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宿命的烙印與生存的清醒:實用主義的根系
生存的土壤,常常貧瘠得不容許浪漫的想象生根。我,一個從中國農村最貧瘠土地上掙扎而出的靈魂,生命的底色,自始便被命運的鐵砧烙下了“實用”與“功利”的印記。這并非選擇,而是生存邏輯在匱乏環境下的必然顯現——我必須賺錢,必須養家,必須在鋼筋水泥的現代叢林中,用汗水澆灌出活下去的根基。因此,我坦然宣稱:我是一個功利主義者、實用主義者,一個被生存法則鍛造成型的“極度現實”的存在。
然而,這“現實”絕非利欲熏心的同義反復。它的邊界清晰而堅硬,如同我早年攀爬的腳手架、扎的鋼筋:合法,是行為不可逾越的底線;有度,是欲望必須服從的律令。我深諳墨子的生存智慧:“食必常飽,爾后求美。衣必常暖,爾后求麗。先質而后文。”這不僅是生活階段的劃分,更是生命價值實現的階梯。孔子那“文質彬彬”的君子境界,對我而言是彼岸的燈塔,光芒璀璨卻需跋涉。我能做的,只是“知所先后”,在生存的泥濘中,以當下的每一寸堅實步履,丈量通往“近道”的距離。“依道而行”?那確乎是飽暖無憂后的精神奢侈品。但我從未放棄攀登的渴望,我深知:“求飽暖”是當下的基石,“求美麗”是未來的火炬。這雙重渴望,構成了我生命內在的永恒張力。
二、技藝的錘煉與精神的拓荒:雙重戰場的跋涉
為了那口維系生命的“飯”,我的雙手可以毫無怨尤地握緊任何能帶來生計的工具。立足城市的起點,是最底層的塵埃——學扎鋼筋,攀爬腳手架,讓肌肉的酸痛與最微薄的貨幣進行著最原始、也最誠實的交換。這是生存最樸素的辯證法:以身體的消耗換取存在的延續。我清醒地認識到,在達爾文主義色彩濃重的“物競天擇”世界里,一項“有飯吃”的基本技能,就是個體在風雨飄搖中為自己搭建的最簡陋卻最必要的屋檐。
然而,生存的茍且并未窒息靈魂深處對“美”與“麗”的渴望。這渴望被現實的巨石擠壓、變形,最終轉化為另一種同樣熾熱、甚至更為貪婪的形態:對知識與智慧的瘋狂攫取。于是,另一條隱秘而壯闊的戰線在精神領域悄然開辟:見賢思齊,以書為師。
過早踏入社會的熔爐,使我失去了系統受教的坦途。環顧四周,真正的引路者寥若晨星。名位的光環下,常是空洞的回響;喧囂的贊譽中,難覓真誠的交流。數十載光陰流轉,茫茫人海,能真正稱得上我“老師”、以其人格與學識照亮我前路的,唯有余國松先生與唐啟鶴老師二人。
這巨大的精神空白,將我推向沉默而浩瀚的書海,迫使我成為一名“無書不讀”的雜食者。只要聽聞某本書蘊藏智慧、能點燃前行的火種,我便如饑似渴地尋覓。即使在工棚昏暗搖曳的燈下,在微薄薪水的算計中,購書的支出也從未猶豫。稍有余裕后,書更是成了每日不可或缺的精神食糧,如同空氣與水。新書入手,必先粗覽,若嗅到陳腐之氣,便束之高閣;若遇新知灼見,如醍醐灌頂,則必焚膏繼晷,一氣呵成,直至將其精髓融入血脈。有人質疑我讀文言文的速度?經年累月的浸潤,那些佶屈聱牙的文字早已褪去神秘的外衣,其意自現,如白話般流淌心間。我常以文言書寫,非為炫耀古雅,而是在書寫中與先賢對話,以古法淬煉今思,尋求更深沉的文化理解力;我也嘗試用白話書寫哲理,試圖以當下的語言,觸碰宇宙幽微的奧秘。此非天賦異稟,實乃生存壓力與求知烈焰共同鍛造的“實用”生存技能——在物質匱乏中,精神必須學會高效汲取養分以自存自強。
三、“三人行”的微光與“廟小”的自覺:群己之間的辯證
我深植于心的,是“三人行,必有我師焉”的古訓。縱使遇人不淑者眾,但我堅信,每個人都是存在的一面棱鏡,總能折射出可供鏡鑒的微光——那或許是不屈的堅韌,或許是瞬間的巧思,甚至是一個代價沉重的教訓。在養家糊口這沉重的現實軛下,我努力保持一種辯證的清醒:辨識共性洪流中的個性水滴,在群體的裹挾中守護思想獨立性的孤島。這需要在現實的塵埃里,時時勤拂拭心靈的透鏡,保持其澄明。
這份清醒,也帶來了深刻的自我定位:“廟小供不起大和尚”。我并無吞吐天地、建立不世功業的野心。見賢思齊,目的純粹而謙卑——只為提升自我,雕琢己身,而非懷揣“招賢納士”、為我所用的功利幻想。劉備三顧茅廬的千古佳話固然動人,但那需要的是“廟堂”的宏大格局與充沛資源,遠非我這般在塵世中為稻粱謀的微末之人所能企及。在現代社會高度組織化的精英分流機制下,真正的俊杰或棲身于體制的巍峨高墻之內,或被資本的龐然巨獸網羅殆盡。一個掙扎于市場縫隙中的小買賣人,憑借什么去“用”那些頂尖人才?我能做的,唯有懷揣一顆永不枯竭的學徒之心,虔誠地“拜師求教”,在有限的交集中,盡力汲取他們智慧星火的余溫,照亮自己前行的方寸之地。
四、“小乘”自渡與“大利”之辨:實用主義的生存倫理與開放維度
