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海拾遺：外國觀察家筆下的明朝大老爺

公元16世紀，西方人開始逐步與明朝進行接觸。在嘗試入鄉(xiāng)隨俗之余，敏銳察覺到一個叫做“老爺”的特權(quán)群體。現(xiàn)在的我們非常清楚，這些人就是擔(dān)任官吏的科舉士大夫。但在初來乍到的觀察家看來，細枝末節(jié)的一舉一動皆充滿標注價值，能夠迅速且直觀的了解這片嶄新世界。

正因如此，無論在福州當(dāng)過俘虜?shù)牟畞砝€是經(jīng)常造訪廣州的克魯斯，都在私人筆記中為老爺們留下相當(dāng)篇幅。

老爺們坐轎子出行的隊伍充滿壓迫感

首先，老爺們的出行排場，就足夠引起記錄者關(guān)注，更不說刻意營造出來的壓迫感：

這里應(yīng)該知道老爺是如何受服侍和敬畏的。如在公眾集會,他們一聲吆喝，所有公家仆役都嚇得發(fā)抖。當(dāng)老爺想要行動，哪怕僅到門口，仆人也得用鍍金椅子把他們抬去。不管是私事外出,還是到別家拜訪,他們在城里走動時也是這樣。

因他們有職有權(quán),總有人跟隨他們。他們中最低層的也坐這種轎子,至少有兩人開道。即使不需要，仍叫百姓讓路,為的是叫老百姓畏怕他們。

老爺們的隊伍出行總是要先清空街道

他們的隨員還有些軍士,拿著鍍銀的或全用銀制的錘。有兩名士兵的，有四名的,有八名的,視其等級而定。再大些的老爺,在這些軍士前還整齊地有其他很多執(zhí)杖的人和大批警衛(wèi),把竹子拖在地上，因此街道被鋪滿，你可以老遠聽見竹杖的聲音及喊叫者的吼聲。

這些家伙也是抓人的,他們圍的是醬紅色腰帶,帽上插的是孔雀羽毛。老爺身后有些人拿著牌子,牌子掛在棍頭,寫著他們跟隨的老爺名字、等級和官位。

武官出行同樣有很大排場

他們還拿著與官位相稱的傘。如老爺職位低,那他后面只有一把傘,但不能是黃色。如地位高些，可以有兩把，三把或四把。為首大老爺?shù)膫憧梢允屈S色,那在他們那里被當(dāng)作一種極大的榮耀。打仗的老爺?shù)匚辉俚鸵灿命S傘。都堂和察院外出，尚有全副披掛的三、四騎前導(dǎo)。

老爺坐一乘涂金的漂亮而華貴的四人抬轎子。這些轎子都是又大又高貴,老爺由所有的書手及下面的吏員簇擁著。當(dāng)他上街時，他們始終在奔忙著。老爺身穿一件黑色精美的嗶嘰長袍,有兩只長袖,那是尋常的服裝。他像修士一樣兩手交叉,他的眼睛朝下,不左右張望。因為他們即使連眼睛都不愿與百姓接觸，以保持一種威嚴,越威嚴就越受到敬畏。

許多老爺喜歡穿著精美黑袍

其次，皇權(quán)對于士大夫階層的限制，也可以從職業(yè)規(guī)律中體察出來：

當(dāng)察院每三年巡視城市，或因要事外出,或者有某位欽差來時，他們就在他經(jīng)過的街道關(guān)門閉戶，工匠停止工作，他路過的街道上不見一人。商店關(guān)門，不出賣任何東西。役吏用繩索沿街順街牌樓的三座門欄出三條道，中間一條只供老爺通過,吏員走兩邊的,禁止人在中間行走。他們由許多下層老爺步行陪同。

官職的任期是二年到三年、不許延長,授與職位的人不是出生在當(dāng)?shù)亍?/strong>因為他們可以在處理歸他們衙門管的案件時不受情感的影響，同時他們不可能變得強大，從而防止了反叛。皇帝按每人的功過和能力,聽取宦官的意見,分配職位。

老爺們每到一地 通常只有2-3年任期

當(dāng)然，士大夫官僚們的作風(fēng)，同樣顯得與其他群非常體格格不入：

老爺是個懶惰的階級,除吃喝外完全沒有鍛練和游樂。有時他們到郊外去，叫士兵拿刀箭射靶子。但他們并不停止進食，甚至在別人拉弓發(fā)矢的時候他們還在不斷吃東西。靶子是蒙在長桿上的大氈。射中靶子的作為最佳射手，得到一塊深紅色緞子、包在頭上。

