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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北方朔風
最近網絡上爭論最激烈的話題無疑是k簽證了。雖然從目前的實際情況看,在中國的簽證體系里最容易的并非是這個k簽證,而是旅游的l簽證。在如今的情況下,這個簽證是最容易拿到的,連學歷要求都沒有,如果真有人想鉆空子,完全有很多其他的思路。而同時,無論是入籍中國還是什么外國人在中國工作,依然都有非常復雜的要求,這是沒有改變的。
但是,筆者并不認為關于k簽證的很多質疑有什么問題。就像我們在前天文章《建國76周年,該重溫《中國社會各階級的分析》中所說,我國作為一個移民很少的國家,不管是從歷史傳統還是現實上,對這個新簽證政策有可能對社會結構造成的長遠負面影響產生擔憂,都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尤其這個政策在制定與出臺,還有后續的宣傳上,完全沒有考慮這些問題,那引起輿論上的嘩然,甚至導致很多陰謀論的產生,也就毫不奇怪了。
移民問題的本質
不過還是得給網絡當下的激烈情緒做出一點提醒。老讀者應該知道筆者對陰謀論一貫的觀點,陰謀論往往與樸素正義有關系,但是這種正義卻往往會被利用。在k簽證問題上,網絡上最擔心的是我國可能進入大量印度人,這種情緒還是很值得討論的。
目前來說,雖然我國移民比例很少,但是我國并非沒有面對移民問題,按照第七次人口普查的結果,在中國長期居住的外國人里,最多的是緬甸人,有三十多萬,遠遠多于其他國籍的人口數量,這顯然不是個小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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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以來國內輿論中都有廣東有多少多少黑人的說法。實際上按照第七次人口普查的統計,在中國人數最多的非洲國家,分別是南非和尼日利亞,一個4800多人,一個4500多人。這和刻板印象中的情況差異巨大。
廣州部分地區曾經確實有部分非洲人非法居留,但是如今的情況已經改善了很多,可是就算是當年,估計有幾十萬非洲人的數字也是不準確的。假如那些地區真的有那么多非洲人,這樣的移民和本地人的比例,當地的社區生態必然會很接近美國的社區情況,但是現實顯然不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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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美右翼陰謀論者最喜歡的陰謀論之一莫過于歐洲的難民危機,但是他們往往把難民危機歸咎于歐洲“左翼領導人”政策的問題。可歐洲難民危機爆發的根本原因在于,一批中東近東國家的局勢崩潰直接帶來了難民問題,甚至美國的非法移民問題,也可以用類似的原因解釋,拉美國家的不穩定帶來了美國的非法移民問題
緬甸的情況也是相當類似,之所以有大量緬甸人進入中國,根本原因是緬甸這幾年局勢的不穩定。無非是中國對地區和平穩定更負責任,沒有像歐洲那樣主動引爆地區問題,也沒有像美國那樣對臨近國家瘋狂吸血,中國一直是在積極促進地區和平的。
即使以影射史學的角度來說,緬甸理論上也是更適合的影射對象。畢竟緬甸的人口總數,堪比導致歐洲難民危機的那幾個國家人口之和,如果緬甸真的出現了整體性危機,我國邊境地區的情況,肯定是要出問題的。這種緬甸的內部問題,我國也不太可能直接大規模干涉,這在未來肯定會帶來嚴重的不確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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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很明顯,選擇這套影射史學的人并不多,相反關注印度的卻更多。這就很值得玩味了。的確,考慮印度對中國長期以來的態度,以及印度在學術造假問題的嚴重程度,筆者也反對對印度大規模開放簽證,這與我國國家利益有巨大的矛盾。
