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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險來臨之前,動物們首先想到的是如何活下來,因為只有活下來才會有希望!人,作為大自然的產物也有著同樣趨吉避兇的特質,在寒冬降至的時候,他們會偽裝自己,會用假象麻痹對手,但人與動物之間的不同之處,在于人的內心始終都燃燒著善良的火種。”
一,
受訪人:宋劍濤 一九五零年出生于加格達奇,林場家屬,特殊時期加入了林場工作隊兒,負責下放右派分子教育改造工作,七四年之后參軍,現在北京經營一家快捷酒店。
二,
我,我叫宋劍濤,十年動亂那會兒我在老家那塊兒當過紅衛兵。
這個事兒對我個人來說,沒覺得有多丟人,畢竟那功夫像我們這個歲數的人,有幾個沒當過紅衛兵或者紅小兵的?
時代如此,任何人都沒有抗拒的能力,就好像如今的年輕人一樣,誰沒年輕過?誰又敢說自己沒有張狂過?
因為我經歷過那個動亂的時代,所以,那個時代帶給我的反思也挺多的,尤其是這些年,人漸漸的上了歲數,身體跟以前比也是越來越不行了,咱身體雖然不行了,但腦子和良心不能不行,只要是你們這些個小年輕的愿意聽,我就愿意給你們說說當年有意思的人和有意思的事兒。
我記得清楚,我是十七歲那年當地紅衛兵,我為什么要當紅衛兵,是因為熱鬧兒,是因為不用念書了,可以敞開的玩兒,可以像林場干部一樣頤指氣使的對人發號施令。在某種程度上來說,我覺得也是人性當中的“惡”在作祟!
我是六六年加入的林場工作隊兒,當年因為歲數小,只能是給工作組跑跑腿兒,作為通訊員在培養使用階段,林場職工當年稱呼我們為“紅小兵”或者尊稱為“紅小將”。
我們也跟工作組的領導們一樣,也穿著一套不合身兒的綠軍裝,腰扎武裝帶,我們從場部下到基層林場,就連林場的干部們都對我嗯遠接近迎,可算得上風光一時。
七零年我由紅小兵順利成為了一名紅衛兵戰士,意味著我就可以參加具體的斗爭工作了。
組織上考慮到我的斗爭經驗不是很豐富,就讓我去負責右派分子的監督教育工作,用今天的話通俗點講幾句是看著這幫被改造的右派分子,他們有任何不當的言論思想都要及時的向組織匯報,將這些個“罪惡”的想法兒,及時的扼殺在萌芽階段,你要說我這個工作就是打小報告兒,我覺得也不算是不對。
七零年林場的下放右派能有十二人,都是來自天南海北,最遠的有南京來的,最近的哈爾濱,長春的都有。
這些人在當時來看,都有著不良的“反動”思想,基本上都是五十年代末,六十年代初“大鳴大放”那個時期被下放過來的。
下放和后面的知青下鄉,是有著本質的區別的,下鄉屬于響應領袖號召,到農村去,到邊疆去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的過程,在一切以政治為綱領的時代下鄉知青還是屬于人民階層。
而下放卻有著本質上的不同,首先就否定了他們的“思想”,他們是骨子里就和人民站到了對立面兒,說是“敵人”,還沒到那個程度,所以他們要去基層接受礗下中農的監督。
右派在林場接受的勞動改造,都是比較艱苦的第一線,你就比方說“伐木”,“破方”,“搬運”都是這些個右派分子在參與。
但林場十二個右派分子當中唯有一名北京來的“老右派”不用參與這樣的勞作,別人在伐木,他卻滿樹林子的轉悠,不是上山爬樹,就是下河捉魚,他這一天倒是快活。
我不理解,為什么整個兒林場的右派分子都在積極參加生產勞動,而他卻是一個例外呢?
