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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瑜默默的點了點頭。
月底,聲援會按時召開。陳瑜應邀參加,那么多雙姐妹的眼睛,關注著她,使她禁不住熱淚盈眶,覺得自己不再是孤立無援的了。
她的恥辱也不僅僅是個人的恥辱了,她再也不會軟弱,要為姐妹們爭一口氣了。
她不再羞澀,不再害怕人們怎樣說他是個失貞的少婦。
她站上講臺,聲淚俱下的控訴六犯對自己慘無人道的凌辱和院方對六犯的袒護。
會場上議論紛紜,人們憤怒不已。會議當即成立了“武漢婦女界陳案后援會”,并通電社會。
會后,陳瑜在婦女代表張人驥、顧若昭、史明恕等人陪同下,再次晉見白崇禧。
剛說明來由,陳瑜便淚流滿面地哭訴起來。
待陳瑜一訴完,白崇禧便起身說:“諸位女士放心,本人已洞悉此案事實真相。一俟證據齊全,即予嚴辦,絕不使被害人含冤。”
這天夜里,陳瑜第一次將申訴進展的情況告訴給丈夫樓將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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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來病勢轉劇、吐血不止的丈夫,卻也不僅面露欣慰。
“瑜,勇敢些,白天不要管我,只管去申訴。我的病情不妙,哪怕死,我也要等到我們所受的侮辱得到洗雪的那一天。”
樓將亮說著對她凄然一笑。她不再哭泣,她將丈夫緊緊地摟住,仿佛這樣就從丈夫的愛里聚集了復仇的力量。
陳瑜和“武漢婦女界陳案后援會”馬不停蹄的申訴似乎奏效了。
湖北乃至全國各界輿論起伏,沸沸揚揚,嚴懲兇手的呼聲一天高過一天。
武漢各報滴水不漏的報道案情。
全國各地報刊競相轉載消息。
信件潮水般涌向各個報館。
電函雪片般飛向有關當局。
十月二日上午,第九補給區軍法處處長趙樹模,親自接見“武漢婦女界陳案后援會”的七位代表,并表示:“俟罪證確實,當依法嚴辦”。
十月四日,華中剿總司令部派員前往第九補給區查詢進展情況,并向陳瑜詢問情況,表示將于日內對兇犯起訴。
蔣介石特派戰地視察第二組參謀王繼膏、何炯,監察“六人輪奸案”,要他們“全權查究,絕對站在正義人道立場,會同有關機關辦理,務期毋枉毋縱”。
武漢著名律師劉端禾、張顯棠、張楚信,自愿免費擔任陳瑜的常年法律顧問。
十月九日,湖北省參議會獲悉案件仍未起訴,罪犯石磐卻保釋就醫,便再度致電白崇禧:務請主持公道,鑒核事實,依法嚴辦。
白崇禧迫于壓力,復電:已嚴飭迅速依法訊辦!
案件卻并沒有像陳瑜所期待的那樣進展。
此刻,火樣的太陽正蒸烤著第九補給區軍法處的辦公室,屋外樹木上的知了在無聊的競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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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的審判長許山耕、軍法官趙國孝和許光卻沉默寡言,一籌莫展的模樣。
原來六犯早已訂立攻守同盟,口徑一致,不但拒不承認強奸事實,反而以攻為守,反告陳瑜誣告陷害,案子一下便陷入了死胡同。
那天,趙國孝在調查中終于發現新的突破口,案犯石磐的勤務兵陳松蓮一直住在案發地點—內科17號病房,是此案的直接見證人。
案發的當天上午,醫院接受陳瑜的控告后,立即派人將案發后地點的全部草墊子拿走,又對陳松連既哄且勸亦嚇,逼迫陳松連將地板用水洗刷干凈,毀滅了現場罪證。
陳松連的口供無疑對此案審理關系重大,但是審訊這個21歲的小兵,依然未能像料想的那樣打開決口。
陳松連盡管承認清洗的地板,卻始終不承認目睹的六犯犯罪的事實。并且口供前后矛盾,變化極大。
他們不甘心輕易放棄這個突破口,在審訊陳松連時干脆動用電刑,誰知陳犯竟依然只是喊求饒。
是什么使這個青年這么頑固不化?是事前六犯和醫院對其進行過嚴重的恐嚇?還是他真的沒有看到六犯的犯罪事實?
他們無力獲得六犯犯罪的確鑿證據,以致至今無法起訴,給了六犯和醫院喘息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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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們此刻卻坐在悶熱的辦公室里束手無策,為無聊的知了做著聽眾。
許山耕捧著茶杯,從座位上站起來,在屋子里踱著步,對兩位軍法官說:“諸位,我們得尋求突破了,否則六犯家屬的奔走呼號可是比我們快捷啰。”
“可不,”趙國孝說,“前些天,他們就邀請社會各界名流召開一個茶話會,崔博文的妻子鐘秀貞等,在會上陳述對此案的看法,也在要求社會各界‘主持正義’,‘支持被誣告者’。”趙國孝說著,嘴角露出一絲無奈的譏笑。
“何止是這樣,他們的聯名電報、申訴信、辯護書不是陸續送抵白總司令、朱鼎卿長官和我們這兒了么?”
許光也在座位上站起來,一只手按著案卷說:“什么‘陳瑜是否神經正常’、‘犧牲他人名譽,抬高自己身份,是否,尚挾有其他目的’。媽的,天底下有讓六個男人糟蹋自己去抬高身價的女人嗎?無稽之談。”
徐山耕沒有吱聲。他的目光停在辦公桌上的一份《武漢日報》上,這份報上登載著六犯家屬和六犯的一項譴責陳瑜“誣告陷害”的聲明。
這樣的聲明、啟事近些時不斷在報上出現,他都看的煩了。
“我懷疑醫院是否又在做什么手腳了。”趙國孝突然說。
“怎么了?”許光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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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天我去醫院向案發當夜的醫務人員查詢,得到的回答幾乎一致:‘怎么可能發生這種事!’”趙國孝皺著眉頭自問,“是不是這些醫務人員和病號都受到了院方的利誘拉攏,或者威脅?”
“那是有可能的。”徐山耕說,“剛才,我聽處長說,有份報告直接送到總司令手中,內容是希望警方到案發地詳細偵查,希望法官找病員了解情況。你們猜報告的落款怎樣?居然赫然簽署著六犯左鄰右舍五十一名病號的名字!”
“此地無銀三百兩!”許光不屑地說。
趙國孝苦笑著,聯想到陸軍總醫院院方為石磐出具“病危診斷書”,使石磐保釋返回陸軍總醫院內科病室的事,他不禁搖了搖頭。
一籌莫展中突然出現一絲希望。(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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