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時分,上海浦東的建筑工地上,推土機的轟鳴聲漸漸停歇。
張建國蹲在工棚外,手里捏著一張銀行卡,眼神復雜地望著遠處那個正在收拾行李的身影。
"秀蘭,你真的要走了?"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李秀蘭停下手中的動作,回過頭來,臉上掛著他從未見過的淡然笑容:"建國,有些事情,是時候該結束了。"
她走到他面前,將一個厚厚的信封遞給他:"這里面的東西,你看了就明白了。"
張建國接過信封,感覺手指在微微顫抖。
五年來,他以為自己了解這個女人,直到這一刻,他才意識到,自己從來不曾真正認識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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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張建國永遠記得妻子王淑芬去世的那個冬夜。
雪花紛飛的夜里,淑芬躺在縣醫院的病床上,握著他的手,斷斷續續地說:"建國,答應我,好好活下去......"
那年張建國四十二歲,淑芬三十九歲。
癌癥帶走了她,也幾乎帶走了張建國對生活的所有希望。兒子張浩宇剛滿十八歲,考上了省城的大學,學費和生活費像一座大山壓在張建國肩膀上。
淑芬的葬禮辦得很簡單。
村里的鄉親們都來了,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地安慰著張建國,但他什么都聽不進去。看著棺材被慢慢埋進黃土里,他覺得自己的心也被一起埋了。
回到家里,空蕩蕩的屋子讓他窒息。
淑芬的衣服還掛在衣柜里,她用過的茶杯還擺在桌上,連她最愛的那盆君子蘭都還在窗臺上靜靜開著花。
"爸,你要保重身體。"浩宇紅著眼睛說,"媽媽不會希望看到你這樣的。"
張建國點點頭,但心里卻是一片荒蕪。
接下來的幾年里,他像一個行尸走肉般生活著。白天在村里的磚廠干活,晚上回家對著電視發呆,偶爾喝點酒讓自己能夠睡著。
浩宇大學畢業后在省城找了工作,每個月按時往家里寄錢,電話里總是勸他:"爸,你還年輕,要不......"
"別說了。"張建國總是打斷兒子的話,"我這輩子就這樣了。"
直到那個春天,村里的老劉找到他。
"建國,上海那邊有個工地項目,工資挺高的,你要不要去試試?"老劉點著煙說,"總在村里待著也不是個事兒,出去散散心也好。"
張建國沉默了很久,最終點了點頭。
也許是時候離開這個充滿回憶的地方了。
三天后,他提著一個舊行李箱,坐上了開往上海的長途汽車。車窗外的風景不斷變換,他的心情卻依然沉重如鉛。
到達上海的時候已經是深夜,城市的霓虹燈亮得刺眼,讓這個從小村子里出來的男人感到眩暈和不安。
工地在浦東,是一個大型的住宅開發項目。張建國被分配到了土建組,住在臨時搭建的工棚里。
第一天上工的時候,工頭指著旁邊一個戴著安全帽的女人說:"這是李秀蘭,也是咱們組的,以后你們多配合。"
張建國抬頭看了一眼。
女人大概四十歲左右,皮膚有些黝黑,但五官端正,眼神很亮。她朝他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
"新來的?"李秀蘭的聲音很清脆。
"嗯。"張建國悶悶地應了一聲。
那一刻,他怎么也不會想到,這個看起來平凡無奇的女工友,會在接下來的五年里,徹底改變他的人生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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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工地上的生活單調而辛苦。
每天早晨六點,刺耳的哨聲會準時響起,工人們從各自的工棚里鉆出來,匆忙洗漱后趕往工地。張建國負責搬運鋼筋水泥,李秀蘭則負責一些精細的測量工作。
起初,兩人并沒有太多交集。
張建國話不多,總是埋頭干活,休息的時候也是一個人坐在角落里發呆。李秀蘭雖然和其他工友相處得很好,但她似乎能感受到張建國身上那種拒人千里的氣息,所以也沒有主動接近。
轉機出現在一個雨夜。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工地暫停施工。張建國躺在工棚里,聽著雨水拍打鐵皮屋頂的聲音,想起了淑芬。每當下雨的時候,淑芬總是會煮一壺熱茶,兩人坐在屋檐下看雨,她會說一些家長里短的小事,雖然瑣碎,但溫馨。
"想家了?"