但是問題在于,很多人反對印度或其他國家移民的原因不只在于此,他們認為歐美國家今天的種種社會問題是因為引進了印度移民導致,所以一定不要引進移民。這樣的邏輯筆者就不能接受了,因為在筆者看來,種族主義不過是掩飾真正移民問題的偽裝罷了。
很多移民帶來的問題,壓根和膚色與種族無關,如果用種族主義來解釋移民帶來的所有矛盾,那么這和白左用“進步主義”與“博愛”假裝移民問題不存在,也沒什么區別。
比如說在軍事話題上,我們常常見到這樣的討論,說是因為印度和拉美工人,所以美國的軍事工業才出了問題。但是這樣的想法實在是太白人至上了,最起碼拉美和印度人可比白人吃苦耐勞多了,反正萬斯副總統的《鄉下人的悲歌》里,白人工人并沒有某些人想象中那種美德。當然我們也可以因為萬斯娶了個印度妻子,開除他的白人籍,不過目前看來大多數白人右翼不支持開除他的白人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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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智力方面,在老倫敦正米字旗白人數學成績還不如黑人,更別提印度人的當下,強調某些第三世界人不聰明,怎么看都有一種反串的美。畢竟在去年年底關于政府效率部的爭論中,面對政府效率部印度裔領導表態,說美國需要大量外國理工人才能運行時,MAGA表示的不是我們白人數學能比印度人學得好,而是我們白人沒必要學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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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規模移民的確會帶來深刻的社會矛盾,但這種矛盾絕非用簡單的種族主義就能解釋。歐美解決不了移民帶來的問題,首先是因為他們社會已經存在的種種問題。筆者也并不認為當下的我國能解決好移民問題。
從這個角度來說,別管是用什么樣的篩選方式,引進哪個國家的移民,都會對社會帶來不穩定的因素,哪怕進來的都是貨真價實的高學歷人才,哪怕完全不存在拖家帶口,哪怕都來自于友好國家,問題依然會存在,在這個問題上,筆者甚至比那些認為只要引進高端人才就好的人更悲觀。
把人當資本符號,永遠解決不了移民問題
先從一個話題說起吧,社會上經常批評,我國對外國人常常有些超國民待遇;但是同時,少數外國人和一部分自由派會抱怨,說外國人在中國很多事情完全干不成。那么這兩個互相矛盾的說法,哪個是真的呢?答案是,兩個都是真的。
因為政策,文化等因素,我國在很多領域對外國人確實是有特殊對待的。但是同時,因為政策限制,文化壁壘,使得能外國人在我國很多活動,確實是難以進行的。最終導致的情況就是,國人不滿意,外國人也不滿意。這樣別扭的情況確實是需要改變的,而類似的別扭遠不止這一處,大家都希望改變這種情況。
面對這些類似的矛盾,我國的自由主義者給出的答案往往都是靠市場化解決——市場化確實有一定的作用,否則新自由主義也很難大獲全勝了。但是同樣,市場化也是有代價的。在如今的大背景下,新自由主義的理念實際上是把所有的東西都轉化為資本市場的符號。但有一些東西被轉化為符號,注定會有很大的代價,比如說,人。
如果閱讀一些左翼哲學家或是社會學家的著作,我們可以從他們的著作里看到一些取消國境線的理想主義,但這種思路,和新自由主義希望的人力資源自由流動,真的是同一個命題嗎?答案并非如此,左翼希望的是人的自由流動,而新自由主義所希望的,只不過是一種叫做“人”的資本要素的流動罷了。
我們不妨以留學生問題為例,為什么某些大學對留學生這么趨之若鶩呢?答案很簡單,因為在一部分大學排名之中,所謂的國際化指標占據了很高的評分,通過提高留學生比例,就能提高自己大學的排名。
但是在這個過程中,中國的學生并沒有被當做人,他們沒有享受到平等的待遇,自然會不滿意;而對于真有志于學術,有志于跨國工作的留學生來說,恐怕也未必都會高興,因為校方的優選未必是他們想要的優待,他們本質是也是高級的工具罷了。這真的是學術國際化嗎?筆者看并非如此。
