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guān)聯(lián)
那天晚上，我們?nèi)易诳蛷d里，債主明天就要來收房子了。我爸林國強(qiáng)抱著頭，不停地嘆氣：“這下真的完了，建材廠保不住了，連房子也要沒了。”
我媽王秀蘭紅著眼睛，還在安慰我爸：“老林，實在不行咱們就重新開始，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行。”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不語的叔叔林建華突然放下了手中的茶杯。他看著我媽，眼神里有種我從未見過的堅定：“嫂子，你對我的好，我林建華記了五年。”
我爸愣住了，抬起頭看著叔叔。
叔叔站起身，轉(zhuǎn)向我爸：“哥，跟我來。”
“去哪里？”我爸茫然地問。
叔叔的嘴角露出了一絲我從未見過的笑容：“去解決問題。但我有個條件，從今以后，嫂子在這個家說話算數(shù)。”
我媽急忙擺手：“建華，你別亂來，我們不能再犯法了...”
叔叔笑了：“嫂子，我說的是正當(dāng)生意。”
那一刻，我忽然覺得這個在我家住了兩年、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叔叔，身上散發(fā)著一種神秘的力量。他到底要帶我爸去哪里？
01
事情要從兩年前說起。
2003年的秋天，叔叔林建華出獄了。
我至今還記得那個電話打來的時候，我爸的臉色有多難看。電話那頭是監(jiān)獄的人，通知我們叔叔明天就要出來了，問家里有沒有人去接。
我爸握著電話，足足沉默了三分鐘。
“老林，怎么了？”我媽在廚房里問。
“建華明天出來。”我爸的聲音很低。
我媽手里的鍋鏟掉在了地上。她走出廚房，看著我爸：“那我們?nèi)ソ铀！?/p>
“接他？”我爸的聲音提高了八度，“你知道他做了什么嗎？詐騙！整整詐騙了三百萬！現(xiàn)在整個城里的人都知道林家出了個騙子！”
“那也是你弟弟。”我媽的聲音很堅定。
我爸在客廳里來回踱步：“你知道大哥怎么說的嗎？他說要是我們接納建華，以后就別認(rèn)他這個大哥。小宇剛大學(xué)畢業(yè)，要是讓人知道我們家有個坐過牢的，以后他怎么找工作？怎么找對象？”
“那建華怎么辦？他出來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我媽眼圈紅了。
“他有手有腳，自己想辦法去。”我爸語氣很硬。
我媽沒有再說話，但我看見她偷偷擦了擦眼角。
第二天早上，我爸去廠里了。我媽對我說：“小宇，陪媽去接你叔叔。”
我其實也很好奇這個叔叔。從小到大，家里人提到他總是欲言又止。我只知道他很聰明，做生意很有一套，但后來不知道怎么就進(jìn)了監(jiān)獄。
監(jiān)獄門口，我媽等了整整一個上午。
下午兩點(diǎn)，叔叔出來了。
說實話，如果不是我媽指給我看，我根本認(rèn)不出他就是我叔叔。五年的牢獄生活把一個曾經(jīng)意氣風(fēng)發(fā)的商人打磨成了一個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他穿著一身洗得發(fā)白的衣服，頭發(fā)已經(jīng)花白了一半，整個人瘦得像竹竿。
“建華。”我媽叫了一聲。
叔叔看到我媽，愣了好久，眼圈突然紅了。他走過來，聲音有些哽咽：“嫂子，你怎么來了？”
“接你回家。”我媽說得很自然。
叔叔搖搖頭：“嫂子，我不能回去。我知道大哥的意思，也知道二哥的難處。我自己想辦法。”
“你想什么辦法？你有錢嗎？有地方住嗎？”我媽拉著叔叔的手，“走，跟我回家。”
“嫂子...”叔叔的聲音顫抖著。
“別說了，我意已決。”我媽的語氣很堅定。
回家的路上，叔叔一句話都沒說。我偷偷觀察他，發(fā)現(xiàn)他的眼睛很亮，一直在觀察著街上的變化。五年時間，我們這個小城市變了很多，新開了不少店鋪，也多了很多高樓。
到家的時候，我爸還沒回來。我媽讓叔叔先洗個澡，又忙著給他做飯。
我坐在客廳里，不知道該說什么。叔叔從浴室出來，穿著我爸的舊衣服，整個人看起來精神了不少。
“小宇，都這么大了。”叔叔對我笑了笑，“上大學(xué)了吧？”
