對杜特爾特下手 會引火燒身，如今，他只需執(zhí)行國際刑事法院的逮捕令，就可以轉嫁責任，實現(xiàn)借刀殺人。

值得注意的是，國際刑事法院的逮捕令實際上是在杜特爾特回國的當天上午才正式發(fā)布的。然而，早在3月7日杜特爾特父女抵達香港時，網上便流傳出了逮捕杜特爾特的消息，隨后數(shù)日更是鋪天蓋地。而且，報道這些消息的菲律賓媒體提及的 并非是“國際刑事法院對杜特爾特發(fā)出逮捕令”，而是“國際刑警組織已對杜特爾特發(fā)出紅色通緝令”。

眾所周知，國際刑事法院與國際刑警組織是兩個截然不同的機構，僅存在合作關系，互不隸屬。對于杜特爾特這樣的前國家元首，通常流程是國際刑事法院先發(fā)布逮捕令，然后再請求國際刑警組織發(fā)布紅色通緝令。不過，國際刑警組織可能會因為政治敏感性拒絕國際刑事法院的請求。另外，紅色通緝令本質上只是成員國間的警務信息共享工具，并不具備強制力。各國是否執(zhí)行國際刑警的通緝令，取決于各國政府的決定。

說回到杜特爾特，當他抵達香港時，國際刑事法院還沒有發(fā)布逮捕令，又何來逮捕一說？并且，直到目前，國際刑警組織也沒有發(fā)布針對杜特爾特的紅色通輯令。那么，這些菲律賓媒體的“可靠消息源”究竟從何而來呢？其實 這一切都是小馬科斯在背后操縱的結果。

杜特爾特去香港參加政黨活動，給即將到來的中期選舉拉票，是早就決定好的事情，畢竟菲律賓有230萬人在海外務工，而香港聚集了大量的菲傭，這些人都是杜特爾特家族的鐵票倉。而這時，小馬科斯政府恰好提前獲知了國際刑事法院可能會對杜特爾特發(fā)出逮捕令的信息，于是就借機通過媒體大肆炒作國際刑事法院即將逮捕杜特爾特了。國際刑警組織的紅色通緝令已經到了。雖然我們已經退出了國際刑事法院，但是我們對國際刑警組織打擊跨國犯罪還是有承諾的，等等。

所以，在消息釋放出來之后，小馬科斯立刻就派出了7000多名警察前往全國各地的機場，準備執(zhí)行逮捕行動。之所以如此大張旗鼓，一方面是為了制造出一種杜特爾特出逃的氛圍，另一方面也是為了給杜特爾特施加壓力。

小馬科斯的計劃是，杜特爾特迫于壓力不敢回國，最好是長期滯留國外。一旦這個計劃得逞了，他就可以為杜特爾特扣上叛國的罪名。同時，由于杜特爾特去的是香港，他還能利用當前中菲關系的緊張局勢，大肆炒作杜特爾特與中國的特殊關系，煽動民眾的反華情緒，以此削弱杜特爾特家族的選舉支持。如此一來，小馬科斯不僅能在中期選舉中穩(wěn)操勝券，更有可能對杜特爾特家族進行徹底的政治清洗，使其在菲律賓政壇上銷聲匿跡。屆時，即便杜特爾特回國，也無力回天。菲律賓政壇將只剩下馬科斯家族一家獨大，小馬科斯就可以像他爹那樣為所欲為了。

然而，令小馬科斯始料未及的是，杜特爾特非但沒有逃亡，反而選擇了硬剛，一分鐘都沒耽擱就回國了，瞬間就逆轉了局勢。

杜特爾特在被捕前后的種種表現(xiàn)，不僅沒有對他的聲望造成絲毫影響，反而樹立了一個強者的形象。當杜特爾特在香港集會上獲悉可能被捕的消息時，曾動情地對現(xiàn)場的菲律賓人說：“在任期內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和平，為了菲律賓人民能夠過上和平的生活。如果因為這個要我死，這就是我的命。” 在抵達海牙后，他又通過個人視頻聲明：“對于過去發(fā)生的一切，我愿意為我們的執(zhí)法部門和軍隊承擔責任。我說過，我會保護你們，我會承擔一切。”由此，一個勇于承擔責任、光明磊落、敢于擔當?shù)男蜗螅蜩蛉缟卣宫F(xiàn)在菲律賓民眾面前。

