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我在國防科技大學上課、考試整整四年,怎么就不是你們的學生?”
蘇曉冉攥著那張被塑封的宿舍分配單,指節因用力而泛白,聲音里滿是難以置信的顫抖。
這匪夷所思的局面源于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
浙江農村女孩蘇曉冉憑借優異成績收到國防科技大學錄取通知書,卻在臨近畢業時被告知從未被正式錄取。
四年間,她如同隱形人般存在于校園,沒有學籍、成績查無記錄,直到畢業論文環節,這場持續四年的 “名校夢” 才轟然破碎。
而那個從輔導員家中搜出的棕色筆記本,或許正藏著揭開所有謎團的關鍵,
當它被翻開時,一段被塵封的往事與驚天黑幕逐漸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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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蘇曉冉打小就藏著一個軍校夢。
她的姑姑曾是邊防哨所的通訊兵,退伍后總給她講高原哨所的故事,那些關于星空、界碑和迷彩服的片段,在她心里生了根。
家里的相冊里,姑姑穿著軍裝敬禮的照片被她翻得卷了邊,領口的徽章還能看出淡淡的金色。
每次擦拭相框,蘇曉冉都會對著照片敬個不標準的禮,心里像揣著團火。
“冉冉,你姑姑當年在雪山上守了五年,零下三十度還在查線路。”
母親周慧蘭翻著毛線活,語氣里帶著驕傲,“咱們家沒出過幾個有大出息的,你要是能穿上軍裝,也算圓了全家的念想。”
蘇曉冉讀書格外拼命,作業本上的字永遠工整得像打印體。
高中三年,她的臺燈總亮到深夜,錯題本攢了滿滿一箱,任課老師常跟其他同學說:
“蘇曉冉這股鉆勁,將來不管干啥都差不了。”
填報志愿時,蘇曉冉在提前批第一欄填了國防科技大學。
這個決定讓全家又喜又憂。
“閨女,那學校分數高得嚇人,萬一……”
父親蘇建軍蹲在門檻上抽著煙,眉頭擰成個疙瘩。
“爸,我查過往年分數線,差不離。”
蘇曉冉把招生簡章攤在桌上,指尖點著“信息對抗技術”專業,“我想學這個,將來能跟姑姑一樣,為部隊做點事。”
“有志氣!”蘇建軍把煙頭摁滅在鞋底,起身拍了拍她的背,“爸相信你。”
高考分數公布那天,蘇曉冉的成績單上顯示 641 分,比去年國防科技大學在本省的錄取線高出二十分。
全家人在村口的小賣部查完成績,周慧蘭當場就抹起了眼淚,路過的街坊四鄰湊過來打聽,聽說考上了軍校,都忙著道喜。
“我們家冉冉要去長沙讀軍校了,將來可是要穿軍裝的!”
周慧蘭拉著鄰居的手,嗓門比平時亮了八度,眼角的皺紋里全是笑意。
“這丫頭打小就懂事,現在總算熬出頭了!” 村支書蹲在石碾子上抽著煙,對著蘇曉冉豎起大拇指。
但蘇曉冉心里清楚,這只是開始。
軍校招生除了分數,還得闖過體檢、面試和政審三道關。
她提前半個月就開始調整作息,每天晨跑半小時,生怕體檢出岔子。
體檢那天她特意穿了件寬松的 T 恤,測視力時緊緊盯著視力表最后一行,
各項指標全都達標,醫生在表格上蓋 “合格” 章時,她手心的汗差點把表格浸濕。
面試安排在市武裝部,五個穿軍裝的面試官輪流提問,
她把提前背好的強軍目標記得滾瓜爛熟,說到 “想為國防信息化建設出力” 時,聲音都帶著顫音,
面試官們互相看了一眼,在記錄本上寫了些什么。
最讓她緊張的是政審。
蘇曉冉提前三天就把家里的戶口本、父母的無犯罪記錄證明整理好,用檔案袋封得整整齊齊。
“冉冉,放寬心,你爺爺是老黨員,你爸媽一輩子沒跟人紅過臉,政審肯定沒問題。”
蘇建軍把檔案袋往她手里塞時,掌心的溫度燙得她心里發暖。
政審人員來的那天是個雨天,他們坐在堂屋的竹椅上,詳細詢問了蘇曉冉外公的工作單位,還翻了翻父親的退伍證 ——
