脂,本意是指動物體內的油質物(后把植物種子內的油質也包含其中)。脂在血中,現今謂之血脂,是血漿中的中性脂肪和各種類脂的總稱。中醫學雖無“血脂”之名,卻有關于“脂”的記述,并對人體脂質異常及其調治有獨特認識。茲結合文獻對此加以梳理分析。
“脂”之涵義
在傳統文化中,“脂”“膏”往往相對而稱,如《說文解字》謂“戴角者脂,無角者膏”,意指油質在有角動物身上謂脂,在無角動物身上謂膏。《禮記·內則》記載:“脂膏以膏之。”孔穎達疏:“凝者為脂,釋者為膏。”意指油質凝結成塊者謂脂,稀釋成液者謂膏。可見脂與膏屬同質異形。而關于“肪”,《說文解字》訓為“肥也”,意指肥厚的脂,《通俗文》又明確為“脂在腰曰肪”。
《靈樞·衛氣失常》把肥胖分為“膏人”“脂人”“肉人”三類,并對各自的特點作了詳細描述,如“膏者,多氣而皮縱緩,故能縱腹垂腴。肉者,身體容大。脂者,其身收小”“膏者多氣,多氣者熱,熱者耐寒。肉者多血則充形,充形則平。脂者,其血清,氣滑少,故不能大”等。其中的“脂人”所指為全身脂質分布均勻的肥胖類型。
從歷代記述來看,古之所謂脂膏,實際上已包含了今之血脂。
“脂”之生成與作用
現今認為,脂肪是細胞內的儲能物質,在人體生命活動中發揮著諸多重要作用,如供給熱量、維持體溫、保護臟器、提供必需脂肪酸、作為脂溶性維生素載體、參與激素合成及促進飽腹感等。
人體脂肪主要分布于皮下與內臟,其來源主要是作為食物的動植物,所產生的多余熱量經過一系列的代謝,最后在體內以脂肪形式儲存下來;此外還可源于其他營養物質的轉化。而血漿中的脂類來源,外源性者每由食物攝入,內源性者則主要由肝臟合成。當外源性血脂攝入增加時,人體會通過反饋機制減少內源性合成;反之,若飲食中脂類不足,肝臟會加強合成以滿足生理需求。但這種調節能力是有限的,若長期超限即會導致血脂異常。盡管血脂的含量只占全身脂類總量的極小一部分,卻對人體健康狀態有重要影響。
脂膏可歸屬中醫學“津液”的范疇。作為一種營養物質,液之稠濁流而不行,有滑利關節、濡潤孔竅、補益腦髓等作用,即如《靈樞·決氣》言:“谷入氣滿,淖澤注于骨,骨屬屈伸,泄澤,補益腦髓,皮膚潤澤,是謂液。”
中醫學認為,“脂”的生成和轉化與脾胃功能有著密切關系。《素問·靈蘭秘典論》曰“脾胃者,倉廩之官,五味出焉”,以糧倉比喻脾胃的消化吸收功能。其中胃主受納腐熟,脾主運化輸布,二者協同完成飲食物的化生與轉輸,故而有“氣血生化之源”“后天之本”之稱。在滿足生命活動即時需求的同時,多余者則轉化成脂貯藏以備不時之需。但這種儲備唯有保持在一個適度水平上,才能維持相對平衡的健康狀態。
“脂”之代謝異常
脂類代謝異常是指體內脂肪的合成、分解、消化、吸收及轉運過程出現紊亂,可導致血脂升高、形體肥胖、脂肪肝等,而血脂升高所引發的高脂血癥,又是動脈粥樣硬化、腦梗塞等許多疾病發生的基礎。
中醫學認為,正常脂肪是飲食物化生的精微物質,富含陽氣與陰氣,屬于人體“正氣”的范疇,對維系人體健康至關重要。但一旦產生過多,或使用過少,呈儲多用少,甚而儲而不用,即會形成堆積,成為負擔,進而轉化成為“邪氣”,以痰濁(近年也有稱為“脂濁”者)、瘀血等形式,成為許多病證發生的潛在因素。
至于痰之所生,中醫學認為與脾直接相關。其因在于脾主運化,一是能把飲食水谷轉化成可以被人體利用的精微物質,并轉輸至各臟腑及全身;二是能把水液進行吸收、轉輸和布散。當脾虛時,運化失職,水液即會停而為濕,濕聚則成痰,如《醫宗必讀》言:“痰之為病,十常六七,而《內經》敘痰飲四條,皆因濕土為害。故先哲云:脾為生痰之源。又曰:治痰不理脾胃,非其治也。”又言:“脾復健運之常,而痰自化矣。”此可謂之“脾虛生痰”。
而脾虛實則可分為絕對與相對兩種狀態。絕對者即如上述之脾臟受損,能力下降;相對者則非能力不及,而是過食肥甘厚味,超過了脾的運化承受能力,這種高脂便不能為人體完全利用,停積即成痰濁。此可謂之“脾荷過重生痰”。