“剛畢業(yè)，在我爸廠里幫忙。”我說。
叔叔點(diǎn)點(diǎn)頭，沒有再問什么。
晚上我爸回來，看到叔叔坐在客廳里，臉色瞬間就變了。
“你怎么把他帶回來了？”我爸對我媽壓低聲音問。
“他是你弟弟。”我媽說。
“他是騙子！”我爸的聲音有些顫抖。
叔叔站起來：“哥，我知道你的難處。我明天就走。”
我媽急忙說：“不行，你能去哪里？”
02
客廳里的氣氛很尷尬。最后還是我爸妥協(xié)了：“你可以暫時住在這里，但有幾個條件。第一，不準(zhǔn)在外面說是我們家人。第二，不準(zhǔn)到廠里去。第三，盡快找工作，找到了就搬出去。”
叔叔點(diǎn)點(diǎn)頭：“我知道。”
那天晚上，叔叔睡在了我家的雜物間。我媽收拾了大半夜，給他鋪了床被子。
我躺在床上，聽著隔壁傳來的輕微聲音，心里五味雜陳。這個叔叔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
接下來的日子，叔叔在我家的存在感很低。他每天很早就起床，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凈凈，等我們起床的時候，早飯已經(jīng)做好了。
我發(fā)現(xiàn)叔叔很會做家務(wù)。我家那臺壞了兩年的洗衣機(jī)，被他三下五除二就修好了。院子里的小菜園，也被他打理得井井有條。
但他話很少，除了必要的交流，基本不主動說話。
我媽對叔叔越來越好。她經(jīng)常偷偷給叔叔買好吃的，還給他買了新衣服。每次叔叔要拒絕，我媽就說：“建華，你就當(dāng)這是借的，以后有能力了再還。”
叔叔每次都紅著眼睛說：“嫂子，你的恩情，我這輩子都還不完。”
我爸雖然嘴上不說什么，但態(tài)度也在慢慢軟化。有一次他生病了，是叔叔背著他去的醫(yī)院。從那以后，我爸對叔叔的態(tài)度明顯緩和了很多。
叔叔也在找工作，但一直不順利。有的雇主一聽說他有前科，立馬就拒絕了。有幾個愿意收他的，他干了幾天又主動辭職了。
我覺得奇怪，就問他：“叔叔，那個工作挺好的，你為什么辭職？”
叔叔笑了笑：“不合適。”
我追問：“哪里不合適？”
叔叔想了想：“小宇，有些事情現(xiàn)在說不清楚。但你記住，做人要有原則，做事要有底線。”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但從他的眼神里，我看到了一種深沉的東西。
叔叔在我家住了半年后，我開始注意到他的一些奇怪行為。
他經(jīng)常在深夜看書，都是些商業(yè)、法律類的書籍。有時候會接到一些神秘的電話，但都說得很簡短，而且聲音很低。
有一次我半夜起來上廁所，路過叔叔的房間，聽到他在跟人打電話：“嗯，我知道了。時機(jī)還不成熟，再等等。”
我很好奇，但不敢問。
2004年的春天，我們家的生活算是進(jìn)入了一個平穩(wěn)期。我在廠里的銷售做得還不錯，我爸的生意也算穩(wěn)定。叔叔在家里幫忙做家務(wù)，偶爾也會給我爸提一些建議。
我爸開始發(fā)現(xiàn)，叔叔對市場的判斷很準(zhǔn)確。有幾次叔叔建議進(jìn)什么貨，結(jié)果都賣得很好。
“建華，你這眼光還是這么準(zhǔn)。”我爸感慨道。
叔叔笑了笑：“在里面這幾年，不是白過的。每天都在思考，都在學(xué)習(xí)。”
“你在想什么？”我爸問。
“想怎么做人，怎么做事。”叔叔的眼神很深邃，“哥，你知道我為什么會進(jìn)去嗎？”
我爸搖搖頭。
“因為我當(dāng)時太急功近利了，只想著賺錢，忘了做人的根本。”叔叔說，“現(xiàn)在我明白了，人這一輩子，最重要的不是錢，而是良心。”
我爸點(diǎn)點(diǎn)頭：“是啊，做人要有良心。”
“嫂子就是有良心的人。”叔叔看向我媽，“所以我這輩子，都會記著她的恩情。”
我媽聽了，眼圈又紅了：“建華，你這樣說，嫂子心里難受。一家人，說什么恩情不恩情的。”
叔叔沒有說話，但我看見他偷偷擦了擦眼角。
日子就這樣平靜地過著，直到2005年的夏天，我們家突然遭遇了巨大的變故。
先是我爸最大的客戶欠款不還。那是一個房地產(chǎn)公司，欠了我們廠里八十萬的貨款。我爸去要了好幾次，對方總是推脫說資金周轉(zhuǎn)困難，過段時間就給。