蘇建軍年輕時當過兩年義務兵。
記錄員在本子上寫了滿滿三頁,臨走時拍了拍蘇曉冉的肩膀:“你的家庭情況很清白,等通知吧。”
一個月后,蘇曉冉收到了政審合格的通知,是鎮上郵遞員騎著摩托車送來的,信封右上角印著 “國防部征兵辦公室” 的字樣。
那天晚飯,周慧蘭特意殺了只老母雞,一家人圍著圓桌,筷子碰著碗沿叮當作響,誰都沒心思吃飯,光盯著那封通知看。
“我們冉冉真要成軍校生了!” 周慧蘭把通知揣進懷里,像是怕被人搶了去,聲音里帶著哭腔,
“你奶奶要是還在,知道這事能高興得跳起來。”
“你姑姑當年沒讀成軍校,現在可算在你身上圓夢了。”
蘇建軍喝著散裝白酒,眼角亮晶晶的,指節在桌面上輕輕敲著,“咱們家總算有個能穿上正式軍裝的了。”
蘇曉冉捏著通知的邊角,指尖都有些發紅,心里又熱又慌。
她知道這還不算完,只要錄取通知書沒到手,那顆心就落不了地。
“我到了學校肯定好好學,不給家里丟人。” 她夾起一塊雞肉放進母親碗里,語氣里帶著從未有過的鄭重。
接下來的日子,蘇曉冉的目光總往村口瞟,每天都要去郵遞員必經的小賣部轉兩圈。
她把姑姑留下的舊軍裝翻出來,洗得發白的布料上還留著淡淡的樟腦味,又去縣城的軍用品店買了軍用膠鞋和筆記本,封皮上特意讓老板印了 “為人民服務” 五個字。
每天清晨,她都跟著父親去田里干活,說是提前鍛煉體力,扛著鋤頭走在田埂上,腳步都比平時輕快。
村里人見了她,老遠就打招呼,話里話外都是羨慕。
“冉冉這閨女有大本事,將來要去長沙當軍官了!”
“老蘇家這下可風光了,養出個金鳳凰。”
“這孩子打小就穩當,將來準能有大出息,給咱們村爭光。”
這些話像暖烘烘的太陽曬著蘇曉冉,讓她心里甜滋滋的,可肩上又像壓了點什么,沉甸甸的。
她知道,所有人都盼著她能走出這片稻田,走到更廣闊的地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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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然而,就在蘇曉冉覺得所有關卡都已闖過的時候,意外毫無征兆地來了。
那天她去鎮上給爺爺買降壓藥,路過綠色的郵筒時,郵政所的王阿姨隔著玻璃朝她招手。
“冉冉,你的掛號信,國防科技大學寄來的,快拿著!”
王阿姨把信封從窗口遞出來,指甲上還沾著郵票的膠水,“準是錄取通知書,快拆開看看!”
蘇曉冉的手指在信封邊緣頓了頓,指尖的溫度幾乎要把牛皮紙焐透。
可當她撕開那個印著校徽的信封,抽出里面的紙張時,腳步猛地晃了一下,手里的藥袋 “啪” 地掉在地上,降壓藥滾了一地。
這不是錄取通知書,而是一張薄薄的退檔說明。
“經復審,不符合錄取要求。” 一行黑色宋體字印在抬頭下方,像根冰冷的針,猝不及防地扎進她眼里。
“怎么會這樣……” 蘇曉冉盯著那行字,嘴唇哆嗦著,聲音輕得像嘆息,“政審都過了,怎么會退檔?”
王阿姨探出半個身子,看到紙上的內容也愣了:“這…… 是不是郵局送錯了?”
蘇曉冉把信封翻過來,寄件人地址清清楚楚寫著 “國防科技大學招生辦公室”,
收件人姓名那欄,鋼筆字寫著 “蘇曉冉” 三個字,一筆一劃都沒錯。
“沒送錯,是我的。”
她蹲下去撿藥瓶,手指好幾次都捏空了,嘴角扯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看來…… 我穿不上軍裝了。”
回到家,蘇曉冉把那張紙攤在堂屋的八仙桌上,周慧蘭正擇著豆角,看到 “退檔” 兩個字,豆角 “嘩啦” 一聲撒在簸箕里。
全家人圍著那張紙,誰都沒說話,只有墻上的掛鐘滴答作響。
“這肯定是弄錯了!” 蘇建軍猛地一拍桌子,搪瓷缸子震得跳起來,
“政審、體檢都合格,憑啥退檔?”