追根究底,無論是苦練謀生之技、埋首浩瀚書卷,還是謙卑見賢思齊,一切努力的終極指向,皆在于“自渡”。我清晰地認識到自身所處的位置與局限,只能修持“小乘”——竭盡全力,先將自身從此岸的生存困境中擺渡出去,抵達一個相對穩固的立足點。至于“成圣成佛”,普度眾生?那是宏大而縹緲的理想國圖景,遠非我輩在生存重壓下所能扛起的千鈞重擔。因此,那些凌空蹈虛、不食人間煙火的宏大敘事與絕對真理,于我而言常如隔岸觀火,缺乏溫暖我當下現實的柴薪。我是徹頭徹尾的現實主義者、功利主義者。
但這“功利”,絕非封閉的囚籠。 我雖立足現實,卻始終對那彼岸的“大道理”保持一份“遠觀”的敬意與開放性。若機緣降臨,我亦愿敞開心扉,嘗試理解與接納那些超越我當下認知框架的智慧。然而,在當下的生存坐標中:
我的判斷準則,核心而直接:“利”
此“利”非狹隘之財利,而是生存與發展之根本所需,是生命得以延續、精神得以成長的基石,是“當下”通往“未來”的舟楫。它首先恪守“不損人而利己”的道德鐵律,這是作為社會存在者不可逾越的底線;若能達致“利己而利人”的和諧之境,則是此“利”所能臻至的更高善境。
此“利”蘊含時間的縱深: 它既可是解燃眉之急的當下之利,亦可是謀長遠之安、鋪就未來道路的深遠之益。
此“利”錨定實現的可能: 或是觸手可及的現實之物,或是通過不懈努力即可抵達的彼岸之果。
無利之事堅決不為,有害之舉更當遠避。 這就是我的現實,我的功利,我的實用主義生存哲學。這并非市儈的冷漠,而是在“物競天擇,適者生存”的嚴酷生態中,為保全自身一絲尊嚴與向上騰挪的微小可能而鍛造的理性鎧甲。我坦然接受儒家語境中“小人喻于利”的自況,但我要為“利”正名:“利”本身并非惡,“可欲謂之善。”對美好(“富”、“貴”)生活的正當追求,是社會進步的根本動力,是“物競天擇”法則下個體生命力的自然勃發。孔子亦言:“富而可求也,雖執鞭之士,吾亦為之。如不可求,從吾所好。”關鍵在于:清醒地認知“我是誰”、“我身在何處”? 明白當下最緊迫的是解決“求飽、求暖”的生存命題,還是已具備條件去追求“求美、求麗”的發展愿景?這認知本身,就是一種深刻的覺醒。
五、在命運磐石上雕刻未來:覺醒實用主義者的自覺
我清醒地洞察:“人定勝天”常是浪漫主義的迷狂,其實現需要苛刻的前提與磅礴的合力;而“生死有命”所隱喻的個體在宏大環境中的局限性與無力感,才是蕓蕓眾生更普遍的生存底色。環境如一張無形而堅韌的巨網,預先編織著命運的經緯。個體只能在命運給定的逼仄舞臺上,于有限范圍內與環境抗爭。或許能改變局部的微環境,如同在磐石上艱難刻下一道微痕,但妄想以一己之力顛覆全局規則,無異于螳臂當車。
故此,在這“百年未有之大變局”的時代洪流中,對于我這樣一位來自最底層農村、毫無背景依托、亦未受過系統教育的人而言,“活在當下”的首要鐵律,便是“生存第一”。這要求我必須極度現實,極度求真。這現實,是看清腳下泥濘、承認自身渺小的清醒;這求真,是穿透浮華迷霧、直抵生存本相的勇氣。在“適者生存”的鐵律之下,做一個清醒的、有底線、有覺知的“實用主義者”與“功利主義者”,是我對自身存在所能做出的,最誠實也最堅韌的確認與承擔。
這并非理想的終點或精神的沉淪,而是在生存的逼仄夾縫中,為心靈竭力保留一絲喘息的空間,為那遙不可及的“文質彬彬”的理想人格,默默積攢著一點點卑微卻無比珍貴的資本。我絕非“雞犬相聞,老死不相往來”的封閉小民,亦非夜郎自大、不思進取的蒙昧者。我深知前路漫漫,只能以“漸悟”的姿態穩扎穩打,不斷修煉這份“生存的覺醒”,無法奢望剎那之間的“頓悟”成佛。我不是“生而知之者”,亦無托生于權貴之家的幸運。“我如何生存?我如何發展?”——這命運之問的答案,只能由我,一個自覺的實用主義者、一個立足當下而心向未來的功利主義者,在這現實的磐石上,以行動一筆一劃地雕刻出來。這雕刻本身,便是對命運最深沉的回響,是“活在當下”以“追求未來”的生命辯證法最生動的實踐。(文/李多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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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李多善,網絡作家,莊子心齋,在百度小說、塔讀文學、番茄小說、咪咕、喜馬拉雅、書旗、七貓等連載《易學大師風云錄》、《掙扎在風雨之中》等長篇小說,曾入選“全國網絡作家百強榜”。三年新聞從業,十八年教育從業。安徽省行知高等教育研究院創始人,安徽庭堅律師事務所律師(實習),中國小說學會會員,安徽省網絡作家協會會員,湖南省網絡作家協會會員,合肥市廬陽區文聯委員,合肥市廬陽區書協副秘書長、主席團成員。國家一級企業人力資源管理師,文學創作二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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