接著，原材料價格開始瘋漲。鋼材、水泥的價格幾乎是一天一個樣，我爸的建材廠成本直線上升，但產(chǎn)品價格卻漲不上去。
最要命的是，銀行突然通知我們，要提前收回貸款。
我爸拿著銀行的通知書，手都在發(fā)抖：“怎么會這樣？我們一直按時還款，從來沒有逾期過。”
銀行的人說得很客氣，但態(tài)度很堅決：“林總，實在不好意思。上面有新的政策，要收緊房貸。希望你們能夠理解。”
03
一個月之內(nèi)要還清一百二十萬的貸款，這對我們家來說是個天文數(shù)字。
我爸開始四處借錢。他先去找了大伯林國富。
大伯在市里開裝修公司，是我們家族里最有錢的。我爸以為大伯會幫忙，沒想到大伯聽了情況后，搖搖頭：“國強(qiáng)，我也有我的難處。現(xiàn)在市場不好，我自己都緊巴巴的。”
“大哥，我真的沒辦法了。你就幫幫我，過了這個坎，我一定還你。”我爸幾乎是在求他。
大伯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國強(qiáng)，你知道你的問題出在哪里嗎？”
“哪里？”我爸急忙問。
“出在你收留了一個罪犯。”大伯的話像刀子一樣扎在我爸心上，“現(xiàn)在誰不知道你們家住著林建華？銀行不敢貸款給你，客戶不敢跟你做生意，這都是因為他。”
我爸愣住了。
大伯繼續(xù)說：“我早就跟你說過，不要跟他有任何關(guān)系。現(xiàn)在好了，把自己也拖下水了。”
“大哥，建華他...”我爸想為叔叔辯解。
“你別說了。”大伯?dāng)[擺手，“我可以幫你，但有個條件。把林建華攆出去，以后我們家跟他沒有任何關(guān)系。”
我爸回到家，臉色很難看。我媽問他情況怎么樣，他搖搖頭：“大哥不肯幫。”
他沒有說大伯的條件，但我從他的眼神里看出了什么。
接下來的幾天，我爸又去找了其他親戚朋友，結(jié)果都差不多。有的直接拒絕，有的說借個幾萬可以，但一百多萬實在拿不出來。
我們家的情況越來越糟糕。債主開始上門催債，廠里的工人也開始人心浮動。我媽每天以淚洗面，我爸則整夜整夜地睡不著覺。
叔叔看在眼里，但什么也沒說。他依然每天默默地做家務(wù)，照顧家里的一切。
有一天晚上，我聽到我爸和我媽在房間里說話。
“秀蘭，看來真的沒辦法了。”我爸的聲音很絕望。
“老林，你別亂想。”我媽在哭，“實在不行，我們把房子賣了。”
“房子賣了也不夠還債。”我爸嘆氣，“都怪我，當(dāng)初就不應(yīng)該...”
“不應(yīng)該什么？”我媽問。
我爸沉默了很久，才說：“不應(yīng)該收留建華。大哥說得對，是因為他，所以銀行才不信任我們，客戶才不敢跟我們做生意。”
“你胡說什么！”我媽的聲音提高了，“建華這兩年在我們家，從來沒有做過任何對不起我們的事。他每天起早貪黑地幫我們干活，從來沒有抱怨過一句。你現(xiàn)在這樣說他，你的良心呢？”
“可是現(xiàn)在這個情況...”我爸的聲音很痛苦。
“就算我們家真的破產(chǎn)了，我也不會怪建華。”我媽哭著說，“是我堅持要接他回來的，我負(fù)責(zé)。”
我爸沒有再說話，但我聽到了他的嘆息聲。
第二天早上，叔叔照常給我們做早飯。我看他的神情，覺得他可能聽到了昨晚我爸我媽的對話。
吃飯的時候，氣氛很沉悶。
忽然，叔叔開口了：“哥，你是不是覺得是因為我，所以你才遇到這些麻煩？”
我爸愣了一下，沒有否認(rèn)。
叔叔放下筷子：“那我走。”
“不行！”我媽急忙說，“建華，你不能走。這不是你的錯。”
“嫂子，我知道你心疼我。”叔叔看著我媽，眼中滿是感激，“但我不能看著你們因為我而受苦。”
“建華...”我媽哭了。
叔叔站起來：“給我三天時間，我收拾一下就走。”
接下來的三天，家里的氣氛更加沉重了。我媽天天紅著眼睛，叔叔也不怎么說話。
04
第三天晚上，正是我在開頭說的那個場景。債主明天就要來收房子了，我們?nèi)易诳蛷d里，一籌莫展。
就在這個最絕望的時刻，叔叔說出了那句話：
“哥，跟我來。”
我爸看著叔叔，眼中滿是疑惑：“建華，你要帶我去哪里？”
叔叔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他的房間，拿出了一個小本子。
“哥，你看看這個。”叔叔把本子遞給我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