經過和林場干部的溝通,我才知道,這個人是個“傻子”。
“傻子”叫郭東旭,原來是北京協和醫院的一名外科大夫,據說曾經在蘇聯進修過醫學,屬于是醫院里面的臺柱子似的人物,五十年代中后期“傻子”頻頻對時局進行指摘,批評社會上似是而非的“正確”現象,這一系列舉動自然是被當時社會的“主流”所認可的,五六年就被下放到林場接受勞動改造了。
“傻子”到了林場沒有多久,可能是受不了身份和生活上的巨大落差,在林場待了不到一年呢,就變成瘋瘋癲癲的漫山跑了。
林場的領導也沒有精力去管這么個“傻子”,便囑咐林場的職工只要傻子別死在林場就行,他愿意跑就隨著他跑吧,人手也不差這一個,隨他去吧。
聽完林場干部的介紹,我就開始對這個傻子感興趣上了。
傻子常年穿著一件兒棉大衣,對,你沒聽錯,常年都穿著一件兒很難看出顏色的棉大衣。
夏天的時候傻子會把棉大衣里面的棉花掏出去,里面兒光著膀子套上棉大衣,冬天的時候,傻子會把夏天掏出去的棉花再添回去,要是棉花不夠,野草,破書破報紙,什么東西都往里面兒塞。
這么看來傻子其實還是不“傻”,最起碼,他還知道冬天冷,夏天熱的道理。
我知道郭東旭是個傻子的事實之后,就不再把郭東旭這個傻子納入到我的工作范圍,你想啊,一個傻子說出的話,能是正常的話嗎?他辦的事兒能是正常人做出來的事兒嗎?顯然正常人是沒有人會跟傻子一般見識的。
我的工作除了下基層監督右派分子們的勞動,就是組織林場職工學習紅寶書,相互交流斗爭的意見,其實,就是后來的“發動群眾斗群眾”,先是讓林場職工對右派分子們進行工作上的批評,然后上升到哪些個右派抱怨了什么,說了什么。
林場的職工都是樸實本分的老實人,對這些個下放來的右派說不上多喜歡,但也說不上有多痛恨他們,甚至部分員工都認為這些下放來的右派分子們,有知識有文化,甚至見多識廣,對這些人都充滿了敬仰之情,您想啊,這樣的“群眾斗群眾”哪能展開得了啊!
沒有辦法,我只能是讓每個右派分子到了晚上,挨個兒上臺上對自己的錯誤進行檢討,進行反思。
林場職工們,剛開始那幾天還覺得挺新奇的,后來天天如此,職工們就紛紛的感到厭倦了,本來這些個右派犯的又不是什么殺人放火的罪過兒,只不過是說了一些不該說的話而已,天天兒這么沒完沒了的“斗爭”有意思嗎?
對職工們來說,他們已經厭倦了我導演的劇目,但又不得不參加這個政治意味非常濃厚的會議,很多員工在會場上甚至打起了呼嚕來了。
眼瞅著會議就要進行不下去了,我只好打斷在臺前“懺悔”的右派分子“行了,行了!這個會議今天就開到這兒吧,都回去反思,反思自己的錯誤,明天別耽誤生產勞動。”我一臉不悅的和上了筆記本對會場的職工們說道。
職工們猶如得到了特赦一樣,剛剛兒還在睡覺的幾個人,一下子就從座位上蹦了起來,說說笑笑的隨著人流走出了會場。
我垂頭喪氣的坐在了主席臺上,心中一時之間感到了無盡的落寞,“為什么別人搞得階級斗爭會兒搞得咋就那么成功呢?到我這兒,啥效果兒都沒有呢!我,我也是這個打法兒啊,咋,咋就……”
“達瓦里氏!達瓦里氏!革命萬歲領袖萬歲!喊啊,喊口號啊,不然你會被打倒的。”會議室的門口兒傳來一陣憨憨的笑聲,打斷了我的思路。
“去去去,傻子,該干什么就干什么去,瞎胡鬧什么,走,回去睡覺去!”林場的干部對門口兒的傻子呵道。
我抬頭望去,發現傻子就站在場部會議室的門口兒,一臉莊嚴肅穆的,右手握拳高高對著主席臺上舉起。
傻子的臟頭發和大框的眼睛配合著傻子的動作我感覺很有意思,就跟著林場的干部一起走下了主席臺。
“劍濤,同志,我們林場職工素質都不是很高,學習很難一蹴而就,我在日常工作中還應該多多向工作組學習,希望您不要介意。”場宣傳科的科長對我點頭哈腰的表示道。
科長恭維的話,讓我很是受用,剛剛兒心中的不快這功夫已經是早被科長這一陣清風吹走了,我和科長走到會議室大門的時候,誰也沒有搭理傻子,而傻子就是那么挺直腰桿兒,像標槍一樣戳在門口兒。
我反身望去,只見傻子面對的正是會場主席臺上那枚碩大的黨徽。
“劍濤,同志,早點回去吧,晚上天冷,這傻子經常這樣兒,不定又是哪根神經搭錯了呢!不用管他,咱們走!”科長對我說道。
我并沒把傻子當作一回事兒,只不過他的一舉一動很是讓人費解,他在向誰敬禮?主席臺上已經沒人了啊?
