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我叫陳陽,在一家互聯網公司的市場部任職。我們部門的總監,蘇皖,是全公司公認的“冰山女王”。
她就像一尊不食人間煙火的雕塑,永遠穿著剪裁得體的職業套裝,踩著七公分的高跟鞋,走路帶風,目光所及之處,空氣都能冷上三分。開會時,誰的PPT上要是有一個錯別字,她能用眼神把你凌遲處死。因此,在公司里,大家私底下都叫她“女魔頭”,見她都像老鼠見了貓,能繞道走就絕不走直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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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凡事總有例外。
而我,就是那個例外。
全公司,只有我不怕她,甚至……覺得她有點可愛。
“陳陽,我讓你做的市場競品分析呢?“蘇皖清冷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來。
“蘇總,馬上就好,還有個結尾。”我趕緊回答。
“五分鐘后,送到我辦公室。”
“收到。”
辦公室的同事們立刻向我投來同情的目光,仿佛我即將奔赴刑場。只有我自己知道,這不過是“女魔頭”的日常召喚罷了。
五分鐘后,我拿著打印好的報告敲響了總監辦公室的門。
“進。”
我推門而入,蘇皖正端坐在辦公桌后,眉頭微蹙地看著電腦屏幕。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她精致得毫無瑕疵的側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讓她看起來少了幾分凌厲,多了幾分柔和。
我將報告輕輕放在她的桌上:“蘇總,您要的競品分析。”
她“嗯”了一聲,沒有立刻去看報告,而是端起了桌上的一杯咖啡。她只抿了一小口,眉頭就皺得更緊了,毫不猶豫地將那杯幾乎沒動的咖啡倒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哪個部門送來的?”她語氣不善。
“行政部新來的實習生,說是特意為您泡的……手沖咖啡。”我小心翼翼地回答。
“讓她以后不用送了。”蘇皖的聲音里沒有一絲溫度。
我心里暗笑,這已經是本周第三個試圖用咖啡討好“女魔頭”而壯烈犧牲的勇士了。
我默默地拿起自己的保溫杯,擰開蓋子,一股濃郁的茶香瞬間彌漫開來。我將杯子遞到她面前。
“蘇總,您的胃不好,少喝點咖啡。這是我早上泡的普洱,暖胃。”
蘇皖抬起眼,看了看我手中的保溫杯,那眼神仿佛在說“你膽子不小”。但她最終還是接了過去,毫不介意地就著我喝過的杯子,也抿了一小口。
“茶味淡了。”她評價道,但并沒有還給我,而是順手放在了自己的手邊。
“下次我多放點茶葉。”我笑著說。
她沒再說話,低頭翻閱起我送來的報告。辦公室里一時間只剩下紙張翻動的聲音。我知道,這就算是通過了。
這就是我和蘇皖的相處模式。在全公司都對她敬而遠之的時候,我似乎是唯一能自由進出她辦公室,甚至和她“共享”一個水杯的人。
其實,我心里藏著一個天大的秘密——我喜歡蘇皖。
不是下屬對上司的敬畏,而是男人對女人的那種,最純粹的喜歡。我喜歡她工作時的專注與凌厲,也喜歡她偶爾流露出的、不為人知的疲憊與脆弱。
但我不敢說。她是高高在上的總監,是遙不可及的女神,而我只是一個平凡的普通職員。我害怕一旦說出口,我們之間這點微妙的“特殊”關系就會瞬間崩塌,連現在這樣,能為她泡一杯熱茶的機會都會失去。
所以,我只能將這份喜歡深深地埋在心底,扮演好一個“最不怕死”的下屬角色。
02
蘇皖有個習慣,她經常以“工作壓力大,需要心理疏導”為名義,把我叫到她的辦公室,或者干脆在周末把我叫出去。
全公司的人都以為我是去挨訓的,每次都對我報以無限的同情。可他們哪里知道,所謂的“心理疏導”,其實就是陪她散心。我們去過電玩城,她穿著一身干練的西裝套裙,卻能面無表情地在跳舞機上拿下全場最高分;我們也去過游樂園,她明明怕得要死,卻非要拉著我坐最刺激的過山車,全程緊緊攥著我的胳D膊,指甲都快嵌進我的肉里,下來后臉色發白,卻還要嘴硬說“不過如此”。
我漸漸發現,在冰冷的外表下,蘇皖其實住著一個有點幼稚、有點可愛的小女孩。她只是不習慣對別人展露自己柔軟的一面。而我,有幸成為了那個能看到她另一面的觀眾。
有一次,公司組織團建去爬山。蘇皖作為領導,自然也參加了。她穿著一身專業的戶外運動裝,顯得英姿颯爽。爬到半山腰的時候,很多同事都累得氣喘吁吁,蘇皖卻依舊步履穩健,面不改色。
可就在下山的時候,意外發生了。一段山路比較濕滑,她一腳沒踩穩,身體瞬間失去平衡,眼看就要摔倒。我當時就在她身后,幾乎是本能反應,一個箭步沖上去,從后面穩穩地抱住了她的腰。
那一瞬間,我能清晰地聞到她發間傳來的淡淡清香,懷里是她柔軟又緊致的身體。我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大腦一片空白。
“蘇……蘇總,您沒事吧?”我結結巴巴地問,臉頰燙得厲害。
周圍的同事都驚呆了,沒想到有人敢“熊抱”女魔頭。
蘇皖的身體僵硬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鎮定。她掙開我的懷抱,站穩了身體,整理了一下衣服,淡淡地說:“沒事,謝謝。”
她的耳根,似乎有一抹不易察 prachtige的紅暈。
我以為她會生氣,或者至少會像往常一樣用冰冷的眼神警告我。但她沒有,只是轉過頭,對我說了句:“下山路滑,你走我前面。”
那一整天,我都感覺暈乎乎的,滿腦子都是抱著她時的觸感和她發間的清香。我開始產生一種錯覺,或許,她對我,也并不是完全沒有感覺?