“我也想不明白。” 蘇曉冉把臉埋在臂彎里,聲音悶悶的,“上面沒說為啥退檔,就這一句話。”
“不行,咱得去問個清楚!” 周慧蘭抹了把臉,把圍裙往灶臺上一摔,“就算真不能去,也得知道是啥原因!”
第二天一早,蘇曉冉揣著退檔說明,和父母擠上了去縣城的早班車。
縣招生辦在教育局三樓,走廊里彌漫著舊紙張的味道,
接待他們的是個戴金邊眼鏡的中年男人,桌上的搪瓷杯印著 “先進工作者” 字樣。
“蘇曉冉的情況我們查過了,確實不符合錄取要求。”
男人翻著手里的文件夾,眼皮都沒抬一下,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
“到底哪點不符合?” 蘇建軍往前湊了半步,手里的草帽捏得變了形,
“我閨女分數超了二十分,體檢政審都過了,你們總得給個說法吧?”
“具體原因不方便透露,涉及內部規定。”
男人推了推眼鏡,從抽屜里抽出一張制式表格,“總之,復核結果就是這樣,不符合錄取標準。”
“這太欺負人了!” 蘇曉冉攥著衣角,指節泛白,聲音里帶著哭腔,“我有權知道為啥退檔,這是我的權利!”
“小姑娘,別情緒化。” 男人合上文件夾,發出 “啪” 的一聲,“軍校招生有特殊規定,不是你想了解就能了解的。”
蘇曉冉和父母在招生辦的長椅上坐了一整天,從晨光熹微等到夕陽西沉,玻璃門外的梧桐樹影拉得老長。
工作人員換了兩撥,說的話卻像從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翻來覆去都是 “不符合條件”,半個字的具體原因都不肯透露。
“咱回吧。” 蘇曉冉望著窗外掠過的飛鳥,聲音輕得像羽毛落地,“看來這事真沒指望了。”
“不行,咱再去市里問問!” 蘇建軍把草帽往頭上一扣,帽檐壓得很低,“不弄明白,我這心里堵得慌!”
接下來的幾天,蘇曉冉一家四處奔波,想找出退檔的真正緣由。
他們找到鎮武裝部參與政審的張干事,對方看著退檔說明,眉頭擰成了疙瘩。
“蘇曉冉的政審材料我親自核的,祖孫三代都查了個遍,確實沒問題。”
張干事翻著存檔的復印件,語氣里滿是疑惑,“至于為啥退檔,我們真不清楚這里面的門道。”
“會不會是后來查出啥新情況了?” 周慧蘭把帶來的雞蛋往桌上推了推,聲音里帶著懇求。
“這就不好說了。” 張干事把復印件放回檔案袋,“或許是省里或者學校那邊有新說法。”
蘇曉冉心里的疑團越來越大。家里祖祖輩輩都是本分農民,她自己更是連架都沒吵過,怎么就不符合要求了?
“冉冉,會不會是有人頂了你的名額?” 高中同桌劉敏在電話里壓低聲音問,“我聽說去年有個學姐分數夠了沒錄上,后來才知道被人換了。”
“不可能吧。” 蘇曉冉望著墻上姑姑的照片,嘴角發苦,“那可是國防科大,誰有這么大本事?”
“也是。” 劉敏在那頭嘆了口氣,“可你這情況太蹊蹺了,各方面都拔尖,咋就偏偏退檔了?”
蘇曉冉掛了電話,心里像塞了團亂麻。
她開始翻箱倒柜找家里的老戶口本,想看看是不是籍貫或者親屬關系寫錯了,指尖劃過泛黃的紙頁,連曾祖父的名字都核對了三遍。
一天夜里,她躺在蚊帳里,聽著窗外的蟲鳴,忍不住推了推身邊的父親:“爸,咱家是不是有啥沒告訴我 的事?”
“啥事?” 蘇建軍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帶著濃重的睡意。
“就是…… 可能影響我上軍校的事。” 蘇曉冉的聲音在黑暗里發顫,“不然為啥平白無故退檔?”
