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為評職稱被騙1.85萬！詐騙團伙專盯25-40歲工科男，稱他們忙到沒空跟進度

圖片來源：攝圖網

本文為《方圓》雜志原創稿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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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許多單位

想升職加薪需要評定職稱

但各地對職稱評審的要求并不統一

復雜的規范和流程

讓很多上班族難以抽出時間應對

面對大眾的職場晉升需求

這個潛在的市場也逐漸滋生出一些亂象

……

職業晉升需求

“您好，我是天津愛思品學教育咨詢公司的工作人員。我們可以辦理全國各地的職稱，請問您有申報職稱的意愿嗎？”某一天，河北省某醫院醫生林明庭突然接到一個陌生來電，而他恰巧有申報職稱的需求。工作人員繼續說：“聽說今年職稱評審系統即將改革，如果想要申請，這可能是最后一次機會。我們這邊可以提供全包服務，有內部渠道可以幫你評過。”

林明庭此前打算申報某個高級工程師職稱，他畢業滿7年，符合報名條件，但其學歷證上的專業并不符合該職稱評審的要求。得知這一情況，工作人員表示：“我們有方法可以幫你‘符合要求’，如果通過不了，后續還能申請退款。”林明庭并不了解相關規定和流程，自己工作又忙，沒時間梳理和遞交材料，既然對方能夠全包通過，那就花點錢交給對方去辦。

之后，工作人員反復向他強調需要趕緊報名，否則就會錯過最后的審批時間。林明庭因對方催促而感到焦慮，于是一次性交清職稱評審費1.85萬元，同步簽署了合同，遞交了申報職稱的相關材料。

付款后，林明庭被拉入一個微信群，里面有專屬工作人員會通知申報職稱的進度。然而，林明庭一直疲于工作，無法抽出時間實時跟進對方辦理情況。幾個月后，林明庭給辦理職稱的人發消息詢問進度，卻遲遲沒有收到回復，查看職稱評審的官網公示也沒有自己的職稱信息，林明庭才覺得自己被騙了。

2023年12月15日，林明庭到公安局報案。據悉，不只是林明庭，還有很多請這家公司代理辦職稱評審的人也都在找他們要說法。但此時，這家公司已經人去樓空。

“精準”尋找目標客戶

就在愛思品學公司的客戶們還在討說法時，2024年初，熟悉的推銷電話并未停止，批量的電話打給了“有辦理職稱潛在需求的客戶”。只是，這次打電話的是一家在北京注冊的教育咨詢公司。但實際上，這家公司背后的核心人員還是來自愛思品學公司。

愛思品學公司的老板叫張展航。張展航小學畢業后，就一直在北京打零工，后來接觸到成人教育領域。他在教育培訓機構做過銷售，賣過教育培訓課程。通過該領域的工作，他了解到有許多人因為職業發展和晉升需求想要評定職稱，但是其中有些人并不符合申報條件。而且，各省份職稱評審的流程和規定并不統一，存在一定的信息差異。張展航覺得職稱評審的市場潛力巨大，所以想要利用這點來斂財。

2022年底，張展航找到姐姐張初芳商議開辦教育咨詢公司的事情。他在天津租用辦公樓作為公司的辦公地點，公司的主營業務是學歷提升和申報職稱。自己作為老板負責公司經營，張初芳入伙成為公司股東，負責人員招募和財務管理。之后，他還找到曾經從事教育培訓的前同事羅開州擔任公司銷售主管，并招聘梁慶蓉等人作為銷售業務員。

為將公司包裝出擁有多年辦學經驗的經歷，張展航購買了另一家食品公司的營業執照，然后經過名稱變更，這家剛成立的新公司搖身一變成了經營年限達5年的成熟企業。2023年6月，天津愛思品學教育咨詢公司成立。

公司架構和經營業務已經準備齊全。下一步，就是尋找到需要申報職稱評審的客戶。

張展航將客戶畫像鎖定在25歲至40歲的工科男性身上，他認為，該類男性比較有進取心，工作領域專業性較強，擁有一定的經濟實力，同時肯為能力提升和職業規劃付出財力。更重要的是，他們常因為工作繁忙，難以抽出時間自行完成職稱評審的事情，也沒有足夠的時間跟進辦理職稱評審的進度，更加方便他們蒙混過關。

那么如何精準找到上述目標客戶呢？張展航有兩個渠道。一個渠道是通過他手里掌握的黑灰產業務群直接購買相關公民個人信息。另一個渠道是通過企業查詢工具，專門搜索建筑工程類別企業，查詢從業人員的信息和經歷。隨后，他整理出客戶名單發給羅開州，讓其帶領業務員聯系客戶。

名單中的客戶人數眾多，逐一呼叫會降低效率。張展航找到一款AI呼叫軟件，該軟件可以實現批量自動撥號。AI的呼叫聲音和真人無異，接到電話的人很難聽出區別。如果發現接電話的人有申報職稱評審的意愿，再由公司業務員親自對接后面的流程。

不僅如此，公司業務員為“精進”申辦職稱的業務，還會假裝報名者向其他教育咨詢公司詢問具體的申辦流程。更有甚者，專門入職其他教育咨詢公司向同行“取經”，在學習完成后就離職而去。

