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智化很不幸，社會需要矯正命運對他的不公

10月27日，歌手鄭智化在微博發文吐槽深圳機場沒人性，說自己在機場乘坐航班時，操縱升降車的司機不愿把升降板提高，冷眼看著他“連滾帶爬”進飛機，引發輿論爭議。

其中一個議題是，國內各類建筑、道路等對殘疾人、老人的關懷做得不夠好，比如盲道常常被侵占，甚至根本沒有。讓失去自理能力的人能夠順利地出行，最好是有尊嚴地出行，這是進行規劃時應該考慮到的重要因素。

但有一些人持反對意見。他們認為，社會中大部分人都是健全人，應該首先考慮健全人的需求，傾斜資源照顧只占少數的殘疾人，是對社會資源的侵占、浪費。

這些人不是赤裸裸的社會達爾文主義，主張弱肉強食，而是有自己的一套道理的，這套道理的核心是對平等的一種理解：人人平等，每個人應該享有一樣的（至少是大致相同的）社會資源，殘疾人要能正常出行意味著社會需要格外照顧他們，比如要專門設計道路、安裝升降設施等。也就是說，要讓一個殘疾人順利出行，社會花在公共設施上的錢可能要比給健全人花的多好幾倍。

但這種觀點對平等的理解是非常粗糙的，幾乎沒有任何嚴肅的學者會認同這種平等觀念。

我們可以把這種平等觀念稱為“簡單平等”，它主張，每個人應該享有同等的物質資源和社會服務。

這種平等觀有很多弱點，和鄭智化這個新聞相關的是這個弱點：它沒有考慮運氣的因素。

什么叫運氣呢？比如你生在一個什么樣的家庭，你生下來是漂亮還是丑陋、聰明還是愚蠢、健康還是殘章，這些都是純粹的運氣，不是當事人自己能夠選擇的。

如果你生在富裕家庭，長得聰明健康漂亮，那你不應該為此驕傲，因為這不是你自己努力的結果，而只是運氣好。

反過來，如果你運氣糟糕，生在貧寒家庭，或者身體有某種缺陷，那你也不必責怪自己，這是你命不好，而不是你自己做錯了什么事情。

當代最流行的平等理論叫運氣平等主義。它關注運氣和個人選擇的道德含義，認為自己的選擇造成的不平等是公平的；不是自己的選擇造成的不平等，也就是運氣導致的不平等是不正義的，要提供補償。

因此，它拒絕機械的簡單平等觀念。

人們過得好或者差，一部分是自己的選擇造成的，因此是“活該”，社會不應該給勤奮的人和懶的人、認真生活和荒唐度日的人同樣的物質回報，否則不僅會導致整個社會生產效率下降，而且很不公平，回報沒有和每個人的選擇、努力相匹配。有些人際不平等是合理的，因為我們要為自己的選擇、行為負責。

如果“干多干少一個樣”，不管表現如何，都給每個人一樣的待遇，那么這種表面平等其實是不平等的，它優待了那些懶惰的、不負責任的人。

另一方面，人們的處境也有很大一部分是運氣決定的，除了因為自己作死，玩一些很危險的極限運動導致殘疾之外，大部分殘疾人都是無辜的，是因為運氣不好，生下來或者因為意外而殘疾，他們對此不負有責任。

對于這些因為運氣差而處境艱難的人，社會應該傾斜資源積極幫助，盡可能彌補他們的不利因素，讓他們能夠像普通人一樣生活。

因此，向殘疾人傾斜社會資源，并不是格外的優待，本質上這種不平等的對待的深層精神是非常平等的：以不平等的資源投入，來矯正命運對殘疾人的不公，使他們能夠獲得接近于普通人的自理能力、生活質量等。

即便你不贊同我對平等的解讀，我們也還有別的理由來支持殘疾人，比如對弱者的關懷等。

每個人、每個人的父母子女都有可能不幸殘疾，至少，每個人都會變老、逐漸喪失自理能力。我們要有基本的同理心，而不是苛刻地認為殘疾人侵占了健康人的社會資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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