我沒有把傻子的舉動當作一回事兒,更沒有閑心為傻子的舉動浪費精力,一個傻子他的舉動無非就是傻而已罷了。
林場的生產生活依舊繼續,每天林場的職工依然白天勞作,晚上到場部的會議室進行學習,當然職工們的積極性還是如此,沒有任何的提高,哪怕是態度上的改變都沒有。
這一切對我來說無異于是一種煎熬,職工們的態度直接決定了我的工作成功,他們的不配合就是在變相的否定我的工作。
我把林場職工的學習態度如實的向工作組進行了匯報,工作組是不容許任何人對我們工作性質的否定,當即就要拿林場樹典型,抓上幾個人,教訓一部分人,讓所有人正視什么叫做“革命”。
我不知道我的匯報會帶來如此大的后果,在林場擴大會議上,右派分子們不分男女老幼,都被工作組剃了陰陽頭,林場的書記和廠長被戴上了高帽兒,身體前弓坐了土飛機,一時之間整個兒林場被鬧的雞飛狗跳。
此時的林場職工們才意識到,這次是要動真格的了,學習是不能有半點兒馬虎的。
林場的所有職工每天都換上了另一副精神面貌,右胸前的領袖像章被戴的工工整整的,紅寶書用紅紙包裹的嚴嚴實實的放在左側的衣兜內,哪怕脫下外衣,紅寶書和像章也都要朝上放著,萬萬不能在上面在放其他的物品。
眼瞅著林場職工們的變化,工作組的主任拍了拍我的肩膀“小宋同志,你看到沒有,這就叫做斗爭,這就是革命,不配合就要把膽子放大一點兒嗎,打死個把人又算得了什么呢,革命的道路很漫長,你就慢慢兒的學吧!”
主任上了北京吉普,絕塵而去!我望著離去的吉普車內心開始了動搖,“如果革命就是不分青紅皂白的扣帽子,那我所做的還是革命嗎?”當然,這些話我是不敢說的。
自大工作的擴大會議之后,整個兒林場的的確確發生了很大的變化,職工們的改變只是其中一個小點,我發現很多職工開始慢慢的疏遠我了,甚至在路邊看到我,也趕緊低頭匆匆的離去,就好像壓根兒沒有我這個人存在似的。
我不喜歡這種工作的氛圍,更不喜歡這種疏離感,我仿佛成為了林場當中的一個異類的存在。
“沒人喜歡強權,沒人喜歡被管制,人們需要的是自由!”一個聲音在橋下傳了過來。
我順著聲音趴在護欄上向橋下望去,只見傻子正滿臉涂滿了污泥,靠在橋墩上曬太陽呢!
“你說什么?你知道不知道,就憑你這句話,你就要被送到勞改農場!”我怒不可遏的對靠在橋墩下的傻子吼道。
傻子微微向上抬頭,寬大的框架眼鏡后面眼神里面充滿了不屑和鄙夷,我一時滿腦子出現了一片的空白,他是傻子嗎?他的眼神兒里面兒傳達出來的神情儼然就是一個擁有無上權力的皇帝,不對,傻子,他是傻子!不滿誰又會滿身泥污的坐在橋下呢!
