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如蒲公英的種子,被風裹挾著,不知會在哪片土地停歇。1991年深秋,我便似這般飄落到內(nèi)蒙大雁礦務(wù)局二中,在教學樓五樓的廣播室尋得一隅棲身之所。這方天地雖讓我倍感孤獨,卻也充滿了詩意。
那時的二中,規(guī)模不算小,有24個班級,一千多名學生,百來位教師。我教語文課的同時,還兼任初中一年級(2)班的班主任。我講課不喜歡照本宣科。每逢特殊節(jié)日,像清明、端午、中秋等,我總會將與這些節(jié)日相關(guān)的古今名詩佳句熟記于心,再工整地寫在黑板上,讓學生們抄錄下來,我認為這是幫助他們積累寫作知識、提高寫作水平的好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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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為1991年作者講課)
要是輪到檢查背誦課文,我通常會合上書本、先親自背誦一遍,然后才讓學生們背誦。這般親力親為、以身作則,起到了很好的示范效果。再加上我時不時發(fā)表些詩歌散文,學生們都很愛聽我的課。時任二中校長劉占元是一個很睿智的人,對我比較賞識,說他慧眼識才也不為過。
第二年暑期,他把全校語文尖子生集中在一起,讓我給他們講解古詩詞和朦朧詩。所謂的講解也只能串講:從孟浩然、王維的田園詩到高適、岑參的邊塞詩;再到蘇軾、辛棄疾的豪放派;以及舒婷、顧城的朦朧詩……短短的一個月的時間,要我講解這些海量的知識,那只能是走馬觀花、蜻蜓點水了。說真的,當時我查閱了不少資料,很認真地寫了教案,并結(jié)合我自己創(chuàng)作詩歌的過程來講解,讓學生們?nèi)玢宕猴L、頗受啟發(fā)。在我的影響下,有幾個學生漸漸開始創(chuàng)作。像王丹、藏彥波等同學,他們的作品就寫得有模有樣,經(jīng)過我修改潤色后,還在《大雁礦工報》上發(fā)表了。他們見到報紙刊發(fā)了自己的處女作,都顯得特別高興。
白天的二中喧囂熱鬧,到了夜晚,廣播室卻寂靜得讓人發(fā)怵。寂寞之時,難免心生思鄉(xiāng)之情。那時,寫詩便成了我排解寂寞的最佳方式。“坐在青硬的臺階上/拾一縷柔柔的晚風/吹我寂寞的黑發(fā)……”
“臨窗而立/黛青色的南山/阻斷了望鄉(xiāng)的路/吐出長長的嘆息/刻成額前的鄉(xiāng)愁/昏黃的天光里/母親正倚門佇望……”從這些詩句中,不難窺見我內(nèi)心的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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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為大雁二中教學樓)
在二中的5年光陰里,除了教學,我便以寫詩來溫暖自己。日積月累,也有近百篇詩作見諸報端。那時正值青春年少,心中難免有著激昂的情緒與夸張的抱負,常常幻想著成為詩人、夢幻能像蘇軾 “左牽黃,右擎蒼,錦帽貂裘,千騎卷平岡。”那樣的雄健豪放!眼看著一同分配來的年輕人都已成家立業(yè),我卻依舊孤身一人。未來的路該如何走,我不得不開始認真思考。處于矛盾的兩難境地之時,我創(chuàng)作了長詩《冬》“我該怎么寫你呢—冬/寫你的天真/寫你的冷酷/寫你的激情……/只知道你過后/是冰雪消融/一個偉大的希望/將孕育而生。
1995年春天,轉(zhuǎn)機終于來臨。我接到了北京師范大學作家班的邀請,在校長劉占元的大力支持下,我登上了前往北京的列車。五年來發(fā)表的近百篇詩文,也靜靜地躺在行李箱中。這些詩行都是我在燈下迸發(fā)的激情,也是我堅持不輟的成果。
時光飛逝,轉(zhuǎn)眼間我已離開大雁二中30年。30年的風雨,甘苦自知。如今,年過半百的我坐在北京的書房里,窗外車水馬龍,川流不息,卻再也看不到那黛青色的南山,聽不到校園里孩子們的歡鬧聲。但每當夜深人靜,閉上雙眼,我仿佛又回到了大雁二中,坐在教學樓門前的臺階上,感受著柔柔晚風的輕撫。
2025年7月6日
(夏磊:資深媒體人,曾任北京廣播電視臺《警法目錄》制片人,著有散文《故鄉(xiāng)的沙河》、《不盡的思念》。詩歌《冬》、《致敬警察》、《追憶》等。現(xiàn)為北京書法家協(xié)會會員、北京武協(xié)技擊專業(yè)委員會副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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