張建國轉過頭,看到李秀蘭端著兩杯熱水站在門口。
"沒有。"他下意識地否認。
李秀蘭走進來,把其中一杯水遞給他:"我剛燒的開水,趁熱喝。"
張建國接過杯子,暖意從掌心傳遞到心里。
"謝謝。"他小聲說道。
李秀蘭在旁邊的床沿上坐下,靜靜地喝著水。過了一會兒,她突然開口:"我也是從農村出來的,剛到上海的時候,每天晚上都想家想得睡不著。"
張建國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后來我想明白了,既然出來了,就要好好活著。家里的人也希望我們能在外面過得好一些。"李秀蘭的聲音很輕,但在雨聲中顯得格外清晰。
張建國的喉嚨有些發緊:"我老婆已經去世十年了。"
李秀蘭愣了一下,然后輕聲說:"對不起,我不知道......"
"沒事。"張建國搖搖頭,"她走的時候說,讓我好好活下去,可是我覺得自己活得像個廢人。"
"你有孩子嗎?"
"有個兒子,在省城工作。"說到浩宇,張建國的語氣稍微柔和了一些。
李秀蘭點點頭:"那你就不是廢人。孩子需要父親,即使他已經長大了。"
那天晚上,兩人聊了很久。
李秀蘭告訴他,自己來自安徽農村,二十歲的時候結過婚,但丈夫在一次意外中去世了,之后她就一個人在外面打工。她沒有孩子,所以相對自由一些。
"你覺得孤單嗎?"張建國問。
"孤單。"李秀蘭很誠實,"但是習慣了。人總是要學會和孤單相處的。"
從那天開始,兩人的關系開始發生微妙的變化。
工作中,李秀蘭會主動幫張建國分擔一些重活;休息時,她會叫上他一起去附近的小飯館吃飯。張建國發現,李秀蘭很會照顧人,她總是能在他需要的時候出現,但又不會讓他感到有負擔。
"她人挺好的。"張建國在給兒子打電話的時候提到了李秀蘭。
"爸,有個人陪著你,我也放心一些。"浩宇在電話那頭說,"媽媽走了這么多年,你一個人太辛苦了。"
張建國沒有回答,但心里開始松動。
也許,真的可以重新開始。
03
春去秋來,張建國在上海的工地上已經待了一年多。
他和李秀蘭的關系越來越親密,雖然兩人都沒有明說什么,但工地上的其他工友都看得出來,他們已經成了一對。
"建國哥,秀蘭人這么好,你要好好珍惜啊。"年輕的工友小王經常這樣開玩笑。
張建國總是笑而不語,但心里確實開始認真考慮這個問題。
李秀蘭確實是個好女人。她勤勞善良,從不斤斤計較,對張建國也很體貼。工地上的生活雖然艱苦,但有了她的陪伴,張建國感覺自己重新有了活下去的動力。
更重要的是,李秀蘭從來不提過去,也不追問未來,她似乎很滿足于現在這種簡單的相處模式。
轉眼到了春節,大部分工友都回家過年了,但張建國和李秀蘭都選擇留在上海。工地放假,兩人在附近租了個小房間,過了一個安靜的春節。
除夕夜,兩人在房間里包餃子看春晚。
"建國,"李秀蘭突然開口,"你覺得咱們這樣下去合適嗎?"
張建國停下手中的動作,看著她:"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李秀蘭有些臉紅,"咱們都不年輕了,如果真的要在一起,是不是應該......"
"應該什么?"
"應該正式一些。"李秀蘭低下頭,"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但是......"