我此時的心境是復雜的,是無助的,是空虛的,我搞不清楚傻子是不是傻子,搞不清楚,我所謂的革命是否是正確的,我渾渾噩噩的回到了自己的住所。
我的工作是監督,是教育,我有時間的時候還是要跟職工們上山,我雖不用伐木,但我要監督右派分子們的勞動情況。
哪些個右派分子們見到我一個個都噤若寒蟬,每個人都在表現著自己悔罪的意愿,正常職工一上午會砍伐兩顆樹,最多也就是三棵樹,而那些個背負著反對社會的右派們,他們竟然一上午就能砍伐五顆樹六棵樹,他們工作積極性,是毋庸置疑的,但他們能不能結束下放的生活卻不是我能所決定的。
傻子還是一副乞丐的模樣,漫山遍野的到處亂跑,有的時候傻子會蹲坐在一棵大樹下喃喃自語,有的時候又會望著遠方發呆,更多的時候,傻子會佇立在河邊說著一些讓人聽不懂的外國話。
傻子說的是什么,整個兒林場都沒有人知道,也沒有人愿意知道傻子說的是什么,反正日子就這么一天一天的過,每天就是吃飯,上班兒,學習,開會!
日子看起來很是枯燥,無味,但過日子的性質已經在開始慢慢的發生變化。
省革委會向省內各大廠礦機關單位,連續的發出很多份文件,要求斗爭擴大化,斗爭常態化的指示。
工作組的主任也多次到林場指導工作,“斗爭,要斗爭,堅決把社會上的渣子給掃盡歷史的垃圾堆,我們要建立的是一個無產階級的國家,我們要牢牢的把控國家每個方面,唯有斗爭才能實現對領袖的忠誠!”
主任鏗鏘有力的大手一揮,頗具領袖氣質,為了配合我的工作,主任向林場派來了輔助我工作的小組長,還有七八名紅色的戰友。
林場的災難徹底的到來了,我們的斗爭不再掛在口頭上了,而是實打實的要從肉體上同敵人進行斗爭。
木方子,搞把,武裝帶都是我們斗爭的工具,一個沈陽某工廠下放到林場的干部叫林未然,因為不服氣我的工作方法,被小組的隊員們用木方子打斷了小腿,然后就直接扔到了山上的木屋當中關了禁閉了。
關禁閉,很多人認為無非就是限制了行動自由,在當時關禁閉,是沒有吃喝的,不但沒有自由,更沒有讓你活下去的希望。
我感覺武力斗爭是不可取的,一些個性格耿直的老右派說的話好像也是有點兒道理的,你就拿這次被毒打的林未然來說吧,他就因為和我頂嘴“國家是人民的國家,而不是哪一個人的國家!”而遭到了毒打,他說的對嗎?我覺得至少百分之六七十他說的是對的。
打林未然不是我授意的,但林未然的毒打的的確確是因為和我頂罪而引起的,就好比那句話說的“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
當天晚上我輾轉反側睡不著,畢竟因為一句頂嘴,就把人的小腿給打斷,這實在讓我愧疚萬分。
我索性就悄悄地的起身,打著手電筒假借查看林未然的關押情況一個人就上山了。
山路崎嶇難行,我跌跌撞撞走了將近一個小時才到了木屋附近。
晚上的山風很大,本來看守小木屋的紅衛兵們也都悄悄的回去睡覺了,也就是說,這個小木屋根本沒有人在看著的,但我卻看到了木屋里面有搖曳的燭光,仔細一聽好像還有人在竊竊私語。
我走向木屋,用我帶來的鑰匙打開了房門,只見林未然一臉慘白的依偎在墻角的草堆上,而在跪坐在林未然身邊的竟然是傻子郭東旭。
“你在干什么?”我見傻子正用一把剪刀小心的剪開了林未然的褲腿,林未然因為骨折,此時的小腿已經腫脹的不能脫下褲子了。
林未然和傻子誰也沒有搭理我,一時屋中的氣氛變得異常的尷尬。
“那,那什么,老林今天他們做的這個事兒做的挺過分的,我呢,過來看看你,我從懷里給李未然掏出了兩塊玉米餅子遞給了林未然。”這是水,你,你多少吃點兒!“我愧疚的對林未然表示道。
“劍濤同志,我沒有錯,你也沒有錯,你用不著太過于在意,我是對胡鬧不滿意,我愛這個國家,愛這個國家里面的每一個人,但如果國家成為了一個人的國家,而不是人民的國家,那和封建社會又有什么區別呢!“林未然強挺著脖子向我發出一連串兒的發問。
“可別亂說,可別亂說,我求求你了,讓人聽到我們就全完了!“我被老林的一陣義正嚴辭的說教驚出了一身的冷汗。
“別說話了,挺著點兒啊!我該給你正骨了。“剪開林未然褲腿的傻子突然對老林說道。
“來吧,死我都不怕,我還能怕這點兒疼痛嗎,動手吧!“老林咬著牙說道。
“你,過來,把那副木板拿過來,對,還有那邊的麻繩!“傻子看無表情的對我說道。
我驚呆住了,眼前的傻子誰能相信他是傻子啊?