優(yōu)勝者這樣得到榮譽，老爺則肚子飽飽地回家！

老爺們的娛樂就是邊吃邊看士兵射箭

在所有的城市和城鎮(zhèn)，皇帝設(shè)有許多為大小老爺住宿的華貴館舍。有足夠的經(jīng)費供給借宿的人，按其地位高低供應(yīng)。要供給每人花銷的費用是已經(jīng)規(guī)定了的。如果服務(wù)不滿意的話,任何留宿的老爺都可以命令鞭打館舍的主管人。

有的老爺如要在親友家留宿，便把錢取走,下級老爺有時也這樣做，或為省點錢,或為更自由地隨意尋樂。這些館舍從不缺乏任何東西，因為布政使負責(zé)給予充分供給以至一無所缺。每年底要館舍官吏上報開銷的帳目。

官員們可以下榻驛站支取錢銀

相比之下，那些為老爺們服務(wù)的差役，更讓西洋人感到嘆為觀止：

當(dāng)老爺坐在椅上聽訴訟和處理案件時,門房、書手、軍士及其他下級吏員站在門口。有人因事入內(nèi),一個門房高聲通報誰來了,為何而來，讓坐在那里的老爺知道(因為距離很遠)。跟老爺說話要雙膝下跪，一般都離得老遠說話。

他們?yōu)槔蠣敺?wù)之敏捷迅速，及老爺之可畏，非筆墨所能形容。亦非言語所能表達,必須目睹方能知其所以然！

老爺們的舒適生活離不開差役巴結(jié)和諂媚

全體人員服從老爺?shù)拿?飛奔去替他服務(wù)。不僅書手和軍士及其他役吏，連下級老爺對上級亦復(fù)如是。如果有人不那么賣勁,速度不如平時，或者在老爺面前稍有懈怠，那此人決得不到寬恕。

老爺衙門的所有吏員，都有挨鞭打的痕跡和涂的膏藥。因此，他們當(dāng)中已經(jīng)認為沒有鞭痕倒不光彩，這事在他們那里十分尋常。當(dāng)老爺因某件事生氣和發(fā)怒時，旁立者的害怕和惶恐,看來令人驚異。

盡管地位卑微差役們?nèi)詫ぷ鳂反瞬黄?/p>

此外，早期西方來客還發(fā)現(xiàn)第二個類似老爺?shù)娜后w。那便是一生都有充沛資源供養(yǎng)的宗室：

我們又發(fā)現(xiàn)上述這個城內(nèi),皇帝有一千多親屬住在大宮室里,分散在城里的不同地區(qū)。他們的門是紅色的,宮室過道可分辨得出,因為那是皇帝的顏色。城市是那樣大，這幾千座大館宅并沒有使它顯出鮮艷的色彩。這些貴族，根據(jù)他與皇帝血統(tǒng)的遠近。在他們婚配的時候，接受他們的高貴館舍。

只要皇帝在世，這地方在任何方面都不增不減。皇帝賜給他們妻妾、奴仆,每月供給他們豐足的各種用品，但他們只是從管治城市和省份的長官接受這些。

藩王等宗室群體同樣是明朝內(nèi)部的老爺階層

不管怎樣，這些人沒有一個生時有任何職位和權(quán)力。他們盡情吃喝，多半養(yǎng)得肥肥胖胖。那怕看到其中任何一個未曾見過的，我們也看得出他是皇親。他們?nèi)院苡淇?彬彬有禮,養(yǎng)尊處優(yōu)。

盡管這些貴人的漂亮居室是那樣寬敞、不缺什么，他們?nèi)允翘幵谝环N束縛中，一輩子不得出外。據(jù)我所知，皇帝這樣對他的親屬,原因在于不給他們?nèi)魏卧旆吹臋C會。因此，他把他們禁閉在3-4個城內(nèi)。

藩王們幾乎過著被圈禁的生活

顯然，上述記錄不過是明朝官場生態(tài)的九牛一毛。既浮于表面，又看著相當(dāng)似是而非。然而，這不過是兩種文明接觸的起始階段。當(dāng)雙方的差距日益拉大，更為鞭辟入里的評價將如泉水般噴涌而出。

只不過到那個時刻，觀察者已從西葡升級為英法，被觀察對象亦由大明易幟成大清......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