張建國放下手中的餃子皮,走到她面前:"秀蘭,你別這么說。是我配不上你才對。"
他伸手撫摸著她的臉:"這一年多來,你對我這么好,我心里都記著。"
李秀蘭抬起頭看著他,眼中有淚光閃動:"那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嗎?就這樣簡簡單單地過日子。"
張建國點點頭:"愿意。"
那天晚上,兩人第一次擁抱在一起。
在上海這個陌生的城市里,他們找到了彼此,也找到了繼續生活下去的理由。
從那以后,張建國和李秀蘭就以夫妻的身份生活在一起。雖然沒有領證,但在工地上,大家都把他們當作夫妻看待。
李秀蘭搬到了張建國的工棚里,兩人的生活有了家的感覺。她會在他下工后為他準備熱水洗臉,會在他生病的時候照顧他,會在深夜的時候和他說一些貼心話。
張建國也開始為這個"家"承擔責任。他會把工資的大部分交給李秀蘭管理,會在休息日帶她去城里逛街買衣服,會在她生理期的時候煮紅糖水給她喝。
"爸,你的聲音聽起來很開心。"浩宇在電話里說。
"嗯,挺好的。"張建國坐在工棚外,看著正在洗衣服的李秀蘭,心里很平靜。
"那個阿姨人怎么樣?"
"很好。你什么時候有時間,我帶她回家看看。"
"好啊,我也想見見她。"
掛了電話,張建國走到李秀蘭身邊,從后面抱住她:"秀蘭,過段時間咱們回家一趟吧,我想讓浩宇見見你。"
李秀蘭身體微微一僵,然后點了點頭:"好。"
但張建國沒有注意到,她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
那是他第一次感覺到李秀蘭有什么事情在隱瞞著他,但他沒有深想。在他看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過去,只要現在過得好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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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時間過得很快,張建國和李秀蘭在上海的工地生活已經進入第三個年頭。
他們的感情越來越穩定,在外人看來,他們就是一對普通的工地夫妻,為了生計在大城市里打拼,相互扶持著度過每一個平凡的日子。
但張建國偶爾會發現一些奇怪的地方。
比如,李秀蘭有時候會接到一些電話,每次接電話的時候她都會走得很遠,聲音壓得很低。每次張建國問起的時候,她總是說是老家的親戚。
再比如,李秀蘭的生活習慣有些奇怪。她很少買便宜的東西,即使是在工地食堂吃飯,她也總是挑最好的菜。張建國以為她是舍不得虧待自己,所以也沒多想。
最奇怪的是,李秀蘭的文化水平似乎比她表現出來的要高。有一次,張建國看到她在看一本英文書,當時她解釋說是撿來的,只是隨便翻翻。
"秀蘭,你讀過多少書?"那天晚上,張建國躺在床上問她。
"初中畢業。"李秀蘭的回答很簡短。
"那你怎么會看英文書?"
"以前在工廠的時候學過一點。"李秀蘭翻了個身,背對著他,"睡吧,明天還要早起。"
張建國總感覺她在回避什么,但他不想追問。在他的認知里,每個人都有不愿意提起的過去,既然她不想說,他就不問。
工地的項目進展很順利,按照進度,還有兩年就能完工。工頭經常夸獎他們這對夫妻,說他們踏實能干,是工地上的模范。
"建國哥,你們兩口子什么時候辦酒席啊?"小王總是這樣開玩笑。
"等項目結束了再說。"張建國總是這樣回答。
但李秀蘭每次聽到這樣的話,臉上都會閃過一絲不自然的表情。
那年秋天,張建國的兒子浩宇結婚了。
浩宇在電話里說:"爸,我下個月結婚,你和阿姨一定要回來參加婚禮。"
張建國很高興,立刻和李秀蘭商量請假回家的事情。
"秀蘭,浩宇結婚了,咱們得回去參加婚禮。"他興奮地說,"你也該見見咱們的兒子了。"
李秀蘭的臉色突然變得很蒼白:"我......我不太舒服,你自己回去吧。"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張建國擔心地摸她的額頭。
"就是覺得有點累,想在這里休息幾天。"李秀蘭避開他的手,"而且我也不太適合去參加這種場合。"
"什么叫不適合?你是我的人,當然要去。"張建國有些不高興,"浩宇也想見見你。"
"建國,"李秀蘭看著他,眼中有種說不出的復雜情緒,"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簡單。"
"什么意思?"