但這個念頭很快就被我掐滅了。我太遲鈍,也太自卑了。我寧愿相信這只是她作為上司對下屬的一次意外后的正常反應,也不敢去奢望那萬分之一的可能性。我總覺得,她對我所有的“特殊”,都只是因為我的性格讓她覺得放松,可以當成一個不需要設防的朋友。
對,朋友。我只能這么定位我們的關系。
03
因為經常被蘇皖“征用”,無論是工作日加班,還是周末“心理疏導”,我的個人時間被占用了大半。久而久之,在父母眼里,我就成了一個不折不扣的工作狂,一個為了事業完全不考慮個人問題的“大齡剩男”。
這天晚上,我剛加完班回到家,屁股還沒坐熱,我媽的電話就追了過來。
“喂,媽。”我疲憊地癱在沙發上。
“陽陽啊,又加班了?跟你說了多少次了,工作是做不完的,要多注意身體。你看看你,都快三十歲的人了,整天就知道工作工作,連個女朋友的影子都沒有,我和你爸能不著急嗎?”我媽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充滿了熟悉的“關愛式”嘮叨。
“媽,我這不是忙嘛……”我無力地辯解。
“忙?忙是借口嗎?你王阿姨的兒子,比你還小兩歲,孩子都快上幼兒園了!你呢?你連個讓我們操心的對象都沒有!”我媽的聲調高了八度,“你是不是覺得我們煩?你要是自己能找一個,我們至于天天催你嗎?”
我沉默了。我腦海中浮現出蘇皖那張清冷的臉,心里一陣苦澀。我不是找不到,我是心里已經住下了一個不可能的人,再也容不下其他人了。
“行了,我也不跟你廢話了。”我媽似乎是下定了決心,語氣變得不容置喙,“你張姨給你介紹了一個女孩子,是小學老師,人長得文靜又漂亮,家庭條件也好。我已經跟人家約好了,這周六,你必須去見一面!”
“媽!”我噌地一下從沙發上坐了起來,“我都說了我不想去相親!您別跟著瞎摻和了!”
“這怎么是瞎摻和?這是你的人生大事!陳陽我告訴你,這次你必須去!你要是不去,我就和你爸親自殺到你公司去,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樣的工作,能讓你連家都不要了!”我媽使出了她的殺手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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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她說到做到。
電話那頭傳來父親模糊的聲音:“讓他去,就當是去認識個新朋友嘛。”
我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感。在父母的“親情綁架”和“最后通牒”面前,我的一切反抗都顯得那么蒼白。我能想象到,如果我媽真的鬧到公司來,會是怎樣一番天翻地覆的景象。到時候,我在蘇皖面前將更加無地自容。
“好……我去……”良久的沉默后,我幾乎是咬著牙,從牙縫里擠出了這三個字。
“這才對嘛!地址和時間我待會發你微信上。打扮得精神點,別一天到晚穿得跟個程序員一樣!”我媽的語氣瞬間由陰轉晴,心滿意足地掛了電話。
我握著手機,頹然地倒回沙發里,感覺比連續加一個星期的班還要累。
我該怎么辦?要去見一個完全陌生的女人,還要跟她吃飯聊天。更重要的是,周六……蘇皖會不會又突然叫我出去“心理疏導”?
