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殺小說家2》，中二一點又何妨

作者|李春暉

小孩子看可能覺得幼稚，但成年人看剛剛好，《刺殺小說家2》顯然就是這樣一種電影，并由此以相當高概念的互穿故事達成了一種奇異的合家歡效果。

這種效果在巨大的龍型飛船穿云而來、君臨于云中城上方時達到第一次高潮。令人屏息凝神的美是無需解釋的，你只生怕錯過那顯然來自非遺舞龍的一點點細節，恨不得按暫停鍵欣賞。而當小說中眾角色和作者路空文（董子健飾）一起，從企業大會一路“快閃”穿越到海底世界被折騰得氣喘吁吁霸氣全無，那種抽象名場面也是不勞一句臺詞，就讓全場觀眾發出爆笑。

盡皆過火，盡是癲狂，是關于香港電影的著名考語，用于形容《刺殺小說家2》也算恰當——視效美得過火，劇情狂放欲癲。

要視聽體驗有七個濃墨重彩的戰斗副本打得五花八門暢快淋漓；要歡脫解壓有赤發鬼鄧超在城市街頭邊喝奶茶邊被漢服姑娘當成coser搭訕合影還想要衣服鏈接；要共鳴回味有重度NPD的反派和尋找自己的主角。如果硬糖君對一部假期娛樂大片還有更多要求，那就是：郭京飛配音的萵筍版黑龍手辦，請給我全國包郵！

一口氣打七個國風副本

雖然長達134分鐘，但完全不用擔心有無聊過場，因為看一場《刺殺小說家2》，就像一口氣打了七個國風副本，根本停不下來。迅速切換的風格化場景和與之配合的戰斗元素提供了強烈的視覺標點，你還在試圖摸清此處的細節時，已陡然被拋入新天新地。

強烈的色彩美學與傳統國畫寫意風格，共同制造了《刺殺小說家2》的第一視覺沖擊力。云中城是一派黑云壓城城欲摧，黑暗和寒冷沉重地壓迫著這里的一切。赤沼則是墨色的遒勁古樹矗立于紅色廢土之上，顯示出表面的枯槁和內心的焦灼。隨著場景轉向千里冰封的墜龍原，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凈的蕭瑟恐怖席卷而來，主角也是在這里開始體會到失去。

雖然完全是東方美學，但電影的涉及范圍又超出傳統古裝戲，比如太初秘境便是對宇宙的東方式呈現。并非常見的藍色、黑色，而是綺麗變幻的玫瑰色，配合失重的飛石，正是太初有光的神秘惑人又無可把握。巨大的紅色心樹則是對人心的具象化表達，蟲害枯榮便是人心變化。

每一場戰斗顯然也是與這些場景相輔相成。在墜龍原的多對多大戰中，不見天際的茫茫冰雪，正適合行者（丁程鑫飾）施展隱身術。而行者隱身后并非完全虛無，畢竟那樣等于和空氣打斗也就全無看頭。隱身的行者在行動間會閃現出流光溢彩的透明光暈，與空文對決的一招一式，盡顯近身冷兵器格斗的凜冽美感。

全片七場大戰風格各異，不過硬糖君私心最愛的還是入云龍與赤發鬼的空戰，堪稱天空中的“火燒赤壁”。入云龍（辛芷蕾飾）率領燭龍艦隊空襲赤發鬼，穿云破霧而來的龍船比第一部中更具氣勢。用紙扎舞龍工藝來演繹小說世界的飛行器，這才是東方的視覺盛宴。

而當赤發鬼用陰招火燒連接在一起的空中戰船，巨大的龍頭燃燒著隕落，比其初現時更加震撼。隨后入云龍施展再生術時的金光隱現，不敵時被赤發鬼用瘋狂滋長的頭發吞噬，將整場戰斗推向最高潮——此處赤發鬼的吞噬術也達到頂峰，巨大而細膩的紅發將二人托舉到空中，九尾妖狐都沒你赤發鬼毛發旺盛。

要達到這樣的視覺效果，既是對電影工業的挑戰，更難得是奇思妙想。比如被很多人津津樂道的云中城前塵往事水墨畫卷，以動態水墨漫畫的形式揭秘“云中五虎”的舊日恩怨。流動的墨色與熾熱的紅色相互交融、暈染，將中國畫的寫意與張力詮釋得淋漓盡致。到底是要先聽故事，還是細品畫意，就為這一段，硬糖君都想再刷一遍。

人們為何戰斗，又如何去愛

《刺殺小說家2》的官方劇情簡介是：陷入人生低谷的小說家路空文被巨大的誘惑牽引，導致他自己和書中的角色都陷入了不可逆轉的危機。最終小說家找回了信念，與書中人一起拯救了雙世界危機。

但為了避免劇透，硬糖君更愿意通過人性主題來解析《刺殺小說家2》。通過不斷嵌套的敘事，赤發鬼、路空文和少年空文其實呈現了一個人的三個面向，我們或可簡單理解為本我、自我和超我。

赤發鬼是路空文努力壓抑的“心魔”，即本我。少年空文則是他“理想的自己”，即超我。因此我們會看到，赤發鬼的種種負面性格，其實是路空文身上也有的東西，最明顯的就是自戀。路空文與少年空文由董子健一人分飾兩角演繹頗為好嗑的“水仙文學”，也正是這種自戀情節的最佳詮釋。而《刺殺小說家2》正是通過這三位一體的角色展現了人們為何戰斗，以及如何去愛。