到這時，小馬科斯的借刀殺人計劃在輿論上其實已經輸了。盡管他在記者會上堅稱對杜特爾特的拘捕行動合法合規(guī)，并強調遵循了所有法律程序，并且是按照國際刑警組織的要求執(zhí)行，但這一說法難以服眾。首先，國際刑警組織一直沒有證實此事。其次，即便收到通緝令，小馬科斯政府也并無強制執(zhí)行的義務。更關鍵的是，他上任之初曾公開表態(tài)不會協(xié)助國際刑事法院調查杜特爾特的禁毒運動。如今，他不僅積極推動逮捕，甚至不惜動用總統(tǒng)辦公室資金租用包機，連夜將杜特爾特送往海牙。這種出爾反爾的舉動，反而坐實了他公報私仇、虛偽至極的形象。

然而，更麻煩的事情還在后頭。杜特爾特已經報名參加了達沃市的市長選舉，根據(jù)菲律賓國內法，他并未喪失選舉資格。若杜特爾特在審訊過程中當選市長，小馬科斯當局將陷入尷尬的境地。因此，接下來，無論杜特爾特是個什么結局，對于小馬科斯來說都是一個燙手的山芋。

如果杜特爾特平安了，那么小馬科斯這么一通操作下來，就全都白忙活了，而且還喪失了民心，得不償失。如果杜特爾特被國際刑事法院審判定罪了，或者是在拘留期間出了點什么意外，那么這些同情分將全都加在莎拉身上。此舉短時間內將對中期選舉產生重大影響，長期來看也有可能成為杜特爾特家族的政治籌碼。

然而，小馬科斯不知道的是，這個結果其實早在杜特爾特意料之中了。作為一個年近八旬 的資深政客，杜特爾特對小馬科斯的盤算了如指掌，也深知自己家族在這場政治博弈中的艱難處境。于是，他借著小馬科斯的借刀殺人計劃，來了一個將計就計，以身入局，以自己為餌，引誘小馬科斯走出了一步險棋，并成功逆轉了局面。

杜特爾特之所以敢以身犯險，主要是因為他對于菲律賓國內的政治形勢有著清晰的判斷。盡管杜特爾特家族近兩年勢力有所削弱，但其民意基礎依然穩(wěn)固。盡管毒品戰(zhàn)爭在國際上飽受爭議，但也的確改變了菲律賓國內毒品泛濫的局面，杜特爾特的受歡迎程度并未因此減弱。在2022年第一季度正式卸任前，杜特爾特的支持率高達67.2%，信任率達61.7%。這也使得他成為了在卸任前仍能維持過半支持率的領導人。另外，菲律賓國內的其他政治勢力都有見風倒的奴性，永遠沒有立場，主要是看風向留后路。只要杜特爾特能在這次抓捕行動中塑造一個悲情英雄的形象，就一定能贏得公眾同情，中期選舉便穩(wěn)操勝券。只要中期選舉獲勝，小馬科斯再想打壓，也就沒有那么容易了。

所以，杜特爾特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做法，實際上是為了家族前途命運的拼死一搏。杜特爾特被捕后，在菲律賓國內外引發(fā)巨大轟動，支持者紛紛涌上街頭，強烈抗議逮捕行動。社交媒體上，杜特爾特的支持者熱情呼吁民眾“繼續(xù)戰(zhàn)斗”。由此來看，杜特爾特被捕這場政治大戲未必意味著鬧劇的終結，而僅僅是一個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