一旦把人看做是工具,那么別管是哪個國家的人,移民必然會帶來各種問題。從純粹的市場經濟來說,移民相對于本國工作者,往往在特定領域具有成本或是效率優勢,但這并沒有考慮到,移民來到其他國家,因為文化社會差異,需要更多的隱性成本才能融入這個社會。但資本并不愿意承擔這個隱形成本,所以就像其他的新自由主義現象一樣,負外部性被社會承擔了,這就是移民問題的根源。
也就是說,正是因為美國需要大量廉價的農業和服務業勞動力,所以墨西哥與南美的非法移民,才能大規模在美國定居,所以特朗普反移民的時候,依然在特定領域開了口子;正是因為改變文化環境的成本低,所以印度的移民主要在英聯邦國家。從這個角度來說,我國不應該太擔心印度問題,因為這不符合資本的流動規律,但是東南亞移民的問題,是需要切實考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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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有讀者拿日本目前加大引進印度移民來反駁。確實一些國家通過政策上的優惠,比如說較低的永居門檻,可以降低文化環境改變的成本,比如日本試圖通過政策吸引以印度為代表的移民來補充勞動力,同時降低中國移民在日本外來勞動力中的比例。
但同時,在如今的經濟情況下,這種優惠也很容易帶來社會的敵意,增加移民融入社會的成本,日本近些年的反移民浪潮就是如此,同時帶有與自身文化圈相差巨大的符號的種族,很容易帶來超乎現實影響的社會反響。
日本對庫爾德人的排斥就是如此,雖然庫爾德人確實與日本文化差異巨大,但是實際在日本的庫爾德人根本沒有多少,討論聲能被放大到這樣的程度,甚至日本各種反移民話題的聲浪加起來討論度都沒有罵庫爾德人那么多,這顯然證明,文化之間的矛盾很容易被各種因素放大,超越移民政策能控制的范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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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現實來說,政策在移民問題上從來不是無所不能的,依然需要遵循文化與經濟的規律。按照當下的趨勢,日本引進其他國家移民來抵消對中國移民依賴的政策,未來也很難實現成功。假如能夠成功,原因也會是日本失去了吸引力。說到這,其實很多日本人看待中國移民的態度歷來大概也沒比當下網絡上對印度人的擔憂好多少,只不過日本人對中國的看法是完全不符合現實的。而如今,我們又來到了日本人的心態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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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才是全球人才最多的國家
雖然新自由主義渴望將一切都變成平滑的資本符號,但是諷刺的是,為了推進消費主義,新自由主義又在最大化的傳播個人主義。在新自由主義擴張遇到極限的情況下,這二者的自相矛盾就變得十分明顯了。當下各國的反移民浪潮,無非也就是這種矛盾的體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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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國流行的反移民浪潮,與其說是傳統的種族主義,不如說是新時代的個人主義。雖然筆者對于進口的陰謀論非常無感,但是如果解決不了這種新自由主義內在矛盾,我國同樣也逃離不了這個問題,和某些白左一樣譴責別人民粹是毫無意義的。
雖然我國的情況特殊,可是依然被新自由主義影響了太多。這次簽證事件中,關于人才問題的爭議就是很新自由主義的一點體現。我們經常爭論中國是否缺少人才。但問題的關鍵在于什么是人才。我們經常看到這樣的說法,說中國最優秀的人才都去歐美了,如果只以考試成績和學歷來說,這種說法雖然有夸張的地方,但是也并非全無道理。但是這樣的現實,似乎又和中國的發展相互矛盾。
今天全球發展的現實很清楚,中國就是世界上擁有人才最多的國家。人群之中確實有極少數生而知之的天才,但是這種人占據的只是極少數,連萬分之一都沒有。對于大多數工作崗位來說,要求的是能力達到一個合格線后,在工作之中歷練成長。