不同于多數奇幻熱血故事都是正派主角的成長史，《刺殺小說家2》表面上就是赤發鬼的反派成長史。那是眼見著鄧超的頭發變長變亮變強壯，人也從坑蒙拐騙求空文幫忙到再次睥睨萬物逆我者死。

赤發鬼“成長”如此之快，正因為他是路空文、也是全片的欲望化身，有著最明確的戰斗目標。用貪、嗔、癡來解釋可能有點深，直說赤發鬼是個NPD大boss就全明白了。赤發鬼最初的戰斗源于對生活的失控感，他發現自己在被“神”主宰命運，于是毫不猶豫決定弒神。

這種反抗精神、自主意識本沒有錯，但赤發鬼顯然有著過度的控制欲和無法填滿的欲望。所謂NPD,即自戀型人格障礙，其核心特征就是自我夸大、認為自己有特權、強烈渴望他人關注以及對他人缺乏同情心。

每一條都能跟赤發鬼對上。即便兩度君臨小說世界，赤發鬼既沒想改善生活、也沒想改變世界，腦子里只有讓萬民臣服、歌功頌德，這就是個自卑且自大的愛面子怪啊。搞出個亂堆亂建的“赤發財富中心”，乘坐“汽車”登場發表就職演說，正是其自我陶醉表演欲大發的巔峰。

這種表演欲的另一面是謊話張口就來，對路空文和少年空文實行兩頭騙。與此同時又貪婪成性，其主打的“饕餮之術”，通過吞噬他人來滋養自己，這不妥妥是受害網友常說的“NPD親友又來吸能量了”嗎。

而其內心實為一片“虛無囚牢”，再多的詭計、再強的戰力、再華麗的表演，都無法掩藏其空心的本質。就像那座旁逸斜出的“赤發財富中心”，赤發鬼內心并不存在穩定的秩序，他只要滿足自己至高無上的存在感和價值感。他不是單純的“角色覺醒”，而是要在所有人的故事里當“主角”。

赤發鬼的自戀也是路空文的自憐，但路空文本質上還是個好人、正常人，因此他會糾結、會痛苦、會幡然悔悟、會找回自己、會在最后一戰中以筆為刀。他身上顯然有更多現實層面的人物共鳴。有兩場戲非常關鍵，一是關寧（雷佳音飾）來勸路空文不要和抄襲者蟬（常遠飾）合作，路空文的反應可說是挫折感和恐懼感的大爆發。

二是小橘子（王圣迪飾）和路空文的車廂對話。路空文認為當務之急是完成《弒神2》，至于家人，“等我忙完這一段”。為了愛的人而奮斗，又因為奮斗而忽視甚至傷害了愛的人。當手段變成目的，工具變成主人，這一切到底值不值得呢？這樣的現實主題，在中秋節也是相當應景了。

笑點過于密集，只因腦洞清奇

作為一部高概念特效大片的同時，《刺殺小說家2》的喜劇元素隨時出沒，哪怕在最緊張的戰斗時刻。但這些笑點絕非硬塞進去的網絡段子，而是源于人物本身、生于情境之中。

重慶甜心雷佳音和萵筍戰甲郭京飛堪稱“刺小雙寶”。當雷佳音飾演的關寧對穿越而來的赤發鬼鄧超喊出“洗發水廣告啊”，你必須承認，有的人就是有發現美的眼睛和不信邪的心靈。

郭京飛配音的“黑龍”則是一位愛八卦、愛操心、“已經六歲了”的成熟戰甲，一路眼明心亮、吐槽不斷。哪怕是變成了“萵筍mini版”，也是小小的老子、大大的勇氣，實乃理想的戰斗掛件和包包掛件。

當然要說“天選喜劇人”，還得是鄧超的赤發鬼。超哥不只是演反派“鬼”，核心技能還相當“女鬼”——是用長長的頭發把對手纏死。而且隨著技能提升，頭發也從毛躁分叉變如絲順滑，咱老脫發人還真想來瓶赤發鬼洗發水。觀影途中幾度覺得紅發超哥神似粉發樸彩英，應該是我的錯。

前文用NPD分析了赤發鬼的“邪門”，其實他還有“無邪”的一面，被鄧超演繹得渾然一體。赤發鬼的一大“優點”就是樂于接受新鮮事物還上手特別快。撿到路空文遺落在小說世界的手機，就一路用它自拍、導航、打游戲。來到現實世界更是喝奶茶、看廣告、還被高樓大廈和新款汽車深深迷住，跑回小說世界都要忙不迭“復刻”，雖然是超級平替版。

全片的笑點高潮是書中角色來到現實后，在重慶展開快閃式穿越。第一站是高空的玻璃平臺，書中叱咤風云的角色結果個個恐高，倒讓一直窩窩囊囊的路空文看了笑話——變換一個世界規則，強者就可能成為弱者。隨后眾人一路穿越在阿拉丁公司演講、海洋館水族箱等場景之間，讓人深感穿越精準定位是奇幻世界的科研難題——注意，那個被撞飛的演講人，他是郭帆！

當然，在歡脫抽象之余，路陽導演也沒忘找一些真正的美人來滋養硬糖君的心靈。少年白馬丁程鑫啦、圣父之光張震啦，不管是恨明月高懸不獨照我，還是恨明月高懸獨不照我，我先嗑了，各位隨意。

故而，雖然在“弒神”主題下有壓抑、有反抗、有失敗、有迷茫，但《刺殺小說家2》終究是一部舉重若輕的娛樂大片。就像在兩個世界之間穿越的密碼，看似千難萬難，其實只是喊出一句——“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