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96年正月初一,紫禁城太和殿完成了中國歷史上最特殊的權力交接。
86歲的乾隆手持"皇帝之寶",在丹陛大樂聲中完成了對颙琰的禪位儀式。
被朝鮮使臣形容為"如日月更迭"的背后,不過是場精心設計的政治表演。
乾隆以"訓政"之名保留"御門聽政、郊壇祭祀、官員任免"三大核心權力。
乾隆將養心殿作為"退休居所",從未搬去退休預備的“太上皇宮殿”寧壽宮居住。
禪讓大典時嘉慶如提線木偶侍坐西側,三群臣先拜太上皇,再拜新君。
這種"一國二主"的荒誕場面,實為乾隆晚年權力焦慮的具象化。
朝鮮正使樸趾源在《熱河日記》中寫道:"新君如影隨形,寶座之上仍有雙日同輝"。
乾隆向朝鮮使臣直言:"大事還是我辦",乾隆規定表奏題本仍需奏聞太上皇決策。
嘉慶的"見習"身份,在乾隆要求其每日抄寫《心經》為太后祈福的瑣事安排中顯露無遺。
一、影子帝王
繼位之前,37歲的嘉慶曾住在不足百平的毓慶宮,也曾是康熙為太子胤礽建造的禁所。
乾隆特意賜名"繼德堂",卻在匾額后暗藏滿文訓誡:"毋忘晨昏定省"。
繼位后,嘉慶的主要活動場所是養心殿(與乾隆一起)和他自己的寢宮。
但每日寅時,嘉慶需著朝服步行至養心殿請安,風雨無阻。
朝鮮使臣記錄下戲劇性一幕:某日大雪,嘉慶在殿外候見時險些滑倒,和珅卻故意拖延通報。
待乾隆發覺時,嘉慶朝服已結滿冰凌。
這種近乎刻意的孝行,讓朝鮮使團感嘆"雖周公侍成王不及也"。
二、特殊學生
在權力真空的三年里,37歲的嘉慶選擇以"學生"身份蟄伏。
在紫禁城文華殿經筵日講中,嘉慶展現出截然不同的兩面性。
某次經筵中,嘉慶對"鄭伯克段于鄢"的權謀典故提出新穎解讀:
"莊公非偽孝,乃時勢所迫",此言令在場儒臣愕然,卻暗合其現實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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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尚書·洪范》篇章,他能與翰林學士辯論"皇極"要義三時辰,卻在前朝議政時緘默如石。
這讓禮部尚書紀昀(紀曉嵐)警覺,他在筆記中記載:"今上于典章如數家珍,臨朝卻似初蒙稚子"。
最耐人尋味的是1797年秋講。
當講官引《孟子》"民為貴"章時,乾隆突然駕臨。
嘉慶立即中斷講論,率眾臣跪迎太上皇,聽候指示。
這個政治嗅覺的滿分表現,讓和珅在私信中寫道:"嗣皇如履薄冰,可安枕矣"。
三、影子內閣
在太上皇"訓政"體制下,和珅創造性地發明"議罪銀"制度。
(傳統觀點,議罪銀是和珅提議設立,但根據考證,在乾隆中期,就開始了議罪銀制度的實踐。)
某次兩淮鹽政征瑞虧空,本應流放的他通過和府管家劉全,連夜送去四十萬兩白銀。
次日朝會,乾隆竟夸其"知錯能改",反賜黃馬褂。
朝鮮使臣金履度在密報中記載驚人發現:和珅府中設有"雙諭堂",西墻掛乾隆朱批,東墻懸嘉慶墨寶。
這個細節揭示出精妙的權力平衡術——他既替太上皇監視嗣君,又以"帝師"自居教導嘉慶批閱奏章。
這位"二皇帝"不僅掌控軍機處,更發明"太上皇手諭代擬制度":趁乾隆記憶衰退,將自身意志偽作圣意傳達。
嘉慶對此心知肚明,卻在某次御史彈劾和珅時淡然道:"珅才可用"。
四、三年期滿
1798年白蓮教戰報事件,成為權力暗戰的轉折點。
當前線傳來慘敗消息,和珅欲按慣例先行拆閱,卻被嘉慶當眾制止:"此乃軍國重務,當請太上皇圣裁"。
這個綿里藏針的應對,讓乾隆首次對兒子另眼相看。
嘉慶在《味余書室隨筆》寫下:"蛟龍潛淵日,風雨滿樓時"。
1799年正月初三,89歲的乾隆崩于養心殿,結束了長達64年的統治。
據《清仁宗實錄》載,嘉慶當時就在養心殿,密召軍機章京擬旨:"珅總理喪儀"。
這看似委以重任的詔書,實為調虎離山。
當和珅在景山督造梓宮時,嘉慶已控制九門提督,完成對和珅府邸的合圍。
正月十三日,這位權傾朝野的巨貪便從"總理大臣"淪為階下囚。
嘉慶以"二十宗大罪"扳倒和珅,抄沒資產一千多萬兩白銀。
正月十八,廷議凌遲,后改賜和珅獄中自盡。
結語:
1109天的忍耐,87次經筵講習,436份"請皇考圣裁"的奏折。
當嘉慶最終獨掌乾坤時,養心殿的乾隆墨寶"戒急用忍"仍高懸御座。
在權力更迭的幽暗時刻,最鋒利的帝王術往往藏在最溫順的躬身里。
正如朝鮮《承政院日記》的結語:"真龍在淵時,鱗爪皆隱于云霓"。
親政后的嘉慶迅速展現截然不同的政治面孔:
廢止地方"貢獻"陋規,每日寅時批閱奏章,甚至因御史提議壽誕慶典而震怒。
這種"仁孝誠勤"形象的塑造,實為對乾隆后期奢靡之風的撥亂反正。
他特命將乾隆南巡所建蘇州行宮改為書院,在《御制味馀書室全集》中自陳:"忍字心頭刀,三載磨霜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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