在大語言模型浪潮之中,就能看到這一點,我國這些大模型的團隊,人員并沒有發表過什么非常高引用的論文,但是就是能做出像樣的成果,這足以說明了知識與實踐的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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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才涌現的關鍵,是能不能把合格的人放在合適的崗位上學習歷練。但這一點,顯然和新自由主義相互矛盾了。人的成長是需要時間和成本的,可是這對資本的運行規律來說,就不是什么好事情了。資本希望的是自己不承擔任何成本,然后用完之后就把人扔掉。
當下無論是學術機構還是企業,類似的現象都屢見不鮮。而當下我國年輕人在就業與求學之中的困境,也是來源于此,把人當做是工具的模式,終究是有問題的。
反過來說,白人成績越來越不行,也不是失去了什么虛無縹緲的民族性,而是新自由主義系統下的歐美教育系統與勞動力市場懶得給他們機會罷了。
如果只是把外國人才當做是一種補充消耗品,不壓低人力成本的方式的話,那么顯然,不管你用什么方式引進外國人,總是會遇到各種問題的,資本主義的規律是很公平的。從這個角度來說,如果要接受移民問題,就必須有一套超越當下的社會運行模式。很遺憾,從當下年輕人的困境來說,我國還沒有實現這一點,那么過于樂觀的看待移民問題,以此來制定各種計劃方針,就著實不是理智行為。
歐美那樣的問題不會在我國復刻,但是我國未來也會面對我國的問題,移民帶來的社會問題有很多形式,但不管是什么形式,這都不是我們想要的。
如果總是希望用一種“市場化”的方式解決所有問題,那么代價總會是出現的,它最終將要以不同的形式來展現,簽證的爭議也是它的一部分。在新自由主義體系出現了那么多問題的情況下,我們社會發展的方向到底應該是什么樣的?這是必然需要思考的問題。
新道路的基礎
一種全新的模式又該是什么樣的呢?目前我們還不能清晰的描繪出來,各種先哲們的已有經卷都沒法清晰描繪這個圖景。但有一點是很清楚的,社會發展的長遠目標之一,應當是不斷解決把人當做工具產生的種種問題,朝著以人為根本目的的目標邁進。
這里不是說人可以徹底去除工具屬性,那是一種空想,是看到“物化”,“異化”之類詞匯就復讀之后帶來的自我感動。這也正是問題復雜之處。
正像是上文所說,新自由主義同樣在販賣著個人主義。我們很容易滑坡到這樣的情況,那就是自己是目的,而其他人不過是實現自己目的的工具。
這也就是當前我們在網絡上能看到的常見景象,很多人嘴里說著“物化”,“異化”之類的詞,用很多漂亮化聲稱要反抗各種東西,但實際上仍不過是把個人主義換了個包裝而已。對此,大衛哈維早有預言,一切以強調個人自由為目標的社會活動,最終都有可能被新自由主義收編。
同樣需要思考的是,即使沒有新自由主義的問題,文化上的差異也是客觀存在的,這必然會帶來各種矛盾。即使抱有理性主義的期待,也不應該忽視現實世界的復雜性,當下的世界,確實無法實現全球一家,其他意識形態如果完全脫離現實一廂情愿,那也并不比新自由主義的一廂情愿更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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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目前我們能確定把握的方向和可以做的事情是什么呢?首先是尊重現實的復雜性。越是復雜,我們就越應該實事求是,從最基礎的角度去解決問題。
現在最基礎的現實就是,中國才是全球人才最多的國家,盡管未來的圖景并不清晰,但只要我們能真正做到充分尊重自己的人才,充分發揮如此龐大的人才規模的潛力,那我們當然能創造一個更好的未來。
反過來說,如果連對中國自己擁有全球最多的人才都認識不到,抱著自以為是的幻想,不去尊重已有的人才儲備,那么別管是什么樣的人才政策,是否與國際有關,都注定是難以成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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