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風殺》里出了有格調的反派

寡淡了許久的電影市場，在這個五一檔終于要迎來提振了，在其余幾部更有名氣的片子之前，我先看了提前點映并收獲不俗反響的《大風殺》。

我個人是很喜歡這部片子的，目前甚至可以把它列為年度十佳的候選——當然，事后想來，該片可能是要對上一點“電波”，否則會顯得很牽強和離譜。

在我看來，《大風殺》算不上是多正統、多合格的警匪片，它更像一部純粹的犯罪片，盡管電影主視角是在警察夏然身上展開的，但更多戲眼和戲肉都放在了一眾罪犯身上，尤其是匪首趙北山，可謂是多年來國產電影里難得一見的有格調的反派。

再加上視聽、氛圍、環境、節奏等方面的考究，即便影片還存在一些缺憾，也仍是瑕不掩瑜，這份獨特的稀缺性，足以讓它成為一部好片。

【友情提示：下文會有全面劇透，請酌情閱讀。】

目前對《大風殺》的差評其實有不少，主要都集中在劇情轉折過于夸張、警察反敗為勝缺乏說服力等等……這些話是沒錯，但如果搞清楚一個大前提，這種不適感就會減輕許多：該片本就不是一個正義警察戰勝邪惡罪犯的故事。

注意影片的環境設置：全面禁槍的前一年，近乎被遺棄的邊境小鎮，幾十號悍匪切斷了與外界的所有聯絡（電話、電報、通訊員都被嘎了），在風沙來襲之際，忙崖小鎮就是一座與世隔絕的孤島，持槍匪徒們便是此地的主人。

換句話說，《大風殺》都算不上一個現實故事，它就是搭了一個懸空的戲臺，“戲說”遠大于“寫實”。

縱觀全片，警察在推動劇情上的作用十分有限，真正唱主角的是那群無法無天的悍匪，他們為了金錢以及各自的欲望不斷反目和火并，直至走向每個人的末路。

群像足、層次感強是《大風殺》一個很重要的優點。

悍匪們陸續聚集到忙崖時，率先露臉的是前哨曲馬多，人狠話多、壓迫感十足，當他自認為可以干掉大哥、說服大伙兒分贓跑路時，突然被灰驢爆頭了；

等我們以為匪徒們要陷入內亂時，灰驢和大頭迅速出局，蘇醒過來的北山立刻掌握了局面；

而在挖寶行動順利進行時，北山忽然又發現會計在團伙中的威望已經不下于自己了，于是他轉頭把精力投入到了對團隊的掌控上……

《大風殺》通過多次聚焦角色的切換，用有限的篇幅，精準、到位地刻畫了匪徒們的群像，貪婪陰險的曲馬多、暴躁癲狂的灰驢、猶疑不決的大頭，精于計算又不忘江湖的會計，忠心耿耿又神出鬼沒的舌頭等等，都極具特色。

由始至終，他們都沒把鎮上的三個警察放在眼里，唯有北山會把警察當成余興節目，之后還把夏然當成了一個有趣的、值得認真對待的人物。

從悍匪們的角度出發，《大風殺》的劇情看起來就通暢多了，前期團伙的內訌，主要基于“大哥能不能醒過來”，等寶箱挖得差不多了，內訌的導火索又變成了在不敢肯定警察沒叫到支援的情況下“是否攻打派出所”和“要不要盡快離開”。

說到這里，就不得不提片子里一些重大轉折點的處理了——本質上看，這些“劇情殺”非常操蛋，但影片盡可能把場面圓/救了回來。

這里點名兩場嚴重消耗了悍匪有生力量的戲。

首先是大嫂李紅引爆手雷炸掉飯店那段。

多年前跟了北山之后，李紅一直存有悔意，北山入獄后的三年，是她距離自由最近的時候（虧本經營飯店也體現了她的贖罪心態），尤其是認下麗麗這個妹妹后，更讓她對未來有了盼頭。

所以身處于匪徒群中的李紅，她的態度始終是曖昧和游離的，比如不愿意開槍殺人（還暗中幫助夏然），也正是因為她的柔弱以及喪失了“持有賬本”的功能性，才讓所有匪徒都輕視了她。

等她折回飯店時，占據此地的已是一群脫離了北山和會計掌控的獨軍，他們不會把看到麗麗腰包后情緒失控的“大嫂”當回事，相反，他們還各自湊鈔票戲弄她……殊不知原本還抱著脫身意愿的李紅，此刻求生的弦兒一下子斷了。

李紅與兇手們同歸于盡的結果是很離譜，但前面鋪墊到這份上，也能夠接受。

其次是巨大沙塵暴團滅剩余匪徒主力那段。

影片就這么把匪徒們打包送走確實太粗暴、太玄幻了，但要考慮到這伙人的主要成分：原先的骨干們在之前多輪內訌中死傷殆盡，剩下這批以鋼镚為首的匪徒，更像是拿錢辦事的臨時工，身處于權力外圍的他們幸存了下來，卻也對忙崖的危險缺乏認識，拿錢走人后，他們就已經退出這場戲了。

更重要的是，北山沒有離開忙崖——全靠這個轉折，才讓影片原本已崩掉的劇情重新回到正軌。

我最中意《大風殺》的一點，便是對匪首北山的塑造，因為他是那種少見的、真正隨心所欲的壞蛋，放在華語電影的環境里來看，更顯得難能可貴。

表面上看，北山似乎有點口是心非，他一邊認同手下們造反進行“良性競爭”，一邊又殺滅所有對他有二心的人……但在許多關鍵時刻，北山確實如他自己說的那樣：不在乎錢，也不在乎命，而是一直在尋找自己在乎的東西。

如果北山只是一個愛財且惜命的正常匪徒，那在挖完寶箱后，就該聽從會計的意見盡早離開，而不是冒風險“遵守承諾”去派出所找夏然的麻煩。

事實是，北山對于干掉夏然的興趣恐怕比拿回兩箱財寶更大，而當發現會計率眾與自己唱反調時，他又興致盎然地冒險擲硬幣開賭——北山不怕危險，他更喜歡享受當下的快活。

之后也是如此，當意識到外面的江湖已經變了、手下只剩一群拿錢賣命的亡命徒時，北山大方地把剩下的錢財都給了鋼镚他們，自己與最后的忠犬舌頭返回派出所去了結恩怨。

包括最后的束手就擒，也不是他輸了（夏然打不過他），而是多杰與舌頭同歸于盡后，他明白自己失去了最在乎的人，意興闌珊的他便不在乎與夏然之間的輸贏了。

《大風殺》里警察并沒有贏，只是匪首玩到最后覺得沒意思，放棄了……有格調、有腔調的反派不多，趙北山高低得算一個。

花了那么多篇幅講壞蛋，都沒提正牌主角，好像也說不過去，這里就提一嘴吧。

夏然是那種十分正統的、充滿悲劇色彩的孤獨者，在戰場上獨自活下來后（應該是打過對越戰爭），選擇封閉自己……可在這次大案中，他還是與左羅、簡寧、多杰等人成為了戰友，一個人發起沖鋒卻沒死成，然后再次失去了所有人。

老實說，影片中白客和辛柏青等人的表演并不算特別出色，但最終的效果都很好，這也是《大風殺》“戲大于人”的一個縮影。

考慮到這還是剪輯師張琪拍的第一部個人電影，我心中對該片的評價難免就更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