痰之既成,為病多樣,如《丹溪心法》言“痰之為物,隨氣升降,無處不到”“痰挾瘀血,遂成窠囊”,又如《醫述》引汪讱庵語曰:“而其為物,則流動不測,故其為害,上至巔頂,下至涌泉,隨氣升降,周身內外皆到,五臟六腑俱有。正如云霧之在天壤,無根柢,無歸宿,來去無端,聚散靡定。火動則生,氣滯則甚,風鼓則涌,變怪百端,故痰為諸病之源,怪病皆由痰而成也。”
“脂”之異常調治
中醫對脂質代謝異常的調治,遵循的是“辨病+辨證”的原則,即既要明晰疾病貫穿全過程的基本矛盾,還要抓住當下階段病情的主要矛盾。對于高脂血癥、肥胖、脂肪肝等而言,盡管其基本矛盾均是脂質代謝異常(只是脂肪的分布側重有所不同,或在血管,或在皮下,或在肝臟等),但病變過程中的主要矛盾則存在著明顯的個體差異,臨證時需要綜合判斷出病因、病位、病性、病勢及邪正關系等。
具體說來,無論判定其屬痰屬瘀,按《素問·陰陽應象大論》提出的“治病必求于本”的要求,均需弄清其所由來。若從“痰濁”或“脂濁”立論,如為“脾虛生痰”者,治當以健脾為主,輔以化痰;如為“脾荷過重生痰”者,則為“消法”所宜,即如《醫學心悟》曰“消者,去其壅也,臟腑筋絡肌肉之間,本無此物而忽有之,必為消散,乃得其平”,治當以消食化痰為主,輔以健脾。若從瘀血立論,治當活血化瘀,但宜辨清瘀形成的虛實背景。
中醫針對脂質代謝異常的調治,積累有非常豐富的經驗,發現許多單味中藥具有降脂作用,如以降膽固醇為主的有澤瀉、山楂、半夏、陳皮、蒲黃、當歸、五加皮、川芎、荷葉、沙棘、薤白、懷牛膝、靈芝、漏蘆、柴胡等;以降甘油三酯為主的有大黃、絞股藍、葛根、何首烏、女貞子、決明子、銀杏葉、枸杞子、三七、桑寄生、茶葉、水蛭、姜黃、大蒜、虎杖、馬齒莧和月見草等。但臨證應用時,則需要辨證組方用藥。
高脂血癥如國醫大師路志正的化濁祛濕通心方(茯苓、藿香、厚樸、枳實、杏仁、郁金、茵陳),主治脾虛痰濕瘀阻的高脂血癥、冠心病;
國醫大師王綿之的降脂方(生黃芪、黨參、法半夏、澤瀉、茯苓、丹參、何首烏、當歸、懷牛膝、制香附),主治高脂血癥屬脾虛氣弱、痰瘀氣滯者;
國醫大師顏德馨降脂方(黃芪、生蒲黃、海藻、山楂、蒼術、虎杖、決明子),主治高脂血癥屬氣虛痰瘀阻痹者;
國醫大師張琪的決明子飲(決明子、鉤藤、菊花、生地黃、玄參、赤芍、桃仁、當歸、川芎、枳殼、黃芩、甘草),主治高脂血癥屬肝陽亢盛、肝風內動、血瘀內阻、氣血失榮者;
國醫大師朱良春的雙降湯(水蛭、地龍、丹參、當歸、赤芍、川芎、生山楂、澤瀉),主治高脂血癥屬痰瘀阻痹者;
國醫大師方和謙的降脂湯(陳皮、焦神曲、萊菔子、郁金、焦山楂),主治高脂血癥屬脾虛食滯化痰者;
國醫大師李輔仁的通冠降脂湯(生黃芪、黃精、丹參、炒白術、生首烏、生山楂、荷葉、澤瀉、枸杞子、川芎、紅花、決明子),主治氣虛夾痰瘀型高脂血癥。
脂肪肝如國醫大師張琪的血府逐瘀湯加減方(桃仁、紅花、丹參、當歸、赤芍、柴胡、川芎、桔梗、枳殼、厚樸),主治非酒精性脂肪肝屬氣滯血瘀者;
國醫大師張學文的清肝活血飲(決明子、柴胡、山楂、赤芍、川楝子、鱉甲),主治脂肪肝屬氣郁血阻者;
國醫大師周仲瑛的降脂保肝湯(何首烏、山楂、茯苓、澤瀉、丹參、紅花、水蛭、陳皮、柴胡、白術、大黃、草決明),主治脂肪肝屬脾虛濕盛、痰瘀互結者;
國醫大師李佃貴化濁解毒護肝方(澤瀉、決明子、生薏苡仁、生山楂、蒼術、茵陳、虎杖、姜黃、延胡、柴胡、郁金),主治脂肪肝屬濁毒瘀阻者。
肥胖如國醫大師朱良春的降脂減肥湯(澤瀉、制蒼術、炒薏米、冬瓜皮、冬瓜仁、黃芪、半夏、丹參、山楂、仙靈脾、決明子、干荷葉、枳殼),適用于肥胖屬脾虛濕停、痰瘀阻滯者;
國醫大師王琦減肥驗方(黃芪、制蒼術、肉桂、冬瓜皮、茯苓、澤瀉、干荷葉、海藻、昆布、生山楂、姜黃、蒲黃),適用于氣虛濕盛、痰瘀阻滯者;
國醫大師葛琳儀減肥驗方(絞股藍、決明子、黃連、干姜),適用于痰濁停積、氣血瘀滯的肥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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