李秀蘭沉默了很久,最后說:"算了,我陪你回去。"
那次回家,李秀蘭表現得很拘謹。在浩宇的婚禮上,她穿著張建國給她買的新衣服,安靜地坐在角落里,很少說話。
"爸,阿姨看起來不太開心。"浩宇悄悄對張建國說。
"可能是第一次見你們,有點緊張。"張建國解釋道。
但他心里也有些困惑。李秀蘭平時挺開朗的,為什么在這種場合會這么拘束?
婚禮結束后,他們在老家住了幾天。李秀蘭每天都很安靜,總是一個人坐在院子里發呆。
"秀蘭,你到底怎么了?"張建國忍不住問道。
"沒什么,就是覺得......覺得我不應該來這里。"李秀蘭的聲音很輕。
"為什么?"
"因為這里是你和你妻子的家,我是個外人。"
張建國走到她身邊坐下:"秀蘭,淑芬已經去世十多年了,現在你就是這個家的女主人。"
李秀蘭看著他,眼中有淚光閃動:"建國,如果有一天你發現我不是你想的那種人,你會怎么辦?"
張建國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是說假如,"李秀蘭低下頭,"如果你發現我一直在騙你,你會原諒我嗎?"
張建國握住她的手:"秀蘭,你在說什么?你怎么會騙我?"
李秀蘭沒有回答,只是靠在他的肩膀上,眼淚靜靜地流下來。
那一刻,張建國隱約感覺到什么,但他選擇不去深想。
有些事情,也許不知道比知道更好。
05
回到上海后,李秀蘭變得更加沉默了。
她依然每天按時上工,依然照顧著張建國的生活起居,但張建國能感覺到她心里有事。她經常一個人坐在工棚外發呆,眼神中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憂郁。
"秀蘭,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張建國試探著問道。
"沒有,可能是最近太累了。"李秀蘭勉強笑了笑。
張建國不再追問,但他開始更加留意李秀蘭的一舉一動。
他發現李秀蘭接電話的次數越來越頻繁了,而且每次接電話的時候,她的表情都很嚴肅。有一次,張建國無意中聽到她在電話里說:"我知道了,再給我一點時間。"
那天晚上,張建國躺在床上輾轉反側。
李秀蘭看出了他的心思:"建國,你是不是在擔心什么?"
"我在擔心你。"張建國轉過身看著她,"感覺你最近有什么事情瞞著我。"
李秀蘭沉默了很久,然后說:"建國,如果有一天我必須離開,你會恨我嗎?"
"什么?"張建國坐了起來,"你為什么要離開?"
"我是說如果。"李秀蘭的聲音在黑暗中顯得很輕,"如果有一天我必須離開你,你會記得我們在一起的這些日子嗎?"
張建國的心突然一緊:"秀蘭,你到底想說什么?"
"沒什么,就是隨便問問。"李秀蘭伸手抱住他,"建國,這幾年跟你在一起,是我這輩子最快樂的時光。"
"那你就不要離開。"張建國緊緊抱住她,"咱們就這樣一直在一起。"
李秀蘭沒有回答,但張建國能感覺到她的眼淚打濕了他的胸膛。
接下來的幾個月里,李秀蘭的情緒越來越不穩定。
有時候她會突然變得很開心,拉著張建國到處逛街,買很多東西;有時候她又會變得很沉默,一整天都不說話。
張建國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但他不知道該怎么幫助她。
轉眼到了第五個年頭的春天,工地項目即將完工。
工頭召集所有工人開會,宣布項目將在兩個月后結束,到時候大家可以選擇留下來參與下一個項目,或者另找工作。
"建國哥,你們打算怎么辦?"小王問道。
張建國看了看李秀蘭:"咱們還沒商量過這個問題。"
當天晚上,張建國提起了這個話題:"秀蘭,項目快結束了,你想留在上海還是回老家?"