父親沉默了半晌,床板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咱家祖輩都是種稻子的,哪有啥秘密?”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
“或許真是哪里弄錯了,等天亮了咱再去趟郵局,看看是不是寄錯了通知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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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但蘇曉冉從父親轉身時的背影里,捕捉到了一絲不自然的僵硬。
他抬手擦汗的動作太急,像是在掩飾什么,她心里的疑云又厚了幾分。
母親周慧蘭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夜里,她借著窗外透進的月光,輕輕碰了碰丈夫的胳膊:“建軍,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們娘倆?”
“沒有,啥事兒都沒有。” 蘇建軍把臉轉向墻壁,聲音硬邦邦的,“咱家祖輩都是刨地的,能有啥見不得光的?”
“那冉冉為啥平白無故被退檔?” 周慧蘭追問,指尖攥著被角。
“我哪知道。” 蘇建軍的聲音里透著煩躁,翻身時帶起一陣風,“說不定就是電腦出了錯,點背唄。”
可母親心里的疑團越來越大。
她注意到丈夫這幾天總躲著人抽煙,吃飯時也頻頻走神,筷子好幾次戳到空碗沿。
她開始趁著去田里送飯的功夫,跟相熟的街坊打聽,想找出點線索。
幾天后,她在村口的水井邊洗衣服,碰到了搬來不久的王嬸。
“慧蘭,聽說你家冉冉上軍校的事黃了?” 王嬸搓著衣服,肥皂泡沾了滿手,“多好的姑娘,咋就沒成呢?”
“是啊,到現在都不知道為啥。” 周慧蘭捶著衣服,水花濺濕了褲腳。
“我娘家侄子在武裝部做事,說軍校政審要查三代呢。”
王嬸壓低聲音,往四周看了看,“連表親都得查,說不定是哪輩沾了點啥事兒,自己都不知道。”
“不能吧,我們家往上數三輩都是種地的,連縣城都沒去過幾次。”
周慧蘭直起腰,手在圍裙上擦了擦。
“那可不好說。” 王嬸擰著衣服上的水,“有些陳年舊事,說不定老一輩都瞞著沒說。”
周慧蘭回到家,把王嬸的話原原本本告訴了丈夫。蘇建軍正蹲在門檻上編竹筐,聽到一半,手里的篾條 “啪” 地斷了。
“建軍,你是不是真藏著啥沒說?” 周慧蘭站在他面前,眼神里滿是探究。
“沒有,真沒有。” 蘇建軍慌忙撿起草帽戴上,遮住大半張臉,“我對天發誓,咱家祖上絕對干凈!”
可母親已經不信了。她望著丈夫躲閃的眼神,心里像壓了塊石頭,越發覺得這里面藏著沒說出口的隱情。
為了弄明白真相,周慧蘭打定主意要查家族的老底。
她揣著兩個剛出鍋的白面饅頭,快步走到村委會,想看看蘇家的歷史檔案。
“慧蘭,你查這些陳芝麻爛谷子干啥?” 村支書正趴在桌上算水電費,抬頭看她手里的檔案袋,一臉疑惑。
“我想看看家里以前的事。” 周慧蘭把饅頭往桌上推了推,聲音有些發緊,“冉冉上軍校被退檔了,我猜是不是祖上有啥問題。”
“哦,這可說不準。” 村支書放下算盤,手指在積灰的檔案柜上敲了敲,“你們家的事我知道些,但具體記錄得翻老冊子。”
他搬來一個木梯子,在最頂層的柜子里翻了半天,抽出一個用藍布包裹的卷宗。
“這是你們蘇家的檔案,從土改那會兒到現在都記著呢。”
村支書吹了吹上面的灰,嗆得直咳嗽,“你自己找找有沒有特別的地方。”
周慧蘭戴上老花鏡,一頁頁翻著泛黃的紙頁,上面的字跡有的已經模糊,得湊到窗口借著光才能看清。
大部分記錄都是分地、繳公糧之類的瑣事,直到翻到中間一頁,她的手指猛地頓住了。
檔案上寫著:蘇建軍之父蘇老根,1962 年因 “歷史問題” 被下放農場勞動兩年。
“這…… 這是咋回事?” 周慧蘭的聲音發顫,老花鏡滑到了鼻尖上。
“哦,這事啊。” 村支書湊過來看了一眼,咂了咂嘴,
“冉冉的爺爺蘇老根,當年確實被下放過,不過后來平反了。你們家里人沒說過?”