“你是怎么進來的?“我問向傻子,又回身望了望剛剛被我打開的房門。
傻子沒有說話,雙手摁在老林的小腿上,“忍一下啊!“傻子說道。
老林發出一陣悶哼,傻子順手就從我的手里面兒結果了木板和麻繩,手腳麻利的把老林的小腿就用木板給固定上了。
“記住了,這兩天兒千萬別亂動,其他的,其他的我,我也沒有什么太好的辦法了,要是能有止痛藥,你還能少遭點罪!“傻子像是自言自語的說道。
“你,你不是傻子嗎?“我愣愣的問向傻子。
“呵呵呵!說我是傻子也行,總比瘋子要好,我是不會害人的,領導,你要舉報我嗎?“傻子的咄咄逼人的看向我,他的眼里沒有屈服,更沒有畏懼。
“我,我舉報你干嘛!“我的語氣變得沒有那么強勢了,我想到了我是紅衛兵,我還是個小領導,我怎么能害怕這個傻子呢。”郭東旭,你是怎么進來的?“我馬上又換上一副嚴肅的表情嚴肅的問向郭東旭。
“我從后面兒爬進來的!“傻子若無其事的指向小木屋后面的木條對我說道。
此時我才注意到,小木屋的后墻擋板不知道什么時候被人扣下了幾條木條,而傻子恰恰就是從那個洞里面兒爬進來的。
李未然在油燈下沒喝一口水已經是昏昏的睡下了, 我和傻子就這樣面對面的站著,場景很微妙,傻子的嘴角微微上揚,表示出對我的不屑,而我的內心惶恐和不安占據了全身。
“別說我來過!“我轉身兒就想離開屋子。
“別說我不是傻子!“我回身看見傻子還是那一副不卑不亢的勁頭兒。
我什么也沒說,轉身關門上鎖,徑直就離開了木屋。
我知道這不是一個正常的時代,更不是一個正常的社會,我的工作不再積極,向工作組匯報的內容也是千篇一律不痛不癢的內容。
所謂的斗爭被我玩出新的高度,禁閉,反省是我管用的手段,而暴力斗爭被我嗤之以鼻,我以讓右派分子從內心深處反思的理論,得到林場廣大職工們的認可和支持,也讓林場在那個特殊的時期一直讀沒有發生過打死人的情況。
傻子還是那副傻樣子,我沒有跟任何人說他裝傻的事實,他也像是跟我從來沒有交集一樣,在大樹林子里肆意的胡鬧。
一九七四年,我被工作組以推薦的方式參軍了,記得我離開林場的那天,傻子遠遠的站在河邊向我揮手不斷的喊著“達瓦里氏!達瓦里氏!人民萬歲!人民萬歲!”
我記得很清楚,那天的陽光灑滿了整個兒林場,氤氳的霧氣混合著陽光竟然在傻子的身后形成了一個五彩的光圈。
我在部隊服役了三年,退伍之后我回到林場去找過傻子,但林場的老職工們都像是發現了一個什么天大的秘密一樣對我說“宋兒,你知道嗎?那個傻子,其實他不是傻子。這人是真牛啊,在咱們這兒裝了這么多年的傻子,竟然,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夠發現他不是傻子!”
我沒有意思的驚奇,因為我早就知道他不是傻子,而是一個心里面兒始終裝著善良和希望的正常人,回首過去,真正的傻子可能是我們那些個熱血沸騰的紅小將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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