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像一片墜落的星空,但這一切都仿佛與崔明隔著一層磨砂玻璃。他坐在電腦前,屏幕的光映在他有些呆滯的臉上,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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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個周五夜晚,室友和女朋友出去約會了,合租屋里安靜得能聽到冰箱的嗡鳴。他的社交軟件界面干凈得可憐,除了幾個工作群和公眾號推送,幾乎沒有任何私人消息。單身二十七年,他似乎已經(jīng)習慣了這種近乎凝固的孤獨。
直到那個昵稱“微雨”的女孩發(fā)來好友申請。
頭像是一個長相甜美的女孩,對著窗外的陽光,笑容溫暖又帶著一絲神秘。驗證消息寫著:“你好,崔明,我是林薇,好像在哪見過你。”
老套的開場白。崔明皺了皺眉,下意識想點拒絕。但手指懸停片刻,鬼使神差地,他點了通過。
或許是因為那天晚上太安靜了,或許是因為她的頭像看起來莫名舒服,又或許,只是因為他太渴望生活中出現(xiàn)一點不一樣的聲響。
林薇很健談,也很懂分寸。她不會連環(huán)轟炸,總是恰到好處地出現(xiàn):早上一條“早安,今天天氣超好,記得吃早餐哦”,中午分享一首輕音樂,晚上則會問他一天過得怎么樣,耐心聽他抱怨工作的無聊和生活的瑣碎。
她仿佛能穿透屏幕,精準地捕捉到他每一絲細微的情緒。他說項目遇到瓶頸,她會發(fā)來搞笑的程序員梗圖;他提到喜歡某款游戲,她第二天就能聊起里面的冷門劇情;他甚至無意中說自己胃不好,第二天她就寄來了一盒包裝精致的養(yǎng)胃茶。
“你怎么知道我的地址?”崔明驚訝地問。
“你之前朋友圈發(fā)過快遞截圖,我記了一下區(qū)號和大概地址,猜的哦。”她發(fā)來一個調(diào)皮的表情,“看來猜對了!”
崔明心里劃過一絲微妙的不安,但很快被洶涌的暖意淹沒。從未有人如此關注他,記住他隨口說出的每一句話。他的世界像一塊干涸的海綿,迅速吸飽了這份突如其來的“關懷”。
他開始期待她的消息,對著手機屏幕傻笑,洗澡時擦擦手也要回復她。他感覺自己灰白的生活里,終于照進了一束名為“林薇”的光。
關系迅速升溫。她開始叫他“明明”,語氣親昵自然。她分享自己的生活照——咖啡館看書、公園里喂貓、烘焙失敗的作品,一切都顯得真實而美好。偶爾的語音消息里,她的聲音清澈溫柔,偶爾背景音里會有模糊的車流聲或是輕音樂,崔明從未深想那是什么地方。
大約一個月后,一次閑聊中,林薇“無意”提起:“哎,我表哥最近在做數(shù)據(jù)分析,發(fā)現(xiàn)了一個線上投注平臺,中獎率很高,能小賺一點零花錢。”
崔明立刻警惕起來:“賭博?那個還是別碰了吧。”雖然崔明平時偶爾會買幾張彩票碰碰運氣,但是賭博這種事他是絕對不會碰的。
“不是賭博啦!”她發(fā)來一個嗔怪的表情,“更像是一種短期理財,我也就放了點奶茶錢進去玩,你看。”她發(fā)來幾張截圖,顯示近期小額投入和中獎的記錄。
“你看,今天又賺了一頓下午茶~”她的語氣輕松又帶著點小得意。
崔明思前想后,總覺得不踏實,那份疑慮讓他沒有點頭。
這天,他像往常一樣走進體彩店,趁著老板出票的工夫,把這事當作一樁奇聞說了出來。
老板一聽,臉色微變,將彩票遞還給崔明時,正色道:“我勸你別碰這個,小崔。這種搞線上投注的APP,很多都是違法的,不靠譜。”
之后幾天,林薇時不時會提起這個事,中獎截圖的金額漸漸變大,但始終控制在一個“合理”的范圍內(nèi)。她從不催促崔明,只是分享“喜悅”。
直到有一天,她說:“這個漏洞好像快被修復了。明明,你要不要也放一點點試試?就當玩?zhèn)€游戲,賺了我們一起去海邊旅行,虧了就算我的!”
崔明猶豫了。但看著她發(fā)來的一個個成功案例,想著她描述的“一起去海邊旅行”的場景,內(nèi)心深處對“我們”這個詞的渴望,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貪念,最終戰(zhàn)勝了理智。
“好吧,我就試一點。”
他在林薇發(fā)來的鏈接里下載了那個看起來相當正規(guī)的APP——“鴻運彩”。注冊、充值,最初只投了五百塊。按照林薇的“內(nèi)部消息”,他很快就賺了一百多,并且成功提現(xiàn)。
懸著的心放了下來。接下來的一周,他投入了五千塊,又中了不少獎金。
“明明,機會快沒了!下次是波大行情,投入越多賺得越多!我們可以湊個首付了!”林薇的聲音在語音里帶著興奮的顫抖。
首付。一個家。崔明心跳加速了。他提取了工作幾年攢下的所有積蓄——八萬塊,全部投了進去。APP賬戶上的余額數(shù)字飛速上漲,他的腎上腺素也在飆升。
“太好了!明明!但是要提現(xiàn)的話,需要先繳納一筆20%的保證金,這是平臺規(guī)定,為了防止洗錢……”林薇解釋著,語氣無比自然,“很快的,交了馬上連本帶利一起回來!”
利令智昏。崔明已經(jīng)完全信任她,甚至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狂熱。他套空了信用卡,又借了幾萬塊網(wǎng)貸,湊足了所謂的“保證金”,再次投入。
操作完成后,他激動地等待著。
一分鐘,五分鐘,十分鐘…
APP界面突然變成一片空白,顯示“服務器連接失敗”。
他心跳漏了一拍,趕緊給林薇發(fā)消息。
一個刺眼的紅色感嘆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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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已發(fā)出,但被對方拒收了。】
他瘋狂撥打她的電話,無人接聽。所有聯(lián)系方式,全部失效。
那一刻,世界的聲音驟然消失。崔明坐在電腦前,屏幕的光照著他瞬間慘白的臉。他仿佛能聽到血液從頭頂褪去、冰冷地流向四肢百骸的聲音。
不是真的。這不可能。
他顫抖的手試圖登錄“鴻運彩”APP,同樣無法連接。
銀行發(fā)來的余額提醒短信和網(wǎng)貸平臺的借款確認信息,像一道道催命符,屏幕接連不斷地亮起。
總共二十八萬七千六百五十一塊四毛。他所有的錢,以及他未來幾年需要償還的債務。
像一個被抽掉所有骨頭的軟體動物,崔明從椅子上滑落,癱倒在冰冷的地板上。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類似窒息的聲音,卻哭不出來。
他被騙了。被那個每天對他噓寒問暖、說喜歡他、要和他有未來的“林薇”,騙了個精光。
世界不是照進了光,而是被一個精心編織的甜蜜陷阱,徹底吞噬殆盡。(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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