周慧蘭愣在原地,手里的檔案差點掉在地上。
她嫁過來三十年,蘇建軍從沒提過公公還有這段經歷,連過年祭祖時都只說老人是生病走的。
“啥時候平反的?” 她扶了扶眼鏡,指尖把紙頁捏出了褶皺。
“1980 年吧,那陣子全國都在落實政策。” 村支書搬了把椅子讓她坐,
“可惜那時候蘇老根已經不在了,是村里替他辦的平反續。”
周慧蘭抱著檔案走出村委會,陽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短。
她低頭看著藍布包裹的卷宗,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總算明白丈夫為啥一直躲躲閃閃了。
傍晚,周慧蘭把藍布卷宗往八仙桌上一放,直勾勾地盯著丈夫:“建軍,你爹的事為啥瞞著我們?”
蘇建軍手里的旱煙桿 “啪” 地掉在地上,煙絲撒了一地:“你…… 你咋知道的?”
“我去村委會翻了檔案。” 周慧蘭指著卷宗上的字跡,聲音像淬了冰,“白紙黑字寫著,你爹 1962 年被下放農場,這事你藏了三十年?”
父親蹲在地上,用手指捻著散落的煙絲,半天沒吭聲。屋檐下的燈泡忽明忽暗,把他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過了許久,他才從喉嚨里擠出一聲長嘆:“我想著都平反了,陳年舊事不值得再提,免得添堵。”
“為啥不早說?” 周慧蘭抓起卷宗往他面前推了推,紙頁摩擦發出沙沙聲,“你知道這可能斷了冉冉的路嗎?”
“我知道…… 可我總盼著沒事。” 蘇建軍的肩膀垮了下來,額頭抵著膝蓋,“都過去這么多年了,又是平反了的事,我以為政審不會卡這個……”
“可冉冉現在被退檔了!” 周慧蘭的聲音帶著哭腔,手指緊緊攥著桌沿,“十有八九就是因為這個!”
蘇曉冉在里屋聽著父母的爭執,手里的擁軍鞋墊針扎錯了好幾個洞。她掀開門簾走出來,目光落在父親佝僂的背上,聲音輕得像嘆息:“爸,檔案上說的是真的?”
“冉冉……” 蘇建軍慢慢抬起頭,眼角的皺紋里全是紅血絲,“是爸不對,不該瞞著你。”
“我退檔就是因為這個?” 蘇曉冉望著墻上姑姑的軍裝照,嘴角扯出個苦澀的笑,“就因為爺爺當年被下放過?”
“大概率是這樣。” 蘇建軍撿起旱煙桿,卻沒再裝煙絲,“雖說平反了,但軍校政審嚴,說不定就卡在這了。”
蘇曉冉只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干了,扶著門框才沒倒下。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盼了這么多年的軍校夢,會栽在一段從未聽說過的家族往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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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第二天一早,蘇曉冉揣著爺爺的平反證明,再次走進縣招生辦。這次她沒繞彎子,直接把證明拍在桌上:“是不是因為我爺爺被下放的事?”
工作人員抬頭看她時,眼鏡滑到了鼻尖:“你查到了?”
“我爺爺的問題早就平反了,為啥還影響我錄取?” 蘇曉冉指著證明上的紅章,聲音里帶著最后一絲希望。
“這個…… 情況比較特殊。” 工作人員把證明推回來,指尖在桌面上畫著圈,“軍校政審標準和普通高校不一樣,就算平反了,某些特殊專業還是會慎重考慮。”
“什么特殊專業?我報的是信息對抗技術,又不是涉密崗位!” 蘇曉冉往前湊了湊,椅子腿在地面劃出刺耳的聲響。
“具體的標準我沒法說,但你的情況確實不符合。” 工作人員把文件夾合上,語氣里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蘇曉冉的心徹底沉了下去。她終于明白,那個憧憬了十幾年的軍校夢,真的碎了。不是因為自己不夠努力,而是因為一段連父親都刻意隱瞞的陳年往事。
“我能申請復核嗎?” 她攥著平反證明,指節泛白,聲音里帶著最后一絲倔強。
“可以走流程,但希望不大。” 工作人員翻開登記表,筆尖懸在紙上,“這種情況,復核結果一般不會變。”
蘇曉冉走出招生辦時,陽光正好,蟬鳴聲鋪天蓋地。她把平反證明折成小方塊塞進褲兜,腳步像灌了鉛,每一步都踩得很慢。
回到家,她把工作人員的話告訴父母,周慧蘭正在納鞋底的線 “嘣” 地斷了,線頭彈在布滿老繭的手上。全家人圍著八仙桌坐著,誰都沒說話,只有墻上的掛鐘在不知疲倦地走著。
“冉冉,是爸對不起你。” 蘇建軍猛灌了一口白酒,喉嚨滾動著,“要是早告訴你,你就不會報軍校了。”
“爸,不怪你。” 蘇曉冉把姑姑的舊軍裝疊起來,布料摩擦的聲音很輕,“你也是怕我心里有疙瘩。”
“可你盼了這么多年……” 周慧蘭抹著眼淚,針在鞋墊上戳出個歪歪扭扭的洞,“就這么黃了,多可惜啊。”
“媽,沒事的。” 蘇曉冉強扯出個笑臉,眼眶卻熱得發燙,“不能穿軍裝,我還能考其他大學,照樣能為國家做事。”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那道缺口有多深。她明明各項條件都夠格,為什么要為一段從未參與過的往事,賠上自己夢寐以求的未來?