一想到要在蘇皖和相親對象之間做出選擇,我的頭就疼得厲害。
04
煎熬了一夜,第二天我頂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去了公司。
一整天,我都心神不寧,做任何事都提不起精神。好幾次,蘇皖的內線電話打過來,我都嚇得一個激靈,生怕她提起周末的安排。
幸運的是,她似乎也很忙,只是交代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并沒有多余的話。
可我知道,請假這件事,是躲不掉的。相親的時間定在周六下午,我至少要請半天假。
下午快下班的時候,我拿著一份無關緊要的文件,在總監辦公室門口徘徊了很久,像一個即將接受審判的囚犯。
我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反復幾次,才終于鼓起勇氣敲響了門。
“進。”
還是那道清冷的聲音。
我推門進去,蘇皖正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輕輕地揉著太陽穴,看起來有些疲憊。聽到我的腳步聲,她才緩緩睜開眼睛。
“什么事?”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倦意。
“蘇總……”我把文件放到桌上,雙手緊張地攥成了拳頭,手心里全是汗,“那個……我想……我想請個假。”
蘇皖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畢竟,我一向是公司的“全勤勞模”,幾乎從不請假。
“哦?什么時候?”她坐直了身體,目光落在我身上。
“就……就是這個周六下午。”我低著頭,不敢看她的眼睛。
“周六下午?”她重復了一遍,語氣聽不出喜怒,“理由呢?”
來了,終究還是來了。我最怕的就是她問理由。
我的大腦飛速運轉,試圖編造一個天衣無縫的借口。家里水管爆了?親戚結婚?朋友從外地過來?
可這些謊言在蘇皖那雙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面前,都顯得那么不堪一擊。而且,我不想對她撒謊。
“是……是有點私事。”我含糊其辭,希望她能高抬貴手,不要再追問。
然而,蘇皖今天似乎格外有耐心。她就那么靜靜地看著我,不說話,辦公室里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那是一種無形的壓迫感,比她大聲斥責我還要讓我難受。
我感覺自己的額頭開始冒汗,喉嚨發干。
“陳陽,”她終于開口了,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抬起頭,看著我。到底是什么私事,讓你這么難以啟齒?”
我猛地抬起頭,撞上她深邃的目光。那雙眼睛里,沒有了往日的冰冷,反而……帶著一絲我看不懂的探究和緊張。
我的心跳得更快了。
我該怎么說?難道要我告訴她,那個口口聲聲說要把所有時間都奉獻給工作、隨時等候她召喚的下屬,現在要請假去跟別的女人相親?
這簡直比當著全公司的面承認我喜歡她還要讓我感到羞恥和尷尬。我怕她會嘲笑我,怕她會覺得我虛偽,更怕她從此以后,會收回所有對我的“特殊”,把我打回那個普通下屬的原形。
一想到那種可能,我的心就揪著疼。
05
“說。”蘇皖的聲音加重了幾分,身體微微前傾,給了我更大的壓力,“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辦公室里靜得可怕,我甚至能聽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聲。我知道,我再也躲不掉了。謊言的后果,可能比說出真相更嚴重。
我閉上眼睛,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最終心一橫,咬著牙豁出去了。
“我……我爸媽……逼我去相親。”
當這幾個字從我嘴里說出來的時候,我感覺自己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我低著頭,像個等待宣判的罪人,準備迎接蘇皖任何形式的反應——也許是嘲諷的冷笑,也許是無所謂的“知道了”,又或者干脆是一句“無聊,出去”。
然而,預想中的任何一種反應都沒有出現。
辦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這寂靜比任何聲音都讓我感到恐懼。我忍不住,悄悄抬起眼皮,小心翼翼地覷向她。
只看了一眼,我整個人都愣住了。
蘇皖的臉,不知何時已經氣得通紅。不是害羞的紅,而是那種……因極度憤怒而漲紅的顏色。她那雙總是古井無波的漂亮眼睛里,此刻竟然燃燒著兩簇我從未見過的火焰,死死地瞪著我。
她胸口劇烈地起伏著,緊緊地抿著嘴唇,似乎在極力壓抑著什么。
我……我說錯什么了嗎?相親而已,她至于生這么大的氣嗎?難道是覺得我為了這種“私事”請假,耽誤了工作?
就在我腦子里一團亂麻,完全搞不清楚狀況的時候,蘇皖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她繞過寬大的辦公桌,踩著高跟鞋,發出“噠、噠、噠”的急促聲響,快步走到我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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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得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
可她卻一步跟上,然后,在我的大腦還沒反應過來之前,她伸出手,一把揪住了我的耳朵,用力一擰!
“嘶——”我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緊接著,一句夾雜著無盡怒火與委屈的質問,像一顆炸雷,在我的耳邊轟然響起:
“好你個陳陽!吃著碗里的,還看著鍋里的是吧!?”
我瞬間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