李秀蘭坐在床邊,很久沒有說話。
"秀蘭?"
"建國,"李秀蘭突然轉過頭看著他,眼中有種決絕的神情,"我想咱們應該分開了。"
張建國愣住了:"什么?"
"我說,咱們應該分開了。"李秀蘭的聲音很平靜,但張建國能聽出其中的顫抖。
"為什么?"張建國完全不能理解,"咱們不是過得挺好的嗎?"
"因為......因為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李秀蘭站起身,背對著他,"建國,你是個好人,你值得擁有更好的生活。"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張建國也站了起來,"秀蘭,這五年來咱們相處得很好,為什么突然要分開?"
李秀蘭轉過身,眼中滿含淚水:"因為我一直在騙你。"
張建國的心狠狠地跳了一下:"騙我什么?"
"騙你我是誰,騙你我的身份,騙你我的過去。"李秀蘭的聲音開始哽咽,"建國,我不是你想的那種人。"
"那你到底是什么人?"張建國的聲音也開始顫抖。
李秀蘭看著他,眼淚不停地往下流:"等明天項目結束的時候,你就會知道了。"
那天晚上,兩人都沒有睡覺。
張建國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心里千頭萬緒。李秀蘭坐在床邊,靜靜地收拾著自己的東西。
黎明時分,李秀蘭輕聲說道:"建國,謝謝你這五年來對我的好。"
張建國閉上眼睛,眼淚從眼角滑落:"秀蘭,不管你是誰,我都不會怪你的。"
但李秀蘭已經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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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項目完工的那天,上海下起了淅瀝的春雨。
工地上一片忙碌,工人們都在收拾自己的行李,準備離開這個生活了五年的地方。張建國站在工棚門口,看著李秀蘭默默地整理著她的物品。
"秀蘭,你真的決定要走了?"他的聲音很輕,怕她聽見,又怕她聽不見。
李秀蘭停下手中的動作,沒有回頭:"建國,有些事情避免不了的。"
"那你能告訴我真相嗎?"張建國走到她身后,"不管是什么,我都想知道。"
李秀蘭緩緩轉過身,眼中有種說不出的復雜情緒:"建國,你真的想知道嗎?"
"想。"
李秀蘭從包里取出一個厚厚的信封,遞給了他:"這里面有我的身份證明,還有一些其他的東西。等我走了以后,你再看。"
張建國接過信封,感覺手指在微微顫抖:"為什么不能現在看?"
"因為我怕你看了以后,連這最后的一點時間都不愿意陪我了。"李秀蘭的聲音開始哽咽。
張建國看著她,心里酸楚得厲害:"秀蘭,不管你是誰,這五年來你對我的好,我都記得。"
"真的嗎?"李秀蘭眼中閃過一絲希望。
"真的。"張建國點點頭,"如果可能的話,我希望你能留下來。"
李秀蘭搖搖頭:"不可能的,建國。有些事情一旦開始了,就停不下來了。"
外面響起了汽車的喇叭聲,那是來接李秀蘭的車。
李秀蘭拿起行李,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建國,照顧好自己。如果......如果你愿意的話,記住我們在一起的這些美好時光就夠了。"
"秀蘭......"張建國想要挽留,但李秀蘭已經快步走向了門外的黑色轎車。
張建國跟著走出去,看到一個穿著西裝的中年男人從車上下來,恭敬地為李秀蘭打開了車門。
"秀蘭姐,家里都等著您呢。"那個男人說道。
李秀蘭點點頭,回頭看了張建國最后一眼,然后坐進了車里。
車子緩緩開動,漸漸消失在雨霧中。
張建國站在雨中,手里緊緊握著那個信封,心里空落落的。工地上的其他工友都在忙著自己的事情,沒有人注意到他的失落。
回到工棚里,張建國坐在床邊,看著手中的信封,心情復雜得無法形容。
他想打開看看,又害怕看到什么不愿意接受的真相。
最終,好奇心戰勝了恐懼。
張建國小心翼翼地撕開信封,里面有幾張證件的復印件,還有一封手寫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