接下來的日子,蘇曉冉變得沉默了許多。以前總愛跟街坊打招呼的她,現在路過村口都低著頭走,同學們在班級群里聊錄取結果時,她只敢潛水看著,連表情包都不敢發。
“冉冉,你接下來打算咋辦?” 班主任劉老師打來電話,背景里能聽到其他同學的笑鬧聲,“復讀還是報其他學校?”
“我想再讀一年,明年考普通高校。” 蘇曉冉攥著手機,指腹蹭著冰涼的屏幕,“軍校肯定是沒指望了。”
“也好,憑你的成績,去哪所學校都差不了。” 劉老師在那頭嘆了口氣,“別鉆牛角尖,路還長著呢。”
可蘇曉冉心里清楚,那道坎沒那么容易過去。姑姑送的迷彩書簽被她夾在日記本里,每次翻開都能看到上面歪歪扭扭的 “堅持” 二字,現在看來卻像根刺扎得慌。
村里人見了她,眼神都帶著點同情。蹲在小賣部下棋的大爺們見她路過,聲音就會壓低幾分,“老蘇家閨女可惜了,就因為她爺爺那點事”“誰能想到陳年舊事還能影響現在”“這孩子命苦,白白耽誤了好成績”…… 這些話像細小的針,悄無聲息地扎進她心里。
一個月后,復議結果寄到了家里。信封還是那個熟悉的牛皮紙信封,只是這次沒有校徽,只有一行 “招生復核辦公室” 的字樣。
“蘇曉冉同學,經復核,維持原退檔決定。” 打印體的字冷冰冰的,連個落款公章都沒有。
蘇曉冉把信紙揉成一團,又慢慢展開撫平,疊成豆腐塊塞進抽屜最底層。她盯著天花板上的蜘蛛網,突然覺得眼皮很重,那個做了十幾年的軍校夢,終于在這一刻碎成了渣。
“冉冉,別往心里去。” 蘇建軍蹲在她旁邊,手里的旱煙桿冒著青煙,“條條大道通羅馬,不一定非得穿軍裝。”
“哪還有什么其他道?” 蘇曉冉望著窗外掠過的麻雀,嘴角發苦,“我打小就想當通信兵,現在這條路堵死了,其他的還有啥意思?”
“你可以學通信工程啊,將來進軍工企業,照樣能給部隊造設備。” 父親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光映著他的側臉,“穿不穿軍裝,不影響報效國家。”
蘇曉冉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可心里的不甘像潮水般涌來,怎么也壓不住。她總覺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卻連說理的地方都沒有。
就在她對著志愿填報指南發呆,準備在 “計算機科學與技術” 專業上打勾時,一個意外的發現讓整個事情拐了個意想不到的彎。
那天她幫母親整理爺爺的舊物,想把落灰的樟木箱搬到倉房去。挪動箱子時,底部傳來 “咔噠” 一聲輕響,她蹲下去查看,發現箱底有塊松動的木板,撬開后露出個用藍布包著的小包裹,邊角都磨得起了毛。
打開包裹,里面是些泛黃的紙片,有糧票,有布票,還有幾本封皮開裂的證件。
其中一份蓋著紅章的文件讓蘇曉冉瞬間僵住,她的手指像被燙到似的縮了縮,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連呼吸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