面對不同的客戶會有不同的說辭

面對不同的客戶，業務員會有不同的說辭。比如，如果不符合報名條件，就說“我們有內部渠道可以操作和辦理”。要是從業經歷和論文材料不足，就承諾可以幫忙制造從業經歷和發表論文。有時，他們還承諾，如果名額不夠，可以走補錄，今年辦理不下來的，明年可以繼續免費辦理等等。

辦理不同級別的職稱價格也不一樣。通常來說，辦理中級職稱的費用約為8000元，高級職稱的費用在1.8萬元左右，職稱類別主要集中在建筑工程、機電工程、環境科學等領域。而收到客戶錢款后，業務員們并不會找任何渠道幫助客戶辦理職稱，他們也不具備任何特殊渠道。

有時，他們會發送一些網課視頻給報名的客戶，或是找一些沒有含金量的刊物，將拼湊的論文批量發表在上面并截圖給客戶看。如果客戶詢問辦理進度，他們就發送事先編造的截圖，聲稱自己上個月剛順利辦理數個職稱評審。除此之外，業務員們還被要求定時發布工作朋友圈，“炫耀”自己近期辦理職稱的成功案例。

申報職稱的時間并不固定，一般會在當年4月至7月，但是有些人申報的時間比較晚。這時，梁慶蓉等業務員就會捏造倒計時的朋友圈：“該類申報名額僅限10名，現已辦理9名。還剩下最后一個名額，趕緊聯系我補錄吧。”

而職稱評審名單會于每年年底在人社部官網公示。一旦公示信息發布，客戶們很快就會發現公司所說申報成功信息是虛假的。所以，梁慶蓉等人就會以地區名額有限、報名時間過晚、有其他優先級的客戶需要先行報名等理由再次拖住客戶。有些客戶會被說服，認為自己今年沒有排上號，明年還可以繼續免費辦理職稱。由于客戶放松警惕，從而使得張展航等人的陰謀遲遲沒有暴露。

為避免后患，張展航2023年11月關停了愛思品學公司，并轉戰北京，另外成立一家公司繼續經營申報職稱的業務。

2024年3月5日，公安機關在湖北省武漢市、天津市濱海新區兩地分別將張展航、張初芳、羅開州、梁慶蓉4人抓獲，并得知他們即將前往武漢市開辦新的教育咨詢公司。

進一步收集犯罪證據

經查，張展航伙同張初芳、羅開州、梁慶蓉于2023年在天津市成立愛思品學公司，在不具備為他人辦理職稱的資質與能力的情況下，通過網絡宣傳、電話呼叫等方式招攬客戶，以為客戶辦理中高級建筑工程師等職稱為由，騙取110名被害人錢款共計180余萬元。

2024年5月30日，案件被移送至北京市朝陽區檢察院審查起訴。張展航等4人在接受訊問時堅持不認罪，并稱自己只是沒有及時幫助被害人辦理職稱，明年可以繼續申報辦理，并不存在欺騙被害人的情況。辦案檢察官在查看張展航旗下教育咨詢公司與被害人簽署的合同時，發現合同內容中并未承諾保過職稱評審，并不存在違法漏洞。此外，此案中的大部分被害人都不愿意配合取證。所以，此時案件的定罪證據并不充足。

為進一步收集證據材料，辦案檢察官對犯罪嫌疑人的多部手機里內存達200多G的電子數據進行逐一審查。發現張展航等人在與被害人聊天中的話術錄音，證實其向被害人虛構自己有關系，承諾保過的事實。同時，通過電子證據證明其給被害人發送的學習課程均為網絡下載和低價購買的課程，與被害人支付的人均高達8000元至1.6萬元的收費標準完全不成比例。綜上，張展航等4人通過虛構事實，騙取被害人錢財，已經構成詐騙行為。

2024年9月27日，北京市朝陽區檢察院對此案提起公訴。2025年8月1日，朝陽區法院以詐騙罪分別判處張展航等4人有期徒刑十一年至三年不等，各并處罰金11萬元至3萬元不等。

案發后，檢察機關引導公安機關通過銀行流水顯示的匯款人倒查被害人。隨后，法院將追繳違法所得，按被害人所受損失的比例發還被害人。目前，此案已經有20多名被害人陸續收到退賠款總計30萬元。此外，還有部分涉案教育咨詢公司業務員尚未到案，公安機關還在進一步偵查中。

“我們通過辦理此案，發現當前各省份關于職稱評審的政策、流程還存在信息差異等問題，這需要國家相關部門進行規范和完善。職稱評審是由人社部門統一規定和安排，任何個人或組織機構都沒有資質辦理相關職稱，更不存在一站全包和保證通過的情況。我們要提醒大眾，不要相信任何‘特殊渠道’等走捷徑的方法，避免給犯罪分子以可乘之機。”辦案檢察官表示。

（文中涉案公司、人員均為化名。本文有刪減，更多內容請關注《方圓》10月上期）

本文雜志原標題：《職稱保過的“特殊渠道”》

編輯丨黃莎 王麗設計丨劉巖

記者丨語斯雯頔

通訊員丨劉子璐 呂玉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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