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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歷七月十五,是中國傳統中元節,俗稱“盂蘭節”。廣東有“過前不過后”的習俗,一般選于前一天,即農歷七月十四過節。()
民間常于此日超度亡魂、建醮祈福。然而,民國時期在深圳墟,則有些不一樣,其盂蘭會竟然是選擇在節期之后補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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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7年英國人拍攝的深圳河及深圳墟一帶
1938年8月28日和31日,有化名夢夢生的記者在《國華報》接連發文,記載了當年深圳墟盂蘭法會的情況。
宏大的法會
深圳墟的盂蘭會,選擇在農歷七月二十至廿七舉辦,一連七天八夜,舉辦放焰火、超度亡魂的法事,靈鐃聲響徹四周,誦經聲陣陣,其中紛繁熱鬧之景,頗多值得記錄之事。夢夢生因之提筆寫下文章,投給了《國華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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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華報》(1938年8月31日)
法會的宣傳也是玩“擦邊”,竟然大肆宣稱請來了數十位妙齡尼姑,夢夢生不覺莞爾,他說:“實欺人語耳。”
戲院中的另類醮壇
與1937年另搭棚廠作醮壇不同,本次法會別出心裁地將深圳戲院的舞臺改建為醮壇。雖然臺口用木板加寬了五六尺,但陳列壇色、五供器及扎作等物后,幾乎沒有多余空間。更特別的是,臺下觀眾座位并未撤除,使整個場景既莊嚴又突兀,仿佛神明與凡人間僅一步之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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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辦醮會的深圳戲院(非解放后所建的深圳戲院)
戲院前十丈處矗立著牌樓,中間嵌著“大壇”二字。從牌樓到戲院門口搭有棚甬道,懸掛著十余套彩綢公仔。戲院左側中西茶肆對面,還搭有一個八音棚。醮會請來了班名“環球雅樂”的八音班,日夜演奏,管弦嘔啞,鑼鼓嗷嘈,與鄉村打火神醮無異,好不熱鬧。
對于八音班的演奏水準,夢夢生表示,他不是師曠那樣的音樂大師,完全不懂音律,對于他們演奏的這一曲,水平高低如何,實在不敢妄加評論。
妙尼們的“跨界”行為
法會請來十位妙尼(青年尼姑)日夜誦經超度。然而這些佛門弟子在誦經之余,竟也沉迷骰子游戲。她們圍聚在賭桌前押注賭錢,猜單雙、賭大小,爭相下注以求贏得大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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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時期的深圳墟,曾以賭場聞名廣東
更令人啼笑皆非的是,這些尼姑即使在高聲誦經時,也常常交頭接耳,討論賭博輸贏問題——有人抱怨骰子走勢難測,有人惋惜押注未中,喋喋不休的議論聲夾雜在念經聲中,毫不在意旁人的譏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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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大飯店,曾經是深圳賭場所在
夢夢生在此也諷刺道:向枯骨祈求好運(指賭博投機),與把錢白白扔進空谷有何區別?久而久之沉迷其中,難免神魂顛倒。
大士像前的求票客
出家人都如此了,更別說普通人了。在分衣施食的大士鬼王(傳說為觀音化身)像前,常有賭徒求問鋪票或紅票號碼。夢夢生寫道,前一日有一個三十多歲男子,趁中午比丘尼在大士鬼王前念經時,蹲在像前求票卻不跪拜,姿勢如廁般不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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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士王(鬼王)
一位婦人見狀說道:“要求票須有誠心,你不跪叩,卻擺出這種非驢非馬的態度,先生還是算了吧,怎能得到神佑?”男子聽后忸怩而起,圍觀者嘩然失笑。
法會的盛大收官
農歷七月二十七日是法會最后一天,當晚舉行“大放三寶”儀式。二十六名青年阿傅(僧侶)當日乘廣九鐵路快車趕到加入法會。舞臺醮壇也特地拓寬數倍,以展布法事。
晚上九點多,法會正式開始。銅磬敲擊聲與木魚叩響相伴,佛號誦經聲此起彼伏,悠揚動聽,令人心曠神怡。法壇上方特意加設了一層高臺——中央端坐一人,兩側各坐二人,皆身著黑袍,具體稱謂不得而知。壇場正前方,陳列著紙扎工藝制成的三尊三寶佛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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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時期,深圳墟的“生命線”——廣九鐵路
三寶佛后方設有文殊、觀音等四殿佛龕,靠近壇口左右兩側,分別布置著代表四大部洲的紙扎神像,均用彩色紗紙精心扎制而成。
壇下放置一張長桌,桌上設椅,每位尼姑身著織金法衣、披絳紅袈裟端坐其上,法相莊嚴。扮演三寶佛者獨坐蓮花臺,展衣端坐,形態略不同于兩側菩薩。所有僧侶背后皆有侍從手持羽扇扇風——縱使天氣炎熱,也不至汗流浹背。
壇正中十余張供桌一氣呵成,上陳諸般法寶,二十位妙尼盤坐誦經。加上扮相者,正好二十六人,符合周天之數。
一場民俗盛宴
深圳墟前來圍觀熱鬧的人絡繹不絕,使得整個戲院擠得水泄不通。幸好臺下座位照常設置,參觀者大可安穩坐著聽經,如同看戲一般,無需站到腰酸腿軟。這般布置,比起去年搭棚廠作法壇確實優勝許多。
院內外及法壇周邊均派遣警察維持秩序,因此未發生意外事件。而戲臺上的法壇,除內部人員及有特殊身份者外,一律不得靠近,以防閑雜人員混入而造成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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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還保有中元節祭幽化大士的習俗
晚上十一點左右,主辦方特意帶著攝影機來到法會,將這場盛大的儀式攝入鏡頭。夢夢生猜想,肯定是主辦方耗費了不少資金,因而想留下這些珍貴影像作為紀念吧。
子夜時分,人散曲終,一切紙扎物事與衣襲金銀,同付熊熊一炬。散錢功德,就此圓滿。而夢夢生的文章,也就此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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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料來源:
《深圳盂蘭會花絮》